聽到內侍說有急報,我心裡咯登起來了。難道哪又出了事情?
片刻後,劉鴻訓滿頭汗的跑了進來,手中拿著奏折,神色慌張。進了殿,氣喘吁吁的啟奏,「皇上,浙江出事了,微臣剛接到李原吉的奏折,他說浙江七月給海水溢過堤岸,漂沒數萬人,加上連日大雨,浙江全省糧食減產。浙江巡撫梁得志瞞不上奏,並按原有賦稅徵收,幾乎激起民變。李原吉請王命,用尚方寶劍斬了梁得志。」
「什麼!給海水淹了?該死的梁得志,這麼說浙江今年秋收也是完了?!」我一下呆坐在龍椅上,明史中,關於崇禎元年的記載也就兩百來字,我看原先的崇禎也是忙著清算,輕輕易易的就過了。怎麼到我來,就有這麼多麻煩。大明能產糧食的也就只有江南數省,其他都是基本自給自足,現在最大的湖廣,富庶的浙江全遭災,到時候哪來這麼多糧食給前線的將士。
「回皇上,浙江秋稅減半。同時需要派人前去安撫民眾。」劉鴻訓也是一臉沮喪。
「從這裡派人來不及了,你連日發八百里加急給南京的鄭三俊,讓他先派個穩重之人去打理浙江事務。李原吉殺了梁得志,口諭嘉獎,讓他快點收購絲綢茶葉,然後調往福建廈門,從海路到安南。」我聽了劉鴻訓的回奏後,強打精神。
「臣遵旨。」
「太倉庫還有多少米糧?」
「回皇上,還有五十萬石。」
「今年秋賦,能運到的漕米有多少?」
「前幾日,戶部各位大人和臣商量,現每省藩庫需存糧百萬石,估計能運到京城的糧食有四百萬石,現在浙江有水患,加上減稅賑災,估計還有三百萬石。各省藩庫存糧尚有,但不能動用否則米價上漲,情勢更加不樂觀。」
「三百五十萬的米糧,劉愛卿,這不足四百萬的米糧夠用嗎?」
「臣等核算過,九邊將士開始屯田,今年已經有了收成,仍需兩百萬石軍糧。京師三營完全靠朝廷供給,半年需要三十萬石,陝西仍舊需要五十萬石抗旱。京師宮中官員守軍年間需要一百萬石米糧。在京宗人米俸需百萬石,藩國賞賜,周遇吉部,盧象升部,加起來也需百餘萬石。因夏稅得糧較少,需有些儲備,故一共是短缺了一百五十萬石。」
「一百五十萬?這如何是好?」
「皇上無需太過憂心,李原吉現在已在籌備換取糧食。應該缺口不會太大。」
「朕…」我剛想說話,突然大地開始晃動,整個大殿都發出聲響,眨眼間,些微的震動逐漸變成轟鳴般的地動山搖。大殿彷彿也在劇烈的顫抖,殿內***搖曳。擺設的東西都開始移位,時不時都有物事掉下來摔得粉碎。門外開始傳來各種叫喊聲。
地震!
居然在這個當口發生地震。我扶著案台努力支撐住,看著一臉嚇白的劉鴻訓,意識到要趕快出去。
「快隨朕出去,到前面的廣場。」我一邊抬腳往外走,一邊對著他們喊。
「皇上,不要出去啊,外面危險。」
「聽朕的,不出去更加危險。曹化淳,傳朕的旨意,各宮人員都不要躲在屋裡,不要蹲在牆下。」
「皇上…」曹化淳還有些猶豫。
「快去!」
我出到乾清宮外,外面是人來人往,劉鴻訓擔心我的安全,帶著幾個乾清宮的近侍圍著我。過了會,四周的太監宮女看到我在,雖然大地還在搖晃,又全都彼此相扶,規規矩矩的在旁站著。趕來的侍衛點著火把,把宮內照得通亮。我突然想到婉琴皇后,趕忙又往坤寧宮去,身後的太監侍衛也跟著伺候。
等我到的時候,皇后她們接到旨意,已經站在殿外了,周圍宮女們圍了一圈,皇后面色蒼白,田貴妃和袁貴妃在旁護持著。因為皇后本身就有些不良反應,現在天搖地動的,常人都頭昏腦脹,何況是有了身子的她。我心疼的把她摟在懷裡。
「皇后,皇后,覺得怎樣?不用怕,朕就在你身邊。」
「皇上,臣妾沒事。」
我看她面色實在有些不妥,得要太醫來看下。
「曹化淳!」
「奴才在。」
「傳朕旨意,讓宮中太監宮女不得隨便走動,在各殿外候著。再派人傳太醫進來。快點!」
「奴才這就去。」
片刻後,跟著曹化淳後面的太醫氣喘吁吁的來了。我一看到太醫就說:「快看下皇后怎樣?」
「皇上…」太醫看了下在我懷裡的皇后。我知道他是因為些禮儀的避嫌。
「就這樣快點看吧。」
「是,是。」那太醫顫巍巍的開始把脈。我焦急的看著太醫,想知道婉琴皇后如何?內心又唯恐他一開口就說出些不好的消息。在這個時代,懷孩子也是件危險的事情。過了半晌,太醫才把完脈。
「如何?」
「回皇上,皇后娘娘沒有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老臣配劑安神補胎湯,皇后娘娘服下後,休息會就會好。」太醫也似乎鬆了口氣。
「那快點開方抓藥。曹化淳,太醫開完藥,立刻叫人煎好送過來。」
在大地的搖晃中,我們這一群人就這樣等著,經過幾波餘震後,地震慢慢的開始過去。
等藥煎好的時候,那該死的地震終於平息,大地恢復了平靜。婉琴服下藥後,在坤寧寢宮睡下。我讓一直在旁伺候的劉鴻訓和其他人也回去休息,各殿的宮人已在收拾掉落的東西。夜空中飄蕩的積雲,終於在一道強烈的閃電後,開始下起雨來。今晚也不知道京城有多少百姓遭了殃。地震後的宮殿顯得有些凌亂,在這樣的雨夜,我望著屋簷下掉落的水滴,一切都顯得索然。
第二天一早,順天府伊楊延麟上報,京畿內有近萬人無家可歸,懷柔,昌平等縣也有人員損失,好在秋收已畢,沒有什麼作物被毀。
自然戶部要發些糧米過去,工部要派人建屋安置下。都快冬天了,一切都要利索的完成,不然這萬把人也會把京城搞得亂七八糟。
「現在各位大臣還有什麼方法?浙江水患已經使來年京城糧食不足。」
「臣以為可以在各省購糧。」戶部侍郎候洵奏道,「不可,民間原本糧食不足,再購糧,米價上漲,受害的還是百姓,我等豈可救一方百姓而害另一方百姓。」御史萬元吉立刻就反對。
「京師乃重地,九邊將士負守土職責,豈能無糧?」候洵當下也辯駁。
「各府城中百姓無糧,後果不堪設想!」
「危言聳聽。調百萬石糧豈能全國州府都亂?」
「那襄陽府不就是前車之轍!」
兩人還要爭下去,我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從各府調糧,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各位愛卿還有別的辦法嗎?」
禮部侍郎李標出班,「臣以為,今年對廣寧外諸部的賞賜可以減免,如今我軍鞭長莫及,這諸部夷人都為滿人所用。賞其米糧無異於助敵,免除後可節約二十萬石。」
「這諸部落外族人歸順我大明已久,身受滿洲兵苦,二十萬石照發吧,不過需得他們遷入寧遠以西。這事情你們發旨給袁崇煥,讓他處理。」
「臣遵旨。臣以為現在各地米糧已入庫,各處用糧可先發半數,等戶部侍郎李大人到安南後再作打算。」
「如今也只有這樣了!各愛卿還有什麼事情要啟奏?」昨晚弄得筋疲力盡又一夜未睡好,我又急著去看婉琴皇后,糧食的事始終沒有好辦法。所以沒有多大的心情。想著退朝算了。
刑部尚書喬允升道,「皇上,谷城縣令已經押解到京。現如何處置?」
「讓大理寺處理吧。」
「臣遵旨。」
「臣彈劾欽天監正徐光啟,昨夜京師地震,在這之前臣等均為收到報告。以至未曾作好防備。」說話的是升為御史的倪元璐。
內閣大臣韓璩隼此禱埃���悜H旃餛粲芯桑�痍媰T濫鞘歉鋈瞬擰2蝗絛旃餛艟痛爍�祒k氯ャ?
「回皇上,徐大人被皇上調到遵化去研究冶鐵,此事怪不得欽天監正,欽天副監正因考核落選,才使無人對京師地震作出預報。請皇上明察。」
「罷了,叫徐光啟推薦個人主理欽天監。」
「皇上聖明,臣遵旨。」
孫承宗接著出來說,「皇上,福建降寇鄭芝龍已到京師,皇上何時召見?」
「下午讓他遞牌子進來吧。朕乏了,退朝。」
我好睏啊,看完皇后,隨意吃了點東西,我就在乾清宮睡著了。睡到日薄西山給個內侍喚醒,我洗了把臉才問道:「什麼時辰了?」
旁邊內侍答道:「回皇上,已經申時三刻。」
「那鄭芝龍來了沒有?」
「未時司禮監曾有人來報說有大臣遞牌子求見,當時萬歲爺沒醒,曹公公攔了回去。這會子,皇上可是要召見,奴才這就去傳。」
「你這太監倒也伶俐,叫什麼名字?」
「奴才賤名叫方正華。」
「好,以後你就跟在朕身邊做個隨堂太監吧,回頭你跟曹化淳說。現在去傳鄭芝龍見來見朕。」
「奴才叩皇上恩典,奴才遵命。」
我到乾清宮前殿的時候,鄭芝龍已經在等候了。他見到身穿黃色龍袍的我,趕忙下跪行禮,口呼萬歲。我打量了下他。個子極大,長得頗為粗獷,一把絡腮鬍,頭髮有些凌亂,果然是海盜特色。
「鄭將軍,平身,嗯,果然是勇猛之士。」
「謝皇上。」
「朕本來是想設晚宴請將軍的,不想傳話的內侍聽錯。將軍久等了,不要見外才是。」
「臣惶恐,臣不敢。」
「將軍乃我大明勇士,現歸順朝廷,應當為國出力。朕召你來,一是敬將軍之才,二是要借將軍之力。」
「臣雖駑鈍,也是大明子民,自當為朝廷效力。」
「朕打算將來組建水師,已經在塘沽口籌備,無需太久,大明將會有無敵的海上大軍。昔年倭人擾我福建,浙江,大明總要去揚我國威的。將軍久在南方,熟悉海戰,他日必能替大明征戰四方。」
鄭芝龍聽到皇上這麼說,心裡也是翻騰不已。他來投降是因為看到大明水師薄弱,他投誠自當受到重要,不僅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展自己的勢力,還可以拿到朝廷的糧餉。但是現在來看,皇上已經開始籌建水師了,雖沒有聽過,但是皇上講來,應該不會假。自己若再做海寇,以後難免會給剿滅。現如今歸順聽命,說不定哪天可以成為一方大員開府建牙,光宗耀祖。
「大明南方海域微臣不敢誇口無敵,但也不是海寇可比。臣將盡心盡力,為大明掃除敵寇。」
「好,將軍現有多少船隻?」
「有大艦五十餘隻。將士三千全是跟臣血戰過來的。」
「不錯,目前南疆海域雖是不穩,但也無大仗可打。你等先在廈門修整,朕前個月曾派人去安南互市,現在到了浙江。將軍若不嫌大材小用,暫時委屈下,就先護送使者從海路去安南。」
鄭芝龍開始聽皇上說,以為要他領兵去打台灣。萬曆年間,荷蘭人曾經攻打過澳門,結果被葡萄牙人打敗,於是佔領了台灣。結果只是讓他護送使者去互市,那最好不過。南方並無海寇敢動他,因為他們就是最大的海寇。趕忙說:「安南海路,微臣甚是熟悉,臣一定保證把使者安全送到安南國。」
「不單是送過去,還要護送回來,要保護使臣的一路安全。這次出使,將軍需得聽從使臣的命令,朕可是賜了朕的尚方寶劍給他,不要讓朕為難。朕封你為福建水師提督,從三品。回來後朕發軍餉十萬犒軍。此次出使,不僅讓你去立個功,而且關係大明體面也關係到南方安定,你可勿讓朕失望!」
「臣明白。臣當為皇上分憂!」
「你明日速回廈門準備。使臣一到,你們就出發。」
「臣遵旨。」
彼此解決心中之事後,言談甚歡。晚間我還留他用膳。
第二天,鄭芝龍啟程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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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秋七月壬午,浙江風雨,海溢,漂沒數萬人。癸未,海寇鄭芝龍降。…………八月乙未,詔非盛暑祁寒,ri御文華殿與輔臣議政。九月丁卯,京師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