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三弟,你們還真以為他們三個是來議和?」周橫眼中殺意濃烈,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兩個笑裡藏刀,一個故作姿態,唱得一齣好戲。」
「賀漢朋為人陰險,當年金刀閣宗主本來輪不上他當,但是賀家幾位兄長都在與荒族血戰中先後戰死,這些年他的位子始終坐不安穩,親自前來送死實是耐人尋味。」
「趙錦堂雖為寸金城主,可趙家向來陰盛陽衰,趙風蓮說一不二,平時大半生意都由趙錦秀趙錦芳幾個女流之輩做主,如果真有議和之事,怎麼能輪到你?」
「關威老兒,你名字中雖有一個威字,在千鋒宗內卻是最富心計。否則當年你叔父關騰也不會全力舉薦你做宗主。關家的人都是大老粗,這種事只有你才能收放自如。」
聽完周橫的話,周睿臉色竟比身後三人還慘白幾分:「大哥,你是說,他們……」周橫點了點頭:「沒錯,這三人此次懷著必死之心前來,就是想將我們周家一網打盡。」
「自斷玉谷一戰之後,你在七星城,三弟駐守青銅谷,這千里之內既有烽煙為號,又有明哨暗探通報訊息。一處遇襲,其餘兩處便可聞風而動。他們三派早想動手,就是一直擔心不能斬盡殺絕,反而搞得兩敗俱傷。」
「為兄化生境界雖未穩固,但我周家之人個個勇猛善戰,如果他們分攻三地,又擔心實力受損不均。一直拖到了現在,總算想出這麼個主意來。」
灰須老者臉上還是帶著懷疑:「大哥,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麼還要同意他們前來議和?」周橫重重哼了一聲:「為了此事,二弟前前後後派了十幾個人前來,又把你也叫來勸解。就算我現在說了這些話,你們真信嗎?」
「我身上流著荒人血脈,當初坐這城主之位時就有許多族人不滿,錚叔仙去後你們那兩支的長老更是頗多微詞。要不是兩位兄弟制衡得當,只怕咱們周家早就亂了套。」
周睿蒼白臉上現出一片紅潮,灰須老者周江垂首不語。兩人當然心中有數,如果不是畏懼周橫實力太過強硬又行事無忌,他們早有覬覦城主之意。
周江尚且心存僥倖:「大哥,城外那些人未帶兵甲,怎會前來和咱們交戰……」這時外面傳來隱隱哨音,一位長老快步衝入:「城主,南門有強敵來犯,兄弟們阻擋不住,就要衝入府內了。」
聽他大概說了那名老者的情形,周橫冷冷點頭:「千鋒辟易,是關騰親自來了。」他望向賀漢朋三人:「趙鳳蓮和賀雲光呢?應該也到了吧……」
周橫話音未落,其餘兩路先後傳來了消息,賀漢朋三人聽後臉上都露出喜色:「周橫,這下你們周家的好日子到頭了,等著被屠滅滿門吧。」
「大哥,是我們錯了。」周睿周江心中追悔莫及,周睿厲聲叫道:「三弟,我帶人頂著,你和大哥這就棄城離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周江連連搖頭:「二哥,還是我留下,咱們周家不能沒有你和大哥。」他轉身凝出一桿長戟:「待我先殺了他們三個……」
「轟隆隆」連聲巨響,大殿東側地面連連顫抖。塵煙迷漫中金刀甲士大步流星闖入周府,不管廳堂厚牆還是周家護衛擋住去路,都悶聲不語揮刀斬得粉碎。
光芒閃現,銀甲白髮女子凌空虛踏而至,無數耀眼飛環從躍起攔截的護衛們身體上輕快掠過,所經之處灑落一地殘肢斷臂。
身背刀槍斧鉞的老者如刺蝟一般緩緩從周府正門走入,已不知殺了多少人的矛桿刀刃染滿粘稠血水,順著他身上鐵甲淌至腳底,留下一個個鮮紅足印。
「周橫小子,我們三個一齊來了,你打算藏起來當縮頭烏龜嗎?」一柄帶刺長槊硬生生透過一名重甲護衛胸口,與另一名護衛身子穿在一起。抖臂甩開兩具屍身,鐵甲老者反手將沾著肉屑的鋼槊插回背上:「你不出來也行,讓關爺看看你們周家還有多少人能死。」
幾條身影狼狽不堪從周家大殿內躍出,周睿周江手執長戟兩眼血紅緊跟在三人身後。賀漢朋見到殿外情景縱聲高叫:「周橫就在殿內……啊呀……」
一桿長戟刺中賀漢朋左臂,周江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手上用力攪動,賀漢朋長聲慘呼中拚命後躍,左脅下已被鋒利戟刃刮成一片血肉模糊。
「伯父,救我……」那名金刀甲士對賀漢朋的呼救聲充耳不聞,沉重雙刀連連砍斬,在刺耳的金鐵聲中將東側精鐵所鑄殿牆斬開一個大洞,邁步踏入大殿之中。
「叮叮叮……」身旁環繞著銀色飛環的白髮女子手臂揮舞,上百片看似輕薄的銀環輪番旋斬而下,北側殿頂碎屑紛飛露出一個丈許窟窿,白髮女子這才飄然落下。
「哈哈哈……別說關爺不懂禮數,我可是從大門進來的。」鐵甲老者抬起雙手從背上抽出一刀一斧,幾下將兩扇敞開的殿門劈得支離破碎,然後緩緩走入。
周橫神色平靜端坐不動:「你們兩個先出去吧。」對他言聽計從的周亮周奇這次卻沒移動腳步:「城主,我們兄弟留下來助你……」
「他們的人就要攻進來,外面能否撐得住,全靠你們了。」周橫緩緩站起,舒展雙臂聲如洪鐘:「不必擔心,殺盡敵人之後,咱們兄弟好好慶祝一番。」
看到周橫面對三名陰陽化生境界強敵尚且如此豪放,周奇周亮都覺得全身熱血沸騰:「好勒,城主保重……」
「小輩狂妄,在關爺面前,豈能說走就走……」千鋒宗長老關騰背上的幾十件兵刃足有數千斤重,腳下動作卻十分靈巧,他身子向前驀然前衝,掠出數丈後猛然停住。
藉著這一衝一頓之勢,關騰脫手投出掌中兵刃,長刀巨斧眼看就要落到周亮周奇身上,殿內才響起呼嘯風聲。
「鐺鐺……」兩聲連響,周橫單臂提起倚靠在王座後的一桿粗重雙刃戟霍然伸出,先將關騰擲出的巨斧輕鬆崩飛,隨後手腕翻轉將那柄長刀攔腰絞斷。
一擊未中,關騰沒再出手任由周亮周奇從殿後離開。他目光貪婪盯著周橫手中紫氣繚繞的威猛長戟:「果然是好東西,不過你這桿龍戟很快就要背在關爺身後了。」
****
玄金城西門前出現點點人影,城外金刀閣三派的長老們個個手中凝出兵刃,向著城門瘋狂撲來。
與斷玉谷連番血戰之後,周家陰陽大成境界長老已不足五十名,聽命周橫的那些幾乎都留在周府之內,另外兩支的長老也有大半跟在周睿周江身邊。
幾百名重甲護衛苦苦支撐片刻便節節敗退,還好對方雖然人多,兵甲卻是凝形而成,十幾名周家長老以寡敵眾浴血奮戰,也讓金刀閣三派長老損失不少。
攻入城內數里,那些且戰且退的周家長老突覺壓力驟增,眨眼間便有大半數被斬殺當場。餘者這才發現許多敵人不知何時披上重甲,手中所執也不再是化形之刃。
從路旁幾家店舖堆放的廢材中,三派長老紛紛找出早已分別送入城內的兵甲,頃刻間氣勢如虹將城中守衛殺散,直奔周府方向衝去。
其中二十幾名千鋒宗長老卻臉色難看,他們翻了許久只找到甲衣始終不見自己兵器。一位黑面老者忍不住厲聲喝罵:「真是混帳東西,這麼點事兒都辦不好?把咱們的傢伙給放到哪兒去了?」
旁邊一位夥計戰戰兢兢小聲答道:「那車東西在送過來的路上,讓一個小子全給買了去……」
****
岳宅內邰貴和一幫年輕人酒意盡去目瞪口呆,經過簡單打磨去�蛂A在那一車破爛廢料中竟然翻撿出了幾十件形狀各異光華四溢的上好兵器。
「你小子真是命好,順路買一車廢材回來也能撿個便宜。我看這裡面隨便哪件拿出去賣也要幾十顆仙晶,真是賺大了。」邰貴望向小刀卻覺得他神色不對:「小刀,你怎麼不高興?」
「邰老伯,這件事兒實在有些古怪。」小刀走近了逐一察看地上兵器:「有人刻意在這些兵器上燒鑄�蚺g,到底什麼緣故?」
邰貴楞了一下搖頭大笑起來:「不會的,玄金城裡本來就有些匠師常去廢材店舖挑選舊器,確實有人尋到了一些好東西,就是他們沒有你這樣的運氣,能一下子找到這麼多件。」
在天兵閣所看那些兵甲圖譜小刀早就記在心中,剛才魂識偶然掃過發現這車上有幾件兵器樣式熟悉,所用材料也十分昂貴。現在他仔細辨識,眼前這些分明就是天兵圖譜上的原物。
回想起地上兵器來歷,小刀這才醒悟:「這些全是千鋒宗名匠所鑄,他們三派想必另有圖謀,不行,我得告訴周兄一聲……」
他剛剛打定了主意要去周府,岳宅那道殘破圍牆上突有人影掠過,十幾個披著鎧甲的高大身形先後躍過牆頭,直奔小刀這個方向撲來。
****
校長簽字……兩邊學校的教導處輪著蓋章……這邊拿申請……那邊回執……取學籍卡……這邊上學……那邊取書。和幾個要轉學的家長在門口排隊時閒聊,去年被轉過來那會兒怎麼連一個字都沒用咱們簽過?拿回學籍卡更驚訝,上面一直就是原來學校的學籍。
就像一切事情都沒發生過,孩子從已經讀了兩年的學校內被強行轉走,半年後終於重新回到本來就應該在的地方,家長們還個個歡天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