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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三一 秋月當空公子撫琴 秋雨連綿佳人吹簫 文 / 成至柔

    翦橫波自景德山莊回到天香樓之時,卻見大門緊閉,而兩邊街市上之眾人卻均是一臉惶恐之色。

    她心中一沉,踢開天香樓的大門便闖了進去。

    ——樓中竟已空無一人,連其間的掌櫃跑堂均已失蹤不見。

    推開三樓靜室,卻見一張字條自空中緩緩飄落……

    翦橫波看著手中的字條,雙眉緊鎖,怒意漸生。

    …………………………

    天幽幫的總壇就隱於康山之中。

    此刻,廳中坐有二人。

    顧子淵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細細端詳著翦橫波。

    只見他四十出頭,白面微鬚,劍眉朗目,修飾雅潔。年紀雖然稍大,但在有些時候,這種中年男子的魅力,卻遠遠比少年男子更能吸引女子。

    ——但翦橫波卻似乎並沒有被他的魅力所打動。

    此刻她正面無表情地望向顧子淵,語調亦是冷冷淡淡,「顧幫主對太虛閣可真是有心了。」

    顧子淵卻似乎完全聽不出她話中的嘲諷之意,只見他看向翦橫波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癡迷和熱切。在他的心中,隱隱有一股浪濤洶湧澎湃。

    只聽他笑道:「翦閣主,顧某對你仰慕已久,今日有幸能將你請來,天幽幫真是蓬蓽生輝。」

    翦橫波冷笑道:「請?顧幫主請人的方式還真是奇怪得很,先是派人下毒,後又暗算我的屬下……」

    她如同冷電一般的目光在顧子淵面上停住,接著道:「也難怪天幽幫這幾年在江湖上惡名昭著……有閣下這樣的人來做幫主……真是想要改邪歸正都難!」

    顧子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然而卻只是片刻,他乃當世之梟雄,又怎會因為區區的幾句話便令自己陷入難堪?

    只見他捻髯微笑道:「翦閣主既然已經來到了天幽幫中,不如便多住幾日。」

    翦橫波變色道:「顧幫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顧子淵絲毫不怒,只是悠然道:「顧某說過……在下對翦閣主仰慕已久,卻總不見你絲毫垂青,這才出此下策將你請到此處……『斜風細雨不須歸』雖然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毒藥……但是翦閣主卻莫非不想要你那些下屬的命了麼?」

    翦橫波見他如此無恥,心中大怒,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聽她道:「好!只要你放了我太虛閣中的一干屬下,翦橫波便心甘情願代替他們作為人質,你看如何?」

    顧子淵捻髯笑道:「成交!」

    ………………

    康山之上,夜色朦朧,琴聲幽揚。翦橫波輾轉難眠,聽到遠處院落之中的琴聲,忍不住翻身而起。

    ——這琴聲之雅妙,便如同當日在安樂寺中聽到的一般。

    ——莫非這琴音竟是那人所彈?

    ——不可能……那人現下絕不可能在此……

    饒是心中如是想著,翦橫波卻忍不住推門而出,向琴聲之處行去。

    ………………

    院落之內,果有一人深夜撫琴。

    琴聲原本如高山流水,卻在瞬間聽到「錚」的一聲,琴弦忽斷。

    那人抬起頭來,向院外笑道:「外面可是太虛閣翦閣主麼?」

    聲音清亮,卻是極其陌生。

    翦橫波趁著院內燈光看去,卻見撫琴之人乃是一名年約弱冠的少年公子,但見他一身錦衣,雙目如星,容顏似玉,卻彷彿是自夜色之中臨世的仙人。

    ——好一個俊美少年!

    ——想不到天幽幫之中竟然還有這等人物!

    不知為何,翦橫波見了這撫琴少年,心中卻微微失望,當下也不去理他,逕自便要回身而去。

    那少年見狀笑道:「人說太虛閣翦閣主雖然性子高傲,待人卻是從不失禮,想不到今日一見,竟是個絲毫不知禮數的姑娘……當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可笑可笑。」

    翦橫波本已要走,忽聞此言,卻回身道:「你們天幽幫便有禮了麼?顧子淵使出下作手段想要太虛閣臣服於他,難道便不可笑?」

    那少年聞言,不怒反笑,「也難怪你會將我當成是天幽幫中之人……」只見他立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不由得驚艷道:「好個天仙似的美人兒!難怪顧子淵會對使出你如此手段!」

    翦橫波見他話語輕薄,心中十分惱怒,當下冷冷道:「閣下難道不是顧子淵的屬下?如此油嘴滑舌,難道還是什麼好人不成?」

    那少年聽了這話,「噗嗤」笑出聲來,倒也不再對她調笑,反而正色道:「在下不過是和翦閣主開個小小玩笑……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翦橫波見他笑容一斂,登時便是一派端正之象,又見他氣質之中隱隱含著一股雍容貴氣,與自己所見的天幽幫眾殊為迥異,心中不由得暗暗詫異。

    只聽那少年道:「在下應笑問,見過翦閣主。」

    翦橫波聽得「應笑問」三字之時,只覺耳熟,想了一想方才醒悟,不由得脫口而出:「莫非是大理國三公之一的大司空麼?」

    應笑問含笑道:「正是。」

    翦橫波又將他打量了幾眼,疑道:「應公子在大理國身居高位,為何會遠赴中原?又為何會與天幽幫這等惡名昭著的幫派混在一處?」

    應笑問見她言語犀利,不覺笑道:「翦閣主問得好……只是太虛閣一向地處金陵,翦閣主更是武林中出了名的潔身自愛之人……卻又為何會深夜出現在這康山之上?」

    翦橫波目光流動,「應公子的意思是說……你也是受了那顧子淵之脅迫?」

    應笑問聞言,搖了搖頭道:「脅迫倒也未必……內中詳情一言難盡……我大理國原本就與中原武林無涉,應某在這康山之上也不過是客居數日而已……顧子淵是好是壞,天幽幫是正是邪,都不與我相干。」

    翦橫波見他雖然未將詳情盡述,但談吐間卻一派正氣,絲毫不似作偽,想來內中別有曲折,不便與外人明言,倒也不便再多加追問,只淡淡道:「夜深不便,橫波告辭了。」

    ……………

    顧子淵雖然無恥,倒似真的對翦橫波一片癡心。

    ——他不僅遵守承諾釋放了太虛閣和天香樓的一干人等,甚至沒有對翦橫波在言語上有絲毫無禮。

    ——翦橫波被安置在一處極其幽靜的院落之中,一切衣食用具皆是上上之物。

    只是康山上下儘是天幽幫的爪牙,翦橫波心道要自此處脫身,倒真是要費些力氣。

    康山多雨,翦橫波身中「斜風細雨」之毒,發作之時自是痛苦不堪,但她性子極傲,絕不肯向顧子淵求取解藥。

    這一夜,康山又是煙雨綿綿,翦橫波毒性發作,全身猶如針刺火燒,苦不堪言。她自夢中痛醒,掙扎起身,見窗外雨絲飄飛,院中地面被潮濕浸潤得淋漓盡致,一時之間,康山上唯有雨聲嗚咽。

    ——秋雨之中,落花成塚,收香魂三千。

    倘若是在金陵,雨夜之中她往往喜歡獨自臨窗吹簫,簫聲伴著疏雨敲窗,雖然聲音淒涼,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然而此刻……

    翦橫波冷眼去看窗外那無盡風雨,身上劇痛難當,不由得身心俱疲。

    她不由得輕輕吟道:「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知我,倚欄杆處,正恁凝愁!」

    此詞乃當朝才子柳三變之佳作,抒寫羈旅悲秋,相思愁恨,雖然與翦橫波此時境遇不甚相符,但其中悲秋之意,卻是一般無二。

    吟完了這首詞,翦橫波忍不住想起了宮綺筳

    ——卻不知他的傷勢現下如何了?

    她自案上取過一柄竹簫,吹了起來。

    簫聲自雨夜之中遠遠傳出,分外孤寂清�嚏C

    另一處院落之內,少年對著案上書卷,聽著這簫聲幽咽,忍不住在心中暗歎。

    ——窗外芭蕉瀟瀟,院內梧桐細雨,便如同傾國之寂寞,流散於紅塵之中……

    ——想不到那名美絕江南,舞冠天下的女子竟是如此孤高倔強……

    ——然而,聽了她這簫聲,又令人忍不住生出淒涼無助之感……

    ……………………

    他在夢裡忽然聽到了簫聲。

    那簫聲遠遠飄來,若隱若現,卻一下子令他在睡夢之中顫慄了起來。

    他披衣起身,待要仔細聆聽,那簫聲卻又於瞬間消逝。

    在這個微冷的秋夜之中,有這麼一陣簫聲,隔著空山幽谷,隔著夜雨,隔著夢魂,隔著傷痛,幽幽吹響。

    那悠遠沉鬱的聲音,當真如瀟湘夜雨,冷月懸空,待得到了後來,那簫聲越發淒涼了起來,聽上去纏綿哽咽,令聽簫之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歎息。

    翦橫波耳力極好,聽得那一聲歎息,登時驚覺,只聽簫聲頓止,她卻疾聲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院落之中,唯有雨打芭蕉。

    翦橫波索性推開窗子,向院外望去,但見冷月在天,除此之外只有空山寂寂,秋雨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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