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路行得很快。本來離開城區進入山地的時候,林塔也曾很強烈的要求以撒放緩車速,因為顛簸不平的山路讓車廂裡搖晃得很不舒適。林塔認為這樣對他的主人的身體很不好,一再要求以撒停下車,給那瑟西斯做藥物調理。
但矛盾中心的那瑟西斯·烏爾比安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相反的,他還很享受搖晃車廂所帶來的樂趣。在溫暖、舒適的車廂內,躺在柔軟的坐椅上像躺在搖椅裡,喝完一杯藥茶之後,他就沉沉睡去。不知道是因為身體虛弱而昏睡,還是空間裡太舒適而忍不住打瞌睡,總之他是睡著了,表情很安詳。我還想再問他一些關於提茲裡的事情,林塔卻不准我叫醒他。
既然那瑟西斯睡得很舒服,林塔也不再強求,我們的馬車快速的向東北方行駛。
離開枚澤小城所在的賀暮山山腳,不遠處就能看見露荷山的影子。我記得喬伊曾說過他小的時候在那裡修行了三個月,很想去就近看一看,但以撒不准,說是:「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逃犯,沒有時間旅遊觀光。」
沒辦法,這幾天的時間裡我都只能縮在狹小的車廂裡,唯有傍晚才能下車活動,骨頭都要生�蚺F。不過待在車廂裡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車廂裡很暖和。離開山地漸漸進入東北部平原後,氣溫也下降了不少,來到車外我才體會到:現在果然還是冬天啊,這裡的氣候與離開提茲時的一樣。
雖然馬車裡面很溫暖,但濃重的藥味卻讓我吃不消。林塔從早到晚都在熬藥,不過那藥卻不是用來給那瑟西斯吃的,而是用來聞的。林塔說:
「因為大少爺的腸胃也不太好,所以吃下去的藥都不怎麼吸收。因此在家裡時只能整日的點上藥爐,總能有少量的藥分滲透進皮膚裡去,發生作用。」他又指著那個小瓷瓶,說:「這裡面是十七夫人特意去露荷山頂取來的冷泉水,用這種水來熬製藥物,能夠使揮發出來的藥氣保持其效力不變,能最大限度的被大少爺的身體所吸收。」
「這樣啊……你們家的人為了他,還真是煞費苦心。」
「那當然,大少爺在烏爾比安家的重要性絕對是無可替代的!」林塔自豪的說:「不僅如此,十七夫人還為大少爺配製了藥澡,每半個月用來浸泡一次,效果更好呢!算算時間,距離上次泡藥澡也快半個月了吧,我想我們過幾天一定得進城裡去,找家客店來泡製藥水才行。」
因為以撒說我們兩個人的通緝公文被貼得到處都是,總會有人注意到的。為免被人抓住,所以我們這幾日路過城市的時候都是從其外圍繞行,若有需要補給的,都叫給林塔獨自進城去辦理。
「好麻煩啊。他的病沒有辦法根治嗎?」說他的大少爺有多麼重要,還不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藥罐子?聽他說著這麼許多的治療方法,連我都嫌煩!但我還是擺出很關心、很認真的樣子在提問。我規規矩矩的坐在僵硬的長椅上,很乖巧的向林塔老師提問,希望討老師歡心,能從他那裡多知道一些事情。伊恩小老鼠也很安靜的從我身後的帽子裡露出頭來,小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林塔。
「大少爺的病是自娘胎裡就帶出來了的,似乎也不僅是單純的病症而已……」林塔皺著眉,略顯憂愁,手裡煽爐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老爺、太太們都很努力的在想辦法了,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什麼可以徹底根治的辦法。十七夫人精通藥理,但她也只能暫時抑制住少爺**的病發作而已……」
他停了一會兒,像是沉浸到自己的思緒裡去了,自言自語般又說:「可是,最近幾年以來,少爺病**況更不受控制,原來用的藥也漸漸不起作用……十七夫人說是大少爺**的病毒已對藥物產生抗體,再這樣下去,那些苦心研製出來的藥也沒辦法阻止少爺的病情惡化。」
林塔顯得很是憔悴,之前那種精力充沛的樣子已被憂愁取代:「所以少爺才執意離開家,出來尋找帝少爺……也許是料到自己時日無多,不能在繼續為家族效力了吧!少爺總是在說,他能多活一天,便是從神那裡偷來的時間……」
看著他那樣子,我也不禁難過起來,便柔聲安慰道:「別難過,你家十七夫人那麼厲害,一定會研究出新的治療方法的。先將他的病況穩住,然後你家的那些老爺們就一定能找到根治的方法了!」
「十七夫人也這麼說的,她也在到處尋找可用的藥材……」林塔沮喪的抬起頭來看我一眼:「但那些能找到的藥物即使再珍貴,也只是人界的普通事物而已,我們連什麼威地路那王國的守護之黃金聖龍都偷來了,將它的內臟取出來做藥,但還不夠……十七夫人說需要的那種蘊涵強大能量的藥物,人界是不可能有的,除非去神……哪怕是魔界也好……」他說著說著,目光在我臉上停住……不,是在趴在我肩上、靠我臉旁的伊恩身上停住。
「……這隻老鼠……」他瞇起的眼中跳躍著異樣的火光,喃喃的道:「這隻老鼠……好像不同一般啊……我都能感覺到它身上發出的強大能量……」
林塔突然一躍而起,向我撲過來,一邊嚷著:「一定就是它!就是它了!十七夫人就差這一味千年老鼠jing作藥引了!」
「什、什麼?!」我驚呼一聲,險險避開林塔撲過來的身體。
伊恩也死命的扯住我的衣領,勉強躲開林塔的狼爪,縮在我的脖子後面大叫:「媽呀,不會真的要把我給煮了吧!」
「啊,居然還會說話呢!」林塔站直了身體,表情詭異的笑了:「果然是只成精的老鼠……你就為了大少爺獻身吧!」
唉?這個林塔居然能聽得到伊恩的話?平常伊恩說話的聲音,在外人聽來都是「吱吱」亂叫的說!
還來不及考慮那麼許多,林塔又對我說道:「你剛剛不是也很期望大少爺能夠復原嗎,現在就把這隻老鼠jing交出來吧,我一定會將他善加利用,一絲一毫都不會浪費的!」他一邊說,一邊與我在車廂不大的空間裡追逐起來:
「我會先放血,將它的血液儲存起來做藥湯;再把它的皮扒下來曬乾、磨成藥粉;接著就將肉去筋、去骨,和著枸杞子泡成藥酒;最後把它的骨頭研成沫,來點藥爐……保證不會浪費一丁點!」
「天吶,我才不要!」我越聽越覺得恐怖,說什麼也不肯把伊恩交給他。伊恩也孬種的鑽進我的衣襟裡,一面嚷嚷著:
「你不要看老子體形小,就以為好欺負!讓本少爺顯出本形,一口氣把你吹到太平洋去!」
我與林塔在窄小的空間裡叫鬧著,我因為無處可躲,便爬上那瑟西斯熟睡的長椅,從他身上踩過去,又引的林塔一陣高分貝的尖叫。
「你們兩個到底在後面搞什麼!」以撒忍無可忍的開口大罵。實在是因為我與林塔製造出來的震動和噪音,讓馬車快要散了架,而馬兒也有些受驚的不太受控制。以撒試圖著穩下馬匹,回過頭來,透過小窗對我與林塔大吼道:「你們鬧夠了沒有,再吵下去,馬車都要爛了!」
我也很想停下來啊,可是一見林塔作勢要往這邊撲,我就本能的逃開。因為以撒的擾亂,讓我一時失神,林塔趁勢一下跳過來,把我撞倒在車廂壁上……
「轟隆」一聲,可憐的馬車抵抗不住我倆的哄鬧,向一側傾倒了。
我被壓在堅硬的車廂壁上,突出的扶欄和椅凳抵著我的腰,讓我痛的半晌動彈不了。
林塔倒沒有趁勝追擊,他慌張的回過頭去查看睡在那一邊的那瑟西斯的情況。
車廂向側面倒下,整個車廂也翻轉了90度,原先用來坐的長椅被我壓到身下,而對面那個本來睡得好好的那瑟西斯則從長椅上滾到了地下,仍舊睡的很沉,一點也沒有轉醒的跡象。
林塔緊張的查看過他的情形,知道他還在睡,也沒有受傷,便安下心來。正準備要再次對我開火的時候,以撒已經先一步開始發怒了:
「你們兩個,嫌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嗎?」他一臉陰鬱,唰的一下把車廂那已經裂開的門給扯掉下來,探進頭來,對我與林塔冷冷的質問道:「需要我給你們一些事情來做,以打發無聊的時間嗎?」
這些天讓以撒一個人在駕駛座裡面對著寒風,日夜不停的駕車,他已是窩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因為我倆的打鬧,弄翻了馬車,又嚇跑了受驚的馬匹,他更是怒火朝天:「看來你們休息了太久,旺盛的體力沒地方發洩,剛好拉車的一匹馬方才掙脫韁繩逃跑了,接下來就由你們兩來拉著馬車前進吧!」
「你說什麼?」林塔大叫:「我還要負責照顧大少爺呢!哪有空去管那些馬?」
「而且外面好冷哦!」我也不願意。開玩笑,怎麼能讓我一個纖纖弱女子去拉馬車?
以撒yin著臉:「難道你們要我去拉車嗎?」
「這個想法也不錯耶……」林塔說著,一邊瞅瞅以撒高他好多的身材。不過這種話,我可不敢講……以撒生起氣來也是挺可怕的。
以撒瞪他一眼,走到睡在一邊的那瑟西斯身旁,很不顧及的用腳踹踹他,道:「起來!要用走的去羅門了。」
不用說,以撒此舉又引得林塔一陣大叫。
那瑟西斯幽幽醒來,衝我們笑了一下,說:「怎麼,到了嗎?」
「還沒有呢,大少爺,你繼續睡吧。」林塔上前來給他拉好滑落的羊毛毯。
「沒有馬車可坐了,大少爺!」我也學著林塔的口氣,對那瑟西斯說:「都是因為你的那個寶貝侍從,嚇跑了我們的馬,接下來我們要用兩條腿走去羅門市!」
「才不是因為我!」林塔不同意的叫道:「都是因為你,還有你的那隻老鼠jing!」
「到底是怎麼回事?」以撒皺眉問我。
「是他……」我顫抖的用手指著林塔:「他要把小伊恩熬成藥,給吃了!」
「林塔……」那瑟西斯聞言,輕聲責斥道:「我不吃老鼠的。」
「可是那隻老鼠可以做藥引,說不定就能治好您的病啊!您也該感覺得到的,它的身上有強大的力量……」
「這隻老鼠……你們還是不要打他的主義為好。」以撒看看我,慢慢說道:「來歷不乾淨的東西……說不定還帶有鼠疫呢。」他那副表情,像是想到了之前在沙漠神殿所見的情景,以及肖·蘭道現身的事情。
雖然有兩位男士的阻止,但林塔仍是一路打著伊恩的主義,伊恩也很聽話的窩在我的衣袋裡,不再到處亂爬了。
但這一切都改變不了我們失去馬車的現實,我們把剩下的一些水和食物放進我的次元袋裡,繼續向東北方出發了。
幸好又走了不久,便看到一個小村落。我們在村裡住了一晚,詢問了一下去羅門的情況,第二天就繼續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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