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恆遠便動身去鎮上找梁漢明。李德洪收了李家兄弟的錢,又是魚塘被毒事件的幕後策劃者,走李德洪這條路是如何也走不通的了。
既然這樣,倒不如直接去找梁漢明,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到了鎮上,陸恆遠直接去了梁漢明的辦公室。一大早剛上班,梁漢明泡了杯茶,正在看報,見陸恆遠找來,忙放下報紙,給他也泡了杯茶。
「梁鎮長,這回你可得幫我個忙。」
梁漢明見他說的鄭重其事,肅容問道:「小陸,出啥事了?」
「梁鎮長,咱們村魚塘被人下毒的事情估計你也有所耳聞,之前承包魚塘的陸長山已經把魚塘退還給了村裡。昨天我去村委會,遞交了承包魚塘的申請,可李村長卻說了一些讓人不解的話。」陸恆遠如實說道。
梁漢明是聰明人,明白陸恆遠話裡的意思,冷冷笑了笑,道:「李德洪是不是不讓你承包魚塘?這個李德洪,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還能把村裡的公共財產都當著他自家的了?」
陸恆遠道:「他勸我打消承包魚塘的念頭,在我一再堅持之下,才說要在村委會上討論。在我看來,只要他不點頭,我就沒有希望承包到魚塘。」
李德洪的**獨裁,梁漢明也有所耳聞,當初他在陸家圪嶗當支書的時候,李德洪就對他陽奉陰違,處處給他使絆子。
「小陸,你放心,這事我會把他叫過來談談。中午我會給他打電話,讓他下午過來。你等我消息。」梁漢明拍著胸脯讓陸恆遠放心。
陸恆遠道:「梁鎮長,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我下午再來,今天逢集,我去鎮上逛逛。」
梁漢明起身把陸恆遠送到門外,拍著他的肩膀道:「你要是有時間就去小學一趟。我表妹時常跟我提起你,我看你倆倒是挺投緣。她在這兒沒什麼朋友,你們經常走動走動,多個朋友也是好的。」
「好勒。我一定去。」陸恆遠笑了笑,他懷裡揣著韓卿妤借給他的那本書,今天來鎮上,原本就打算要去還書的。
從鎮政府大院出來,已經將近九點鐘了。陸恆遠走在街道上,看到的景象卻是令他大吃一驚。在他記憶之中,每到逢集的時候,街道兩旁的空地會被販賣各種東西的小販所佔據,而現在所看到的景象卻和記憶中大不一樣,街道兩旁的攤位稀稀疏疏,似乎比以前少了很多。
陸恆遠走到一個賣水果的小攤前,挑了幾個又紅又大的蘋果,給了錢之後,和攤主攀談起來。
「老哥,我好久沒回來了,怎麼覺得這鎮上要比以前蕭條不少啊?」
那攤主歎道:「你說的沒錯,是比以前蕭條了。好多做生意的不敢到你們石頭鎮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陸恆遠不解地問道。
攤主看了看四周,低聲對他說道:「你還不知道啊,你們鎮上出了個大老虎,凡事在石頭鎮擺攤的,他要收什一稅的。」
「什一稅?什麼意思?」這名詞陸恆遠倒是頭一次聽說。
「就是十抽一的意思,在這擺攤,十分之一的利潤都要交給白老虎。」攤主憤恨地咬牙道。
「白老虎又是何方神聖,怎麼如此大膽?」陸恆遠刨根問底地道。
這攤主不敢多說,連連擺了擺手,「你走吧,要是讓白老虎知道我背後嚼舌根,我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陸恆遠笑了笑,拎著蘋果走來,打算去小學找韓卿妤。走到半途,陸恆遠只覺前方有幾個人有些眼熟,往前走近一看,原來是那晚被他狠揍過一頓的黃毛等人。
「這幾個人渣一出現準沒好事。」陸恆遠心道,往前又走近了些,瞧見了讓他來火的事。
黃毛五人正圍著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看樣子是要收那勞什子「什一稅」。這老太太看上去有七十多歲,滿頭白髮,臉上佈滿皺紋,佝僂著身子,正在乞求他們什麼。
黃毛等人見要不著錢,便要伸手去拎老太太腳下放雞蛋的籃子。老太太如何肯讓,跪在地上趴在籃子上,用身體護住籃子。
「老太婆,也沒問你多要,五塊錢都拿不出來?還想在這兒擺攤?趕緊把雞蛋給我,否則可別怪我們兄弟手狠。」
但凡有點良知的人,見到這種事情都會義憤填膺,這幾個人渣,居然連那麼大年紀的老人都要搶,簡直豬狗不如。
「不就五塊錢嘛,這錢我替老人家給了!」
陸恆遠走了過去,大聲吼道。
「我�J,哪顆蔥敢管老子閒事?」黃毛嘴裡罵道,轉身一看是陸恆遠,頓時蔫了。
陸恆遠掏出五塊錢,冷笑道:「小雜毛,錢就在我手上,有種你就過來拿。」
黃毛這五人都吃過陸恆遠的虧,雖然人多,卻也不敢率先挑釁。這條街上擺攤的攤主大多數都吃過黃毛等人的虧,見有人替他們出頭,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陸恆遠朝他招了招手,「過來,我有話問你。放心,我不揍你。」
黃毛四下看了看,眾目睽睽,他要是認慫了不敢上前去,以後在這條街上,還有誰會怕他?
「我以為你有多牛逼,原來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陸恆遠冷嘲熱諷,輕蔑笑道。
黃毛被他這話一激,壯起膽子,走到陸恆遠身前,還沒開口說話,就被陸恆遠一個側踢撂倒在地。
「你不是說不打我的嗎?」黃毛張口質問道。
陸恆遠一腳踩在他胸口上,「跟你這種人還要講信用?究竟是你太天真還是我太傻?」
黃毛心裡懊悔不迭,剩下的四人一看這情況,害怕陸恆遠轉過頭來收拾他們,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溜走了。
「這就是你的好哥們、好兄弟,患難見真情,現在你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吧?」
黃毛閉口不言,平日裡稱兄道弟,唯他馬首是瞻的這些人居然就這麼丟下他跑了,這讓他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價值觀產生了懷疑。
「起來吧。」陸恆遠把腳從他身上拿了下來。
黃毛站了起來,全沒了平日裡的威風,耷拉著腦袋,連看也不敢看陸恆遠一眼。
「我問你,你是白老虎嗎?」
黃毛搖了搖頭,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白老虎,能被你收拾的那麼慘?」
「那白老虎是誰?」陸恆遠有些失望,原來這黃毛只是只小臭蟲。
黃毛道:「我只知道他姓白,咱鎮上很多人怕他,所以大家就都叫他白老虎。」
「我知道了,你走吧。」陸恆遠問完了話,便繼續往小學走去。
黃毛卻一直跟在他身後,走到小學門口,陸恆遠停了下來,轉身問道:「我說你小子沒被揍怕是吧?跟著我幹嘛?」
「老大,你收下我吧!」黃毛突然往地上一跪,納頭就拜。
他這舉動倒是讓陸恆遠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黃毛會來這出。陸恆遠忙道:「你他媽快給我起來,有話好好說。」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黃毛賴在了地上,似乎是粘上他了。
「那你就在這跪著吧,我走了。」陸恆遠一笑,抬腿就走。
黃毛慌忙爬了起來,抱住了他一條腿。
「老大別走,有話好說。」
陸恆遠冷笑道:「我以為你小子真有種會一直跪在那兒。」
黃毛咧嘴笑了笑,「老大,你都走了,我跪在那兒還有啥意思?」
「誰是你老大?別他媽亂叫。」陸恆遠瞪了他一眼。
黃毛道:「老大,我跟定你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老大。我黃孝文以後就聽你差遣!」
陸恆遠皺了皺眉,看黃毛不像是在開玩笑,道:「你不會是腦子壞了吧?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要認我作老大?」
黃孝文道:「老大,我腦子沒壞,好得很。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看不清楚那幫兄弟的真面目,是你讓我大徹大悟了。」
「怎麼,不想再當混子了?」陸恆遠問道。
黃孝文點了點頭,「不想幹了,沒意思。倒不如跟著老大你謀個正事幹干。」
陸恆遠笑了笑,他自己到現在還沒個正事可幹,這小子居然要跟他混?
「你走吧,我不想耽誤你。不瞞你說,我也沒份正當工作。」
黃孝文腦筋一轉,忙道:「不打緊!老大,咱們可以一起創業。你身手那麼好,咱們可以去城裡開個武館,肯定能賺大錢。」
陸恆遠盯著黃孝文看了看,這小子腦筋倒是活泛,以後生意要是忙了起來,身邊倒是缺個這樣的人。
「開武館的事情我不感興趣,你要是真想跟我干,先去把你的黃毛染回來再說。」
黃孝文見陸恆遠終於鬆了口,喜上眉梢,忙道:「老大,我現在就去。染了頭髮後我去哪兒找你?」
「還在這等我。你去吧,我去小學有點事情。」
「老大,你是去找小韓老師嗎?哎呀,小韓老師可是個好女人吶,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再他媽多嘴,我踹死你!」陸恆遠怒目睜圓,回頭瞪了他一眼,嚇得黃孝文趕緊摀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