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化之後,地上開始冒出嫩綠的小草,大地開始逐漸的披上了綠色的新裝,到處都是一片盎然的生機。
鄭若已經可以艱難的走出幾步,只是時間一長,依舊會鑽心的疼。王九郎依舊會不依不饒的打這鬼醫,時不時的會給妮妮買些新鮮的玩意兒,只是再給她的同時,鄭若也會有著一份。
時間如潺潺流水,鄭若的腿也在慢慢恢復,可她仍然沒有想出要怎麼來面對王九郎。直覺的,這樣拖著並不是個好法子。
讓人頭疼的是,王九郎並不顧禮教,以前還會裝作不知道她在這裡,彷彿來這裡只是為了見鬼醫。可自從除夕之夜後,鬼醫也知道現在一般的陣法無法困住他,索性就撤了陣法。如此一來,即便鄭若躲在屋子裡,他也能從窗外看見她,時而會對她展顏一笑。可氣的是,一院子裡的人都被他收買了,每一次他來,妮妮都會借口屋中憋悶,將木窗打開些。以前,他總是背對著木窗坐,現在是乾脆面對著木窗,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屋裡的情景。這讓鄭若窘迫不已,可偏偏他從來都不會主動來找她,無意中的目光相遇,他也是有禮的笑笑,還帶著討好的意味。
這樣的王九郎,讓鄭若氣又氣不起來,恨也恨不起來。
現在就連每隔七天寫給父兄的信,也由他的羽衛代勞送到鄭府。從父兄的回信中得知,那些送信的羽衛們,已經明裡暗裡的向他們說明,她這裡有王九郎照顧,讓他們不要擔心。父兄雖然沒有過多斥責,話裡話外的卻有些不滿。這讓鄭若見識到了王縉之狡猾如狐的一面,本來她一個女子流露在外,回去之後本就有些百口莫辯。不過之前自己並不打算嫁人,只等報了仇,讓父兄過上平安富足的生活之後,就會青燈古佛相伴一生,所以也並未在意那麼多。可現在被王縉之這樣一攪合,日後回到了鳳凰城,除了嫁給他,自己還能嫁給誰?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流言就不是她和她的家族所能承受的,想到這裡的時候,免不了總會苦笑一聲。原本是藉著他的名頭讓自己的生活能夠越來越好,誰會想到其實一開始她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現在掉進去,想要爬出來,卻不是那麼容易了。
鄭若被他氣得一連好幾天一見他都咬牙切齒,恨得狠!奇怪的是,王縉之看見她這副模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鄭若更恨了……
……
……
「啪——」的一聲,黑子落在了他面前,鬼醫用手打了個哈哈,說道,「就算你的眼珠兒掉出來,她也不會走出那個屋子與你相見。」
王九郎笑著回頭,從紫檀木的盒子中撿起一粒白子,想了想,落在黑子上方。
「所以,才要逼她出來見我。我可以寵著她,縱著她,可她的心中不能沒有我。我已經陷進去了,她怎麼能站在岸上笑?我要她!」
鬼醫一愣,瞬即哈哈大笑,桃花潭水一般清澈的眼,灑落了眼光,碎金一般美麗。就算王九郎是男子,也看的愣了愣神。不過,很快的,他便收回了目光,催促道,「該你了。」
「王縉之,天下名士!你這話,夠霸氣!也足夠無賴!」
王縉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抬頭見又是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木窗,毫無列外的,他看到的依舊是一個背影。眸色不由得黯了黯……
唉,阿若還在氣他呢……
……
……
王縉之近乎無賴一般的陪著鄭若在黑山村養傷,遠在千里之外的邕州峙陽城城守府中,忙碌無比。軍士們來回奔走,面色嚴峻。
李贇當初簡陋無比的戰甲已經換成了一身銀色的鎧甲,穿在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颯爽風姿。
此時,天色已經黑沉,書房中的燈火依舊通明。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形圖,這是陰夙從一個商賈家中搜到的,雖不知有多少精確,可有了這麼一張地圖,對他的幫助卻是不言而喻的。
此時,他背對著大門,看著地圖沉思不語。
「將軍,張瑜此子原本乃是峙陽城裡的一個沒落士族,因緣際會之下在大旱時揭竿而起。此人在邕州頗有些民望,因不時接濟百姓,也深的百姓愛戴,手底下倒也有些能人。某,以為,此人此時發難,定是認為朝廷放棄了邕州,眼紅將軍囊中的兩座城池。不過,此子狡猾,利用百姓幫助多次從將軍手中逃脫。將軍若是執意殺了此人,恐會失去民心,依某看倒不如招降。」陵南跪坐在下面的錦墊上,慢慢的說道。
「哼!此人多次發難,更是趁將軍去鳳凰城時突然襲城,還斬殺了我多名兄弟,怎可就此放過?自然是要抓住他,千刀萬剮,以祭奠死去的兄弟!」陰夙氣呼呼的說道。
陵南皺了皺眉,看著他道:「如今他已經逃入深山當中,如何才能抓住?我們為此耗費了近三個月,連他的一根毛都沒有看見,還說什麼斬殺?當然是勸降來的更為妥帖!」
「逃入深林中又如何?大雪封山這兩個月來,林中沒有糧食,只要盯住下山採買糧食的人,就可以順籐摸瓜,繼而一舉殲滅!」
李贇擰著眉轉過身來,虛手一抬,兩人便止住了爭吵。
「派人守住城中幾個糧店,看最近賣出多少糧食。再派人守住附近幾個城的入城口,發現有人大量購買糧食者,不要驚動,及時來報!」
「喏!」陰夙領命下去。
李贇揉了揉眉心,李志立即上前將他的銀甲脫下掛在一旁。他轉了轉左肩,一個月前與張瑜一戰,不慎被一支流矢射中,此時還有些隱隱作痛。他坐在書案後,李志立即端上了一個食盒,將裡面的吃食擺在上面。
「你也一起用一些吧。」
「多謝將軍。」
不一會,陵南面前也擺上了一桌。
兩人安靜的吃完,李志立即帶了兩個親兵手腳利落的收拾乾淨。李贇並沒有因此歇息,而是拿起堆積如山的竹簡,開始和陵南一起處理公務。
糧餉,兵器,士兵們過冬的棉衣,還有糧食。哪一樣都是極其耗費心力的事兒,而這些需要的都是錢財。上次他商隊賺來的錢財已經悉數用完,如今將要面臨一個巨大的缺口。沒有錢財,就養不起兵,一切都會淪為空談。
奇怪的是,之前王縉之就說過,錢財之事他會上心,等他回到峙陽城,便會慢慢運到。為何兩三個月過去了,那些運送錢財的車輛為何還不見蹤影?
更奇怪的是,以前從鳳凰城送過來的公務,關於後備軍需這一塊,鄭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向他報備塢堡,鹽井的進程。可這兩三個月來,都沒有再看到那個熟悉的筆跡。
他停下手中的筆,忽然想到,是不是鳳凰城出了什麼事兒?
想到這裡,他高聲叫道:「來人!」
李志立即從外面走進來,雙手抱拳行禮,道:「將軍!」
「派人回鳳凰城,打探一下情況!」
李志有些不明所以,鳳凰城可以說是他們穩定的後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那裡的公務送過來,此時還需要打探什麼情況?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李贇,將他的雙眼中有微不可見的羞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要打聽的情況是關於阿若的。
他立即正色的應了一個喏,下去著手安排。
陵南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笑嘻嘻的說道,「將軍可是累了?前些日子,屬下偶然得了新鮮的玩意兒,不如讓將軍見見,解解乏?」
看他說的有趣,李贇也被他勾起了一絲興趣,笑著道:「且拿上來看看,究竟是何物讓陵南先生如此得瑟?」
陵南哈哈一笑,拍了拍手。
不一會,一陣笙樂響起,兩隊少女從門口飄然而入。走到中間,開始舞了起來。
李贇看了一眼舞姬,又看了一眼陵南,好像在說,「這就是你的新鮮玩意兒?」
陵南卻是笑笑,繼續搖頭晃腦的看向舞姬們。
不一會,笙樂突然拔高,彷彿舞蹈到了一個高�迡癒C李贇只覺得眼前一花,好像看見一朵潔白的雲飄了進來,又好像看見一朵嬌柔的出水芙蓉。
從門外一個身著白色的舞服的妙齡女子翩然而至,兩外兩隊少女立即將她圍在中間,白色女子身段優美,柔軟之極。那一顰一笑間,堪稱絕代風華!
李贇有些發愣,好似被她絕世的容顏所惑。女子嘴角的那抹淡笑逐漸加深,舞姿越發優美。
她踩著蓮步,慢慢的往李贇舞動。樂曲收尾時,她一個旋身,身子往後一傾,攀著李贇的脖子就勢倒在了他的懷中。手裡不知何時端了一杯酒,將將送到李贇嘴邊。媚眼如絲,勾魂奪魄,鮮妍的唇瓣濃若鮮血,妖媚至極。
「李將軍……」
一聲低呼,令人骨頭酥軟。
李贇還在呆愣間,被她這麼一喚,猛然間回神,立即起身。女子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中酒杯打翻在地,酒液灑了一身,在白色裙裾上開了一朵艷麗的花。她有些委屈的抬起頭,嘟著嘴兒,不滿的叫道,「李將軍……」
李贇凝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直微笑不語的陵南。指了指地上的女子,有些疑惑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陵南笑著起身,對他點了點頭,肯定了他心中的疑惑,「沒錯,是謝家的小姑子,婉瑩。」
「謝婉瑩?!」李贇著實驚訝,方才一見她,只覺得有些相熟,還以為自己認錯,沒想到還真的是。但是,謝府嫡長女,怎麼會深夜出現在他的書房裡?
謝婉瑩如同一尾蛇,身子一轉,又攀附上李贇,手纏住他健美的雙腿,揚起了臉。從上看下去,可以看見她下巴道脖子優美的弧線,一直往下延伸,甚至可見她若隱若現的潔白肌膚,還有漂亮的鎖骨。
這樣一個媚態橫生的女子,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遼西第一美女兼才女的謝婉瑩嗎?
如此的一個尤物,無論哪個男子見了都不會不動心吧?
李贇的臉卻突然罩上寒霜,伸腳踢了踢,微微一使力,謝婉瑩低低呼痛便放開了他的雙腿,眼帶幽怨的看著他。彷彿他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兒來。
「陵南,出了什麼事兒?」李贇不悅的問道。
以前的士族嫡女突然變成了一個勾人的妖精,還半夜出現在自己房中,這事兒不可不驚悚。李贇現在需要一個解釋。
陵南的手一揮,其餘的舞姬樂師們立即行了一禮退下,房中只剩下他們三人。
「她是我救下的。當時,她在一輛馬車中,車上有兩三個男子……」
說到這裡,他便不再說了,謝婉瑩嚶嚶的哭了起來。當日她被送到佛堂時,心中左思右想,都覺得鄭若落到了司馬玉兒手中必死無疑。而她自然不甘為她陪葬,當夜趁在守夜人睡著之際,偷偷的跑了出來。因為無處可去,思來想去唯有李贇這裡可以投奔。她便一路找來,滿因為自己是謝府的嫡長女,又有著遼西第一才女美女的名頭,一路會比較順暢。誰知道,世道險惡,她剛一逃出佛堂就被人騙了去,不僅身上藏著的錢財被搶的一乾二淨,人也被賣給了一個做皮肉生意的車隊,做了花娘。
她被一個自稱是呂大家的女子調教了整整一個月,媚術,房中術,所有該學的,不該學的,她都學了個夠本。
第一次被呂大家推出來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紈褲子弟。還未到他家中,他就迫不及待的叫了兩個男子一起,在馬車上就要對她……
那日若不是湊巧遇見陵南,也許她現在已經是一具枯骨了。
她嚶嚶的哭泣著,卻將陷害鄭若,以至於被關佛堂出逃一事兒給隱瞞住。只說,和家裡人外出拜訪一位長者時,不慎遇到劫匪,才落到如此境地。
「李將軍——奴現在也就只有你一人才能托付了,萬請將軍能夠憐惜一二。婉瑩日後定然做牛做馬毫無怨言。」
謝婉瑩哭的非常漂亮,不像有些人一哭,涕淚橫飛,令人噁心。她的眼淚默默流下來,梨花帶雨般嬌媚。惹人憐惜。
陵南自負閱美無數,也不得不有些心折。
這真真是個要人命的妖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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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文是一件痛並快樂的事兒,可如果有一天葉子不寫了,葉子的生活好像就缺了一塊……
謝謝一直對葉子不離不棄的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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