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因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太他媽的奇妙了。
在怪獸的肚子裡掏出來一枚珠子，居然是某個被稱作銀河聯邦的國家研究出來的特種部隊裝備。
深入心口的核心已經和他的心臟結合在了一起，甚至用手指摸了上去，都能摸到自己的心跳聲。
兩天以來他一直心緒不寧，彷彿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夠被那個自稱『a0001』的聲音聽到。
而他一直也在琢磨，這傢伙的編號前面那個狗屁不通的字母究竟是什麼意思。
「宿主，你在做什麼？這是藥材嗎？」正在工作室裡調配著火藥，就聽到a0001好奇的詢問。
「這是火藥。」梵因低聲答道。
在梵因七歲以後，就很少與人說話了。
那年要塞裡最愛說話的迪克因為要塞裡的酒窖空了，一怒之下扛著裝備進入了紅鐵林，此後就再也沒回來。
無論如何，要塞裡多一個聲音，比自己孤零零一個的感覺好得多。
雖然在梵因看來這個傢伙囉哩囉嗦，十分煩人。
「火藥！a0001頭一次看到這種配方的火藥。」
除了最初的呆板之後，a0001的聲音越來越富有感情，就好像一個人在說話一樣。美中不足的是聲調有點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真奇怪，材料我一點也不認識，你居然直接用明火烘烤？難道不怕爆炸嗎？」
「兩百年以來，我們的火藥都是這麼配的。」梵因不悅地說道，心想這東西太無知了，見到什麼東西，都要大呼小叫地驚詫一番。
更受不了的是這個傢伙不僅僅是驚訝，而且還以一種高人一等的姿態不斷地挑毛病。
明明對煉金術一竅不通。
「二百年……哦，沒有硝酸，沒有硫磺，完全不可理解的材料……竟然還能配出那種程度的炸藥，好吧，我越來越肯定了……」
「肯定什麼？」
「肯定這個世界與銀河聯盟處於宇宙壁壘的兩邊。」
「宇宙壁壘？」
「你不懂。」
「不懂？」梵因嗤之以鼻：「不就是另一個位面嗎？」
「當然不是……位面和宇宙是完全的兩回事……你要知道宇宙是在……喂，注意聽我講課，你這個愚昧無知的宿主，我在為你普及宇宙物理學的基礎知識……好吧你看起來沒聽懂……」
「我只聽見你在胡言亂語。」梵因不耐地打斷，心想腦袋被炸彈炸了的人才會相信宇宙是一場大爆炸炸出來的。
宇宙是在一張膜上？這太荒謬了，想出這個笑話的人腦子肯定被壓成了一張膜。
「好吧，好吧，宿主的開化程度讓a0001十分驚歎。」a0001語氣充滿了無奈：「a0001實在想像不到，聯邦最新的研究成果，居然用到了一個異世界愚昧土著的身上。」
「不能接受？那就快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智能核心已綁定……」a0001的語氣更無奈了。
梵因哼了一聲，心中卻莫名其妙地放鬆了一些。
這個莫名其妙的器靈這句話至少透露出一個信息——這東西雖然嵌進了他的心臟，但卻無法自主。
進一步推論，能主動威脅他生命的可能性也不大。在此之前，梵因一直有點害怕，這東西會不會是傳說中寄生在人身上的惡魔。
紅鐵林裡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不少，他小時候聽過許多離奇的故事，也見過許多離奇的死亡。
「宿主不用擔心t－5000k型量子核心對你的危害。」似乎對梵因徹底失望了，a0001的聲音更是充滿了無力：「a0001只是核心附帶的輔助程序，沒有任何操縱核心的權限。」
「沒有？那你竟然還會鑽進我的身體裡面？」
「你是這個星球接觸到t－5000k的第一個符合條件的智慧生物。」聲音充滿了對現實的不滿，也彷彿感慨著梵因的狗屎運。
…………
「這個核心究竟是做什麼的？不會就是讓你來和我囉嗦吧。」
「t－5000k型量子核心，是聯邦軍事科學院的最新研究成果，是一種頂級的戰術武器裝備。」
「你既不像槍，又不像炮，更不像是刀劍，對煉金術一竅不通，你懂魔法？」
梵因想起一個世紀前的時候，鎮子裡就住著一名巫師，留下了許多神奇故事，但在那之後，魔法就在小鎮中絕跡了。
「魔法？那是迷信，你要相信科學！科學！」
梵因頓時失望。
算了，這傢伙只是個不知哪個蛋疼的異世界魔法師弄出來的寄生生物而已。
有機會的話還是把它弄走好了。
「你……你這個愚昧的土著人。」a0001的聲音顫抖了：「a0001無法和你溝通。」
「那就閉嘴吧。」
………………
配好了火藥，梵因走到要塞底層的另一個工作間，準備用車床修理一下心愛的獵槍。
有點銹蝕的槍管，磨得發亮的槍把，略微鬆動的扳機，帶著淡淡煙味的槍膛。
他忽然有點喪氣：漸漸深入紅鐵林，出沒的魔獸也越來越兇猛，面對一隻鐵背蜥，這把獵槍就已經無能為力，面對更深層的怪物呢？
感到有些氣悶，梵因打開工作室的窗戶。
要塞的窗口都是鋼鐵鑄成，平常關得很嚴實，工作室裡的油燈燒得太久，一股味道讓人感到嗆鼻。
打開窗子，一股清涼的風吹了進來，梵因呼吸著風中那驅不散的鐵銹氣，感慨地看著遠處紅霧籠罩的林地和山嵐。
「好落後的武器。」
梵因默然之時，a0001突然說道。
「什麼？」梵因奇問。
「我說你這根棍子，哪怕在黑火藥時代，也是一種落後過時的武器。」
梵因不悅：「這可是鎮子裡最好的一把了。」
a0001一聲清晰的嗤笑傳進梵因耳邊，就在這時，他眼前微微一花，隨後就出現好幾十副圖像，看得他眼花繚亂。
「這是……？」梵因看愣了，輪番滾動過去的幾十幅圖像，是一把把樣式不同的槍。
他無法想像的槍。
若非與手中獵槍的模樣有些相似，他幾乎看不出來這些東西是槍。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跳。
「嘿，看看，愚昧的宿主，這些都是火藥武器時代的巔峰之作，你這柄捅火棍只能算是十七世紀的落後產物。」
隨著梵因視線所及，a0001將一幅圖中的槍械拆散開來，讓梵因能夠看清楚其中的構造。
「這些，真的是槍？」梵因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幅幅圖片：「沒有燧石，沒有轉輪，連火繩都沒有？對了……是子彈，子彈尾巴上裝著一碰就燃的火藥，是這樣？」
他失聲驚呼著。
配製這種火藥對他來說並不困難，調節標準火藥中的幾種配方就可以了，但他以前可沒有想過，這樣危險的火藥，居然有這樣的用法
「看來你這土著的腦筋還不是那麼白癡。」a0001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你……能幫我弄出這些槍？」梵因表情恢復了冷靜。
「你自己做。」
自己做？
梵因看著工作間裡的器具，心中斟酌了一陣，對於自己的手藝，他還是有些想法的。
只是衡量之餘，也暗暗狐疑，這個傢伙不是在忽悠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