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老師!翟老師……!」殷倩沒命地朝著黑森森的山谷底下喊叫,「翟老師!翟先華那!你在哪啦……」
她把手中的手電朝著遠處近處搖晃著揮舞著,光柱在天空中漫天舞動,「快來人啊!有人摔倒啦!救人那……」
殷倩急得渾身打著顫抖,頭腦嗡嗡地亂響,不由地,她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這個調皮的四伢子!你知道,你這一走,竟把事情弄得這麼糟糕……翟先華,你究竟是死是活呀,為什麼你連一絲聲息也不傳上來呀!
她依然不停地扯著嗓子朝翟先華滑落下去的方向歇斯底里似的叫喊著翟先華的名字,可是,山谷下面始終還是沒有絲毫的動靜傳過來。()舒蝤梟裻驚恐的閃電和隆隆的雷聲一刻也不停止它的瘋狂,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面對如此的孤單和驚恐,她這時候多麼希望能有一位救星出現那!
慢慢弱下去的手電筒的光線,也漸漸變得像鬼火一樣了。這時,微弱的可憐的一點點亮光,再也無法探照到翟先華蹤跡……翟先華究竟是死是活?這時候,她稍微有些冷靜的頭腦,又讓她想了很多很多……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比無助和孤獨讓人覺得痛苦了呀!她越想越害怕,她哭了濉。
儘管,她知道這時候眼淚對她來說絲毫都幫不了她的忙,可是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這時,或許耍盡了淫威的狂風暴雨打算就要偃旗息鼓了。偶爾,只有遠處的天邊不時地突如其來地竄上去一兩條長長的、彎彎曲曲的火練蛇似的閃電,並伴隨著一兩聲虛張聲勢的隆隆的雷聲傳過來。
殷倩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來到翟先華身邊的……她發現,是翟先華快速滑下的慣性,才使他栽倒在了這塊巨石旁邊殘。
「翟老師,翟老師!你怎麼樣……你說話呀!」手電筒照在翟先華的臉上。殷倩看到,他的頭上臉上都是鮮紅的血!血從他右邊的額角沿著臉頰一直掛到了頸脖……她慌張地從口袋裡摸出一些紙片一邊為他輕輕地擦拭著,一邊嘴裡念叨著,「翟老師,你不要緊吧……都怪我……我不該……為了我,你才摔成這樣……我扶你下山吧?」
突然,翟先華發出「嗯——」的一聲長歎,並企圖扶著石塊站起身來,可是,儘管他齜牙咧齒地再三使勁,身子還是絲毫動彈不了,「殷老師,我的腿……!」
一陣昏厥,翟先華又像死了一樣,又一動也不動了。
「翟老師!你怎麼啦?翟老師你快醒醒,快醒醒呀……」殷倩嚇得渾身發抖,牙齒直打顫。她用力搖晃著翟先華的身子,只是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語地念叨著「這可怎麼辦,怎麼辦……都怪我,都怪我呀!」
好久,翟先華微微地睜開眼十分吃力地露出了一絲艱難的微笑,「殷老師,你不要自,自責,我們都是,都是為了四伢子……為,為了學生……」殷倩知道翟先華要說的意思是什麼。她懊悔先前誤解了他跟她的談話,真後悔自己那樣回答他對她的勸說。
此刻,殷倩完全理解了翟先華對她說那番話的用心。
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張可用來擦血的紙片了,可是,翟先華額角仍然流血不止。猶豫了片刻,她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那方心愛的紫紅色手帕。她把它折成四疊,按在了他額角的傷口上。然而,手帕不一會就被血浸透了,很快由紫色變成了褐色。
一種意識彷彿告訴她:這樣下去,翟先華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她瘋狂地朝遠方揮舞著手電,希望她的手電筒射出去的微弱的光線能為翟先華尋找到一根救命稻草,為自己尋求到哪怕一點點僥倖。
「嗨!有人嗎!」殷倩簡直是歇斯底里地一聲接一聲地向著四處高聲呼喊著,「來人哪!救人啊!」清脆響亮的呼救聲震盪在山谷,越過半山,傳向遠方……
突然,左前方的樹林中,似乎有一點亮光時而閃動,時而消失。殷倩以為是自己眼前出現的一種幻覺,她使勁地把眼睛閉上又睜開,定睛再往那個方向看去。
沒錯,是手電筒的亮光!她向著那個地方拚命地晃動著手電筒,大聲喊叫著,「哎!哪裡是誰呀!救人呀!快救人呀!這邊,有人摔壞了呀……」
對方好像已經聽到了殷倩呼喊,手電筒的光柱朝著這邊搖晃著。殷倩欣喜若狂,用力搖晃著翟先華的身子,語不成調地說,「翟老師,那邊的人朝我們過來了,你,你有救了……」
「哎!那邊可是殷老師?」一個沙啞粗獷的聲音。
「你是老栓叔?老栓叔!是我們,我是殷倩!還有翟老師!」殷倩不知如何表達自己這時的心情,「老栓叔,翟老師摔傷啦!」
「翟老師摔了?摔得嚴重嗎……」說著,老栓已經跌跌撞撞來到了他們的身邊,「翟老師,摔哪了?這小畜生,找到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老栓隊長,我的腿,可能斷了……疼啊!」翟先華艱難地用微弱的聲音傳遞著自己的傷痛感,「我,我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老栓俯下身去,用手電照看了一下翟先華的臉和身子,發現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發紫,「快,我背著你下山……殷老師幫著點我。」說著,老栓蹲下身去,用力拉著翟先華的兩隻胳膊,殷倩托著翟先華的臀部,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他架到了老栓的背上。
殷倩在前面照著路,小心地蹚著腳步;老栓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隨著殷倩的腳步一點點地向山下移動著。
不一會,他們走進了半山陡坡的那片茂密的樹林,從這兒走出這片樹林,就是抄近路去半山莊的又一條捷徑了,這裡也就是翟先華對殷倩所說的野狼出沒的那片林子。為了盡快搶救翟先華,老栓果斷地選擇了走這條捷徑去半山莊。
「爹!」四伢子的聲音!好像是從一個山洞裡發出的。
殷倩和老栓幾乎同時驚喜地叫道,「四伢子!」
「殷老師,爹!」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四伢子,低著頭來到了老栓和殷倩的身邊。
「你個小畜生,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老栓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看,為了你,你們的翟老師摔成這樣。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啦?你說,你瘋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我是來打狼的……」四伢子低聲說。
「翟老師,果然是你分析得對呀!」殷倩對著翟先華脫口而出。
翟先華聲音低沉地說了句,「這娃,山裡娃的習性……」
「你這不知死活的,你還要打虎去呢!你。」老栓對四伢子吼著,「你說,你鑽哪了?」
「那時閃電打雷,還下大雨,我嚇得躲在那邊的山洞裡不敢出來了。」四伢子的聲音在顫抖。
「今天就不準備回家了?」老栓責問。
「我怕……」四伢子心有餘悸。
翟先華被殷倩和老栓連夜用拖拉機送到了梁堡衛生院。
衛生院的急診室裡只有一位上了年歲的醫生在打盹。
老栓跟他有些面熟,知道他姓邱。
邱醫生戴著深度老花鏡,腰略微有些彎。他見深夜大呼小叫地送來了這樣一位病人,不覺也跟著大驚小怪地嚷嚷了起來,「這是在哪摔的?怎麼弄成這樣!」邱醫生朝老栓看了看,又看了看殷倩,「我說你們怎麼搞的麼,你看看,你看看,這裡還在往外流血的,弄不好會得敗血症的啦,要死人的呀!」
邱醫生重新打量了一下殷倩,「你是他婆娘吧,快去給打盆水來。巷子西頭那塊有個水池。」他一邊察看著翟先華的傷勢一邊自言自語地,「弄成這樣,也只好死馬當活馬治了。」
殷倩見姓邱的醫生不瞭解情況就隨便亂說,又氣又羞,「這位醫生,你?」她撂下這麼一句就順手從桌子上拿了那只斑駁陸離�袑騑陷釭滬惇祤赫藀�的去找水了。
「我說邱醫生,你怎麼就瞎說話呢?你看你把人家殷老師說的,不瞭解情況怎麼就亂發言?」老栓瞪著眼睛,粗著沙啞的嗓門正準備向邱醫生發作,可是,他見翟先華那個疼痛難忍的樣子,還是克制住了,他忍了忍,改用一種跟他的性格很不相符的,叫人聽起來有些滑稽的語調對邱醫生說,「邱醫生,您,您還是快給我們這位翟老師看病吧……翟老師他是一位好老師,他倆都是好老師那!」老栓很激動,在搶救室沙亮的燈光下,可以看見他的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淚花。
接著,老栓向邱醫生簡要介紹了翟先華和殷倩兩人的關係以及翟先華是如何摔成這樣的,「這兩位老師都是我們前莊大隊的,是半山山溝裡半山學校的老師。邱醫生,你一定要設法救治好這位翟老師,他是為了我的娃才摔成這樣的那!」老栓本來是個不愛嘮叨的人,可是現在,他卻一邊盯在邱醫生旁邊看著他為翟先華檢查傷口,一邊焦急地嘮叨著,「邱醫生,我知道,你是我們全公社數一數二的好手了,你一定要設法把我們這位翟老師的病看好啊……」
情急之中的老栓,現在也學會拍馬屁了。
經過診斷,邱醫生對殷倩和老栓驚訝地說,這位翟老師真是夠堅強的,他右邊的小腿粉碎性骨折,右側胸部兩根肋骨骨折,額角右側顱骨輕微開裂,伴有輕微的腦震盪。幸好及時送到,否則不能保證沒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