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辯論賽。
進行的地點:文安殿,歷數二皇子的寢宮,落成時間超過百年,保養情況良好。
正方人物:淑妃,董雲珠,年三十二。戰鬥力十級滿分,現在七級。
反方人物:二皇子妃,唐妙懿,年十六。戰鬥力待定。
裁判:沈貴妃,德妃,賢妃。
觀眾:其餘人等,略。
辯論題目:二皇子妃下毒害四皇子妃小產。
董淑妃兩眼噴火,指著妙懿說道:「你說藥是太后送的?太后老人家也許是送了,可誰能保證在你送可人的時候沒在裡面摻雜別的東西?你生不出來孩子,但也別害別人也生不出孩子!
(沈貴妃點評:正方發表觀點質量不高,人身攻擊要不得,減十分。)
妙懿定了定神,面露委屈的說道:「淑妃娘娘息怒。藥確實是太后娘娘給的,我也確實至今未有生育,但宮裡同樣沒有生育的又不只我一個人。我還年輕,嫁入宮中的時日又短,又不是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了,有什麼理由害四弟妹呢?想必真正有歹意的人也不會在自己宮裡害人,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沈貴妃點評:反方抓住對方語言漏洞予以反擊,加上表情到位,加五分。)
沈貴妃皺了皺眉,斥道:「你是晚輩,怎可與長輩強嘴?」
(使用裁判權利一次。)
妙懿恭順的低了頭:「妙懿不敢,只是一時心急口快說出來了,還請淑母妃原諒。」
(沈貴妃點評:反方認錯速度快,避免頂撞長輩這項對反方不利的天然因素。)
說著,妙懿終於將醞釀了半日的淚水擠了出來,一臉憂心忡忡的擦淚道:「恐怕四弟妹這次是代我受害的,太后賞的藥也不知是流轉到哪一處的時候被人摻了東西,其實是打算害我的!」她又驚恐的道:「這藥我已經吃了好些日子了,不知道是不是都摻了毒藥!」
懷珠忙附和道:「是呀,今早我們娘娘喝了一碗藥呢!藥渣還在小廚房裡沒倒呢。」
(沈貴妃點評:主子轉移視線,丫鬟助攻,合作效果大於單打獨鬥。但是要注意態度一定要自然,否則只會起到反效果。宮斗的同行們,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ぶ( ̄�Y ̄;)в)
淑妃氣道:「狡辯!」
(沈貴妃:(ˍ;)……正方請注意儀態!)
德妃攔住將要發飆的淑妃,說道:「快叫御醫也給二皇子妃診診脈。」
不多時,御醫為妙懿診過脈,並未發現異樣。又查看了兩處留下的藥渣以及剩餘的藥品,說道:「此藥確實摻了東西,兩位娘娘喝得都是一樣的。」
妙懿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片刻停頓過後,淑妃急問:「那因何只有四皇子妃吃了會出事?」
御醫答:「此藥只對懷有身孕的人有害,對沒有身孕的人來說只不過方便的次數頻繁些罷了。」
淑妃仍不放棄,追著御醫說道:「那也就是說,下藥之人可能為了避免嫌疑,自己也同時服藥!是不是這樣?」
眼見得淑妃那張塗得猩紅的嘴唇近在眼前,御醫嚇得一邊向後閃躲,一邊焦慮的搓著手,說道:「這……小臣實在不知。」
沈貴妃大皺眉頭:「此事牽涉到太后和二皇子妃,不可倉促定論,還需細細查訪才是。」
「是呀!」淑妃被提醒了,「此事一定要繼續查訪,不能放過一名疑犯,務必嚴懲兇手!」
查訪?妙懿暗自冷笑——究竟是查訪真相,還是查訪她下藥的罪證?不說旁的,單是太后那邊怎麼查?她那皇帝公爹想弄出個「不孝」的罪名被天下人非議嗎?到時候事情鬧大了,又一無所獲,總得找個倒霉蛋來背黑鍋。
皇室專愛找人背黑鍋的傳統她可是深有體會。
妙懿心知只要有沈貴妃和淑妃在,自己的嫌疑就很難洗清。她們若不趁機將水攪渾,她就改姓她倆的姓!於是哭著說:「真的只是如此嗎?我會不會無法生育了!都說是藥三分毒,我都喝了好一陣子了,這毒恐怕已經積存不少了!」
要論哭,她也會。
這邊屋裡正亂著,卻說四皇子在二皇子書房內背著手走來走去,口裡嘟囔著:「這回我又要有許久安生不得了。」
華珣見弟弟竟如此反應,不覺哭笑不得。「你媳婦小產,你有什麼打算?」
華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著腿說:「能怎麼打算?我們還年輕,還有會有子嗣的。至於這藥都經過誰的手,說實話,這件事連太后都牽涉在其中,怎麼查?到時候查來查去,查到太后宮裡,難道要將太后身邊那些宮女太監都拖出來拷打不成?」
「但也不可能就此打住,總要有個交代才是。」
華珣揉了揉額角,還不知他的小皇妃現在正如何應對淑妃一眾人等的刁難呢。
……
眼見著陳可人終於被抬走了,懷珠等都張羅著將屋子裡不乾淨的東西全都撤的撤,燒的燒,又用艾葉等驅邪祛祟之物撣塵消災,取出新制的被褥幾帳鋪掛陳設,一切都煥然一新。
妙懿無緣無故惹上麻煩,生了一肚子的氣,只能在花園裡散悶,宮女在後為她打傘遮陽。
漫步到一處石亭時,妙懿方覺薄汗微生,便信步走進去躲陰涼。夏風捲著熱氣撲面而來,將四周郁蔥蔥,碧茵茵的樹木吹得沙沙直響,吹得妙懿的廣袖紗袍和杏黃色披帛如振翅欲飛的蝴蝶般飄飄揚起,恍若踏雲凌空,將要飛天而去。
她展目望去,只見亭前遍植薔薇,火紅色燒得**,風吹過,花浪重重,隨風輕舞,很難想像有比此花更艷麗的顏色。
妙懿右手扶著欄杆,探左掌欲要捧起一朵來細瞧,腕上一對玉鐲隨著她的動作在皓腕上撞在一處,發出「叮呤」一聲輕響。妙懿不妨被藏在花頸上的細刺刺了一下,疼得收回了手去。
「想要什麼就讓宮人去做,何必自己動手。」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在下一刻包住了她的手,緊接著細如削蔥的指尖被人抬起,放在唇邊吸吮。
妙懿怔怔的望著眼前含住他手指的男子,溫柔的舌尖輕輕擦過她敏感的指尖,她忙抽回手來,低聲說:「妾喜歡親力親為。」
別人給的哪有自己親手得的穩妥。
華珣笑了笑,負手望著滿園開得正盛的薔薇,說道:「這是從大食國引進的異種薔薇,香味馨烈非常,花艷如火,且不嬌氣,易於種植。只是薔薇雖美,刺卻扎手,雖惹人喜愛,卻不好輕易攀折,需得將刺拔了才能放心賞玩。」
妙懿半身倚在欄杆上,伸出纖細的指尖,在嫩如嬰兒面頰的薔薇花瓣上來回輕撫,幽幽歎道:「誰說喜歡就一定要攀折了?讓它好好的種在花園裡,讓風、水、雨、霧滋潤它,吸取日月之精華,讓花匠修剪枯枝,驅逐蟲害,開出更美麗的花朵,這樣方才不辜負花期。若隨意攀折,即便放在水晶瓶內,用瓊漿玉液供養,也不過燦爛幾日罷了,數日之期便會枯萎。遠不及這些帶著花根,能夠汲取泥土中養分的。縱使今年花謝,明年依舊會開,甚至會開得更艷更美。年年都能看到的美麗,難倒不比瞬間即逝的要好上許多嗎?」
華珣似聽得入了迷,半晌沒有言語。
妙懿悶悶的道:「四弟妹的事恐怕沒那麼容易了結,都是因為妾過於大意,才讓人鑽了空子。」
更令她覺得挫敗的是,她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是由誰策劃的,究竟是為了害她,還是打算借她的手除去陳可人。可按照淑妃和陳可人的反應來看,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陳可人已有了身孕。連她們都不知道的事,旁人又如何得知呢?
現在有幾種可能,一是藥是衝她來的,結果卻陰錯陽差害了陳可人;二是她下藥害了陳可人,為避嫌疑,自己也吃了一副藥,並留下藥渣,用以混淆視聽。而淑妃等人自然希望能查出第二個結果。
——確實是她帶累了華珣。
這個認知令她沮喪得抬不起頭。
一隻大手落在了她的頭上,緩緩摩挲著她柔亮的烏髮。妙懿抬起頭回望著他,目光委屈又茫然,柔弱得彷彿一隻小動物,一捏即碎。
「這些都是衝著我來的,只是恐怕要暫時委屈你了。」
妙懿搖了搖頭,「妙兒並不委屈,妙兒只想為殿下分憂。」她低下頭,聲音細若游絲:「如果結果真的查到了妾的身上,還請殿下給妾一個體面,不要連累了妾的家人。」
華珣將放在她頭頂的手停了停,溫聲說道:「不必憂心,斷不會到那樣的程度。」
他彎身從背後圈住了她,沉聲道:「我不會犧牲你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