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覺得身上好冷,過了一會卻又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成了熱乎乎的,好像泡在了一個溫暖的大浴池子裡,暖洋洋的讓人連一根小手指也不想動。劉澈不禁舒服地張開了嘴,隨著他嘴剛一張開,一股又冷又苦的味道直接就衝進了嘴裡,一下子就把劉澈給嗆醒了。
「咳咳咳……」劉澈劇烈地猛咳起來,大片大片的髒水從嘴裡嗆出,好像雨後汽車飛馳過的路面甩出的泥水。
直到咳出的水都帶著血絲,劉澈這才覺得好受些,然後就是大口大口地喘起氣,「呼,呼,呼!」
劉澈看了看四周,他仍然在巷道的那個拐彎處,甚至還像昏迷前一樣斜倚在鋼絲網上。也幸好這樣,水已經淹沒到了他的下巴頦上,如果他是躺著的話,此刻恐怕已經淹死在水下了。
水很涼,劉澈感覺脖子以下的身體,都已經幾乎沒了知覺。劉澈嘗試著站起來,剛站到半截,一下子就沒了勁,幸好及時抓住了身後的鋼絲網,才沒再次摔進冰冷的水裡。
礦帽也早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劉澈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一直還露在水面上的頭部,還有保持著正常的感覺,但偏偏就是這點感覺卻讓劉澈疼得此牙咧嘴,他感覺整個頭都在隨著血管的脈動一下一下發脹。
劉澈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後腦,疼的差點跳了起來,把剛剛摸過後腦的手伸到面前一看,整隻手已經幾乎完全被染紅了,不但疼還一陣陣發暈,直到現在劉澈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挨了一悶棍。
不遠處的水面上浮著一根比手臂稍細的樹枝,劉澈努力了幾次,才把樹枝抓進手裡,拄著樹枝,終於站了起來,一些間斷的記憶,好像一部受潮了的膠片電影,湧上了他的大腦——自己發現陳明、張政跑錯了方向,然後去追他們,追著追著自己一個跟頭摔倒在地,爬起來之後就發現追丟了,正當自己準備放棄尋找往回趕時,忽然被人從背後偷襲,偷襲的是兩個人,得手後還走到自己面前,其中一個好像還說了句什麼話,到底說了什麼……劉澈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是依稀還記得那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想起自己當時是去追陳明、張政,難道出手偷襲的是他們?劉澈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沒有理由偷襲自己,再說自己剛剛還跟他們說過話,如果是他們,應該一下子就能聽得出來。
如果不是陳明、張政又會是誰?馬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第一嫌疑人,可如果真是馬軍,怎麼會又多了一個人?在六礦所有關於馬軍的遭遇事件中,他都是一個人,包括上次劉澈親身經歷的事情,馬軍也是單獨出現的,難道馬軍在六礦還有隱藏著同夥,那這個傢伙又會是誰?他是馬軍從外面找來的,還是根本就是礦上的人?
「啊!」劉澈還要進一步思索,突然被打破的頭一陣鑽腦子的疼,好像有人正拿著把電鑽,正向裡鑽。
「啊——!」劉澈也不管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抓過來瘋了一樣使勁往上撞。他想用這種頭痛,來減緩另一種更加要命的頭痛。
「呼呼呼!」劉澈倚在巷道的煤牆上急促地喘著氣,血緩緩從他額頭流下來,疼痛來的快,去的也快,疼的時候簡直要人的命,不疼的時候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要不是手裡這根幾乎被血染紅了的棍子,劉澈甚至懷疑剛剛的一切其實根本就是一場噩夢一樣,只是……劉澈看著手裡的棍子有點發愣,這跟應該就是打暈劉澈的棍子,泡了水之後,硬的好像鐵一樣,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是哪裡來的樹枝?礦井下用的木材的都是拿來加固巷道的木料,從來沒有這麼細的。
水位還在一直上漲,就在劉澈發愣的這會子,水又上升了十幾厘米。
還好這一帶的煤層前不久剛剛被泡過一回,煤層中的瓦斯已經差不多都被那次的大水逼出來了,否則如果昏迷期間溢出大量的瓦斯,恐怕劉澈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窒息而死了。
劉澈看了看水已經完全淹沒的位置,估摸著能出水的距離,其實從醒來起,他就知道自己一口氣是無論如何憋不過去了,他現在能祈禱的只有希望水不要把這段巷道完全淹沒。
水一路往上淹沒,劉澈就一步步往後退,一直退到退無可退。
劉澈背倚著一面煤牆,這已經是整個工作面最高的地方了,左右兩邊的水都比這裡深,可是那水仍然不急不慢地漲上來,一步,一步,堅定的淹末到劉澈的腰間,然後又從腰慢慢沒到了胸口……
「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劉澈已經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四處尋找可以使用的材料,可井底下哪有什麼材料能用,兩個水桶一樣的礦靴讓他舉步維艱。
「礦靴?」忽然劉澈忽然想起來,這不正好就是現成的工具嗎?劉澈脫下一隻礦靴,倒出裡面的水,倒扣過來讓它盛滿空氣,然後想也不想就向臉上扣過來。
一股腳臭味立刻湧過來,劉澈也顧不得,把口鼻卡在礦靴口就當氧氣罐用往水下沉,可劉澈少算了一件事,礦靴是軟的,一到水下馬上就被壓扁,裡面少的可憐的空氣立刻全變成了咕嚕咕嚕冒出來的泡泡。
劉澈想了想,索性又把另一隻礦靴也脫下了來,抓著礦靴口使勁攥了攥,他想把兩隻礦靴的口都繫起來做成氣囊,供自己中途換氣用,但礦靴的口太大,又過厚,根本就法當氣囊用。
「鎮定,鎮定!」劉澈已經沒有地方再做移動,但水仍然很快淹到了他脖子,也許是沒被淹沒的空間已經很少了,劉澈發現水上漲的速度不但沒見停,還加快了。他必須趕快相出辦法了,必須!
「難道今天真的就要死在這了?」上次的冒頂中都能逃出一命,現在卻是躲不過這一劫,劉澈盡量把身體,往巷道壁上使勁靠,努力為自己爭取時間,忽然卻覺得後腰被硬東西一咯。
「嗯?」劉澈疑惑地把手往腰後摸了摸,一股希望感一下子從心頭湧起——是自救器,關鍵時刻怎麼把它忘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東西解下來,只見銀白色的不�袗�罐體上,說明書在大水浸泡下還沒有脫落,最下面一排清晰地印了兩排字:用於有毒、有害氣體及缺氧環境中逃生或待救時使用——這玩意能在水下用嗎?
「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反正水下也應該屬於『缺氧環境』吧。」劉澈已經管不了這種化學自救器能不能在水下使用了,大水已經淹到了他的下巴上,劉澈一邊打開自救器,一邊抓著鋼絲網往巷道頂爬。
劉澈手抓鋼絲網,懸吊在頂板上,本來這應該是個相當費力的姿勢,但現在劉澈做的卻毫不費力,因為水已經幾乎淹到了頂板上,除了腦袋,劉澈差不多已經全身都浸泡在水中。
在不能確定自救器是不是能在水下使用的情況下,劉澈還在做著最後一絲掙扎,他在等待最後一刻奇跡的出現,也許最後一刻水位就會停在某個位置,更也許再等一會水就會緩緩後退,那他就不用冒險了。
劉澈使勁仰起頭,水無聲無息的淹沒了劉澈的耳朵,臉……到最後劉澈全身上下只剩一個鼻子和一雙手還處在水面上。
「他媽的,我就知道沒這麼好的運氣!」劉澈既失望又覺得是意料之中,把無奈地把自救器的吸氣管咬在嘴裡。
撥開氧燭開關,最後呼吸了一口巷道中的空氣,然後抓著鋼絲網的手一鬆,冰冷的水立刻把他完全淹沒……沉沒,沉沒,一直沉到巷道的最底層……劉澈感覺自己踩到了底板,可是又不能肯定,因為經過大水的浸泡,劉澈雙腳感覺像陷到了棉絮裡一樣。
「呼!」劉澈的心跳的越來越快,在巷道裡吸的那最後一口氣已經耗盡,他不得不吐出肺中的空氣,水中立刻冒起大股大股的泡泡,終於就在劉澈感覺胸口彷彿馬上會炸開來的時候,一咬牙用嘴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