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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節 難道真有鬼 文 / 岸上漁家

    劉澈這一病可不輕,靳善謀一看不行,就做主沒有送草菅人命的集團公司總醫院,直接送了市人民醫院。

    病床上,一整天劉澈就覺得從小到大凡是他討厭的東西,一件接一件在他面前跳出來,他爹、他媽也叉著腰扯著嗓子對著他罵,然後所有的這些東西還圍成了一個圈,繞著他轉,一直轉到他噁心。

    高燒一直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終於降到四十度以下,但隨後的低燒又足足燒了三四天,差點把劉澈的腦子都給燒壞了。

    醫生說還好核磁顯示,那一棍子並沒有在劉澈腦子裡留下淤血,否則這一番高燒下來,後果不堪設想,就算這樣劉澈也在醫院又住了十來天才出院。

    住院期間劉澈瞭解到,這一次的透水規模遠沒有上一次大,六礦只有霉星高照的采煤一隊被淹了工作面,其他區隊連生產都沒受到多大影響。

    身為一隊的支部書記,劉澈被打了,礦上是要查清楚的,靳善謀根據劉澈所說的情況,安排人對那天的出入井人員專門進行了排查,結果卻根本就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發生透水後,41441工作面及附近的工作人員,除了劉澈自己外全都第一時間就撤出來了,沒有人有時間和動機去打昏劉澈。後來有人乾脆就懷疑,劉澈是不是自己把腦子撞壞了,想賴別人。

    「難道打暈自己的真是馬軍、馬越那兩個死鬼?」劉澈有點糊塗了。

    要不是礦上按照劉澈所說的另外一條線索,找到了那個裂縫,並在裂縫口見到了大片的腳印和劉澈滾下去的痕跡,以及那兩塊被劉澈抹掉灰塵,日本人留下的牌子,靳善謀真有可能會把劉澈送進精神病院。

    可這樣一來事情不但沒有按照劉澈的預料明朗起來,反而更混亂。因為從整件事情看,找不到裂縫,這件事還能歸結於劉澈個人的精神問題,找到裂縫以後發生的事情,就有點嚇人了。

    礦保衛科的職工裹著大衣,守在了裂縫口。可哆哆嗦嗦一連好幾天,愣是沒見到任何人。

    守到第四天,礦保衛科科長的耐性終於被耗盡了,他大著膽子,帶著幾個人鑽進了裂縫。一進去,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目瞪口呆——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巷道,或者說就算原來有,也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劉澈不明白什麼叫「根本就沒有什麼巷道,或者說就算原來有,也早就已經不存在了」,直到李前進專門也去了一趟裂縫,並用手機拍了段視頻,拿回來給他。

    劉澈看到,裂縫口處的情形跟他離開時候沒什麼變化——大雪,石壁,抹掉的灰塵,露出的中日。

    視頻一路向裡,過了那裂縫後,後面仍然是劉澈熟悉的情況,古舊簡陋的巷道,黑暗的坑洞,一切都跟他離開時沒什麼區別。劉澈這時候還沒看出什麼問題。

    但鏡頭沿著巷道走了沒十幾米,忽然一副完全沒見過的景象出現在劉澈面前——鏡頭前突兀地出現了一面由大塊小塊的石頭堆成的石牆,從底板一直堵到頂板。

    鏡頭推進,可以看到堵住巷道的石頭,把巷道堵塞得滿滿噹噹的一點縫都沒有,但這都不是重點,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完全有可能是劉澈出去後,巷道冒頂,堵塞了巷道所致。這樣一條年久失修的巷道突發冒頂,再正常不過。然而事情偏偏沒有這麼簡單,真正重要的是,這些堵塞住巷道的石頭上,落了厚厚的一層塵土,最下面的部位還積水,結了冰。這一切都在說明,這條巷道已經被堵住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幾天前,還從這裡走出去過。

    事情到這就已經夠夠邪的了是吧?劉澈也是這樣認為的,但一切遠還沒有結束,緊接著更加詭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劉澈說,透水時他是從被水淹沒的巷道裡意外逃生的,這就是說巷道的頂板或者兩幫,在透水發生時,肯定被衝出了一個大洞,這樣劉澈才能從六礦的巷道進入日本人留下的老巷。

    但六礦抽乾了水,恢復采煤一隊的生產時,把整個41441工作面附近巷道的頂板、兩幫都檢查遍了,卻發現所有的鋼絲網都是好好的,沒有任何可供劉澈這麼個大活人鑽出去的洞。甚至連地上的底板也是完好的,經過多次大水沖刷後,連煤渣都沒留下多少,只露出平整的岩石底板,平整的稍做清理就能投入生產。

    這就一切都在說明,透水的時候,除非劉澈給所有人玩了一出真實的超級逃脫魔術,或者變身成老鼠從鋼絲網眼大小的洞裡鑽過去,否則他根本就沒可能逃出巷道。道理誰都明白,但事實卻好像不講理一樣,當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面前的時候,讓人連反駁的由頭都沒有。

    第一次連劉澈都覺得這世界上說不准真有鬼,那些冤死在日本手裡的國人,用鬼打牆的辦法給自己弄出了一條生路,讓自己逃出了一命。

    兩個多星期之後,劉澈順利出院,回到工作單位,又在宿舍睡了兩天,才重新開始上班。這時候距離上次透水,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采煤一隊已經又一次恢復了生產。

    一上班,隊長鍾聯軍就把一個難題扔給了劉澈,話說這個難題還是劉澈在住院前留下的一個尾巴——透水事故幾天後,陳明、張政就向隊裡提出了辭職,這回兩人是死活也不願意再待在礦上了,沒辦法,真的撞鬼了啊。

    兩人想走,鍾聯軍卻想留下兩人,擱下「愛惜人才」之類的屁話不說,別隊的大學生都好好的完成了實習期,一年後轉正工作,采煤一隊進兩個大學生,最後卻全走了,別人會怎麼看他這個隊長?所以鍾聯軍必須得把兩人留下。

    但現在又不是簽賣身制度的封建社會,兩人想走,鍾聯軍只能勸,可這無疑又觸到了鍾聯軍的短處,做思想工作,那不是鍾聯軍的長項啊,任他磨破了嘴皮子,無奈兩個人是鐵了心辭職,鍾聯軍試了幾回就完全沒轍了,還好,這時劉澈終於重新回來上班了,鍾聯軍長長舒了口氣,把事情就扔給了劉澈。

    「小張,小陳!」劉澈看著坐在面前的兩人,也不知道怎麼勸才好,「咱們是國企,你們倆都是正式工,以後只要你們自己不辭職,就沒人能開除你,就這樣放棄了,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嗯!」兩人聽劉澈這麼說,猶豫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遲疑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劉澈看兩人這樣,皺起了眉頭,「你們考慮清楚,你們已經不是應屆畢業生了,以後再找工作,到哪個單位,別人都不會給你們這個待遇了。」

    「劉哥,我們考慮清楚了,你不用再勸我們了。」

    「唉!」劉澈長歎了口氣,鍾聯軍還把自己當成救星,誰想到自己也沒幾句話就熄火了,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

    沉默了一會,劉澈忽然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你們兩個每人給我說一遍,『死了嗎?』」

    「啥?」

    「劉哥,你說什麼,啥意思?」

    「每人給我說一遍,『死,了,嗎?』」

    確認剛剛沒聽錯,兩人雖然不明白劉澈要幹什麼,但還是按照劉澈的要求,複述了一遍。

    「死,死,了嗎?」

    「死……了嗎?」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兩個人卻說得磕磕巴巴的,吭哧半天,看著就好像故意要掩飾不讓人聽出來一樣,劉澈卻沒要求兩個人重新說,其實剛剛問完話之後,看兩人的表情,劉澈就知道那天打暈自己的不是他們。想來也是,這兩人不但跟自己無怨無仇,還有不錯的交情,根本就沒有害自己的動機,自己太多心了。

    「你們先回去,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想個折中的辦法,因為這個讓你們辭職,怎麼也說不過去。」

    劉澈也不想讓陳明、張政走,最起碼不能這樣走,就像他自己說的,走了太可惜。這年頭上個大學容易嗎?為了上大學,眼睛熬壞了,身體熬壞了,二十多歲了,該有的社會經驗沒有,走到社會上還單純的像個剛剛上學的小孩子一樣,被人耍的團團轉。

    作為一個同樣的過來人,劉澈太明白上學的辛苦了,這好不容易大學畢業,找份工作卻連個正式工都混不上,那就太慘了,而且陳明還算是他的師弟。

    劉澈的打算是能不能提前讓他們調到科室,這樣既留下了好不容易招聘來的大學畢業生,也遂了陳明、張政的願。劉澈知道,鍾聯軍未必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他明顯只想收穫,不想出這個頭,可劉澈也不願意自己在前面衝鋒陷陣,別人在後面躲清閒,而且事情要辦成必須得去找礦長,劉澈決定拉上鍾聯軍。

    鍾聯軍也沒推脫,劉澈一說他立馬就答應了,也不知道他是真沒想起來,還是就等著劉澈起這個頭。

    走上礦主辦公樓三樓,劉澈向行政辦主任辦公室看了一眼,王世忠正埋頭在電腦前忙活著,「王主任,忙呢?」

    「呦,鍾隊長,劉書記,稀客,稀客!劉書記,身體好點了吧?這才出院,也不在宿舍多歇兩天?」一看是兩人,王世忠站起來熱絡地打著招呼。

    「都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了,再躺就真生�蚾捸C」劉澈跟王世忠握了握手。

    「怎麼,有事?」

    「有點,靳礦長這會有時間嗎?」

    「那還真不湊巧!」王世忠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半小時後就有個會,你們要多長時間,要不等會後再說?」

    「不用,小事,一會就完!」鍾聯軍趕緊把事情給王世忠大體一說。

    「行!你趕緊去吧,注意時間,別耽誤了會議。」

    礦長辦公室裡,劉澈和鍾聯軍說完,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靳善謀。這要擱在別的礦,劉澈、鍾聯軍要敢拿這種事去問礦長,不被礦長一腳從辦公室踹出去,那就算他們走了狗屎運。可是六礦不同,靳善謀也是親眼見過的。

    靳善謀聽著劉澈的話,皺著眉頭不說話,陳明、張政也碰到了馬軍,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真正讓他愁的是,遇到那個鬼東西的人越來越多,看來它們是真的要鎮不住了。劉羅鍋說過,它們正在吸收陰氣,等它們吸夠了陰氣,就會一下子爆發出來。真要是那時候,自己這個礦長可就做到頭了。靳善謀已經在心裡盤算,該找舅舅想個辦法,趕緊調離這個鬼地方了。

    靳善謀長長歎了口氣,「行,這事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告訴他們倆安心工作,不要淨想著辭職,遇到點困難就要辭職,這怎麼行?以後生活上遇到困難,他們還活不活了?」

    「行了!」劉澈聽到這就知道這事解決了。

    事情辦的很順利,一個星期後,陳明、張政的安排就下來了,兩人沒有能直接調到科室,這在劉澈的預料之中,他們屬於借調,陳明借調礦政工科,張政借調礦財務科,組織關係還在采煤一隊,工資也由采煤一隊發。

    這個絕對是個神速,因為這完全是個非常規安排,需要協調各方關係,顧及影響,還要考慮其他同期大學畢業生的感受。要不是靳善謀有背景,還有點二百五的性格,換個沒根沒底,性格再軟點的,只要他心理上稍微在意別人的議論,這件事就算黃了。

    別看替別人發工資,采煤一隊這個工資發的高興:隊政工員兼核算員張喜總是完不成發稿任務,采煤一隊每個月都要因為這麼個事被扣「雙基」考核分,光這就比兩個人的工資加一塊還高,以後政工科能少扣采煤一隊一分,財務科能讓采煤一隊少跑兩趟冤枉路,兩人的工資就算值回票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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