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地回答問題,沈天晴卻不記得何威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掛斷電話,她有些木然,又站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可以坐著。
不�袗�的小長條椅子上已經濕了,但她卻像是沒有感覺似坐了下去。
就那樣,呆呆地望著馬路對面,固執的、堅定的,如同石像一般,連眼睛都只是在被雨水模糊了視線時才眨上一眨。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天晴甚至沒有想起來要去看看表,等到有人在她身邊俯下身,輕輕推她的肩頭時,沈天晴才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抬起頭,看著已被雨打濕的面孔,沈天晴笑了下,「阿威哥。」
「天晴,你怎麼了?」雖然沈天晴在笑,可是何威看著她的表情卻很是古怪。
那樣的表情,讓沈天晴不由自主地反手摸了下嘴角。
「我笑得很古怪嗎?」她牽了牽嘴角,想再笑一下,卻到底還是沒笑出來,「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很狼狽?!」
沒有回答她的話,何威只是伸手來扶她,「沈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閃了下身體,沈天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要在這裡等……」
「你到底在等什麼啊?」何威也有些急了,「天晴,你這樣子不行的,已經都澆透了,臉色這麼難看,一定是感冒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就給江先生打電話了!」
「不許打——你敢打,我立刻就開了你!」沈天晴大喝出聲,這一瞬間表情冷厲,目光犀利,活似江楚天附身,但她卻沒有自覺。
迎著沈天晴的目光,何威在一瞬間有些發懵,過了片刻,才偏過頭去,低聲道:「我把車開過來,不管你要等什麼,還是坐車裡等吧!」
也知道自己剛才說話太過刻薄,沈天晴沒有出聲,在何威把車開過來,坐在車後,才低聲道歉,「對不起,我太過分了……」
看了她一眼,何威沒有說話,只是從後面的小箱裡抽出毛巾遞給了沈天晴。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天晴,這世上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的!」
「我知道……」手裡雖然拿著毛巾,但沈天晴卻沒有立刻就去擦濕漉漉的頭、臉,而是那樣垂著頭,看著水滴順著頭髮滴落,洇濕了手中的毛巾。
「我有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情節,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原來真的事到臨頭,居然這樣難以忍受……」
揪著衣襟,她啞聲低喃:「我的心好疼——比我想像中疼上十倍、一百倍。」
張了張嘴,何威到底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只是默默地看著沈天晴。
這樣看著沈天晴難過,他心裡也不舒服。
雖然他心裡的那點奢望在還沒開始時就已經捏滅在心底,但對沈天晴的關心卻沒少半分。
低歎一聲,他轉開目光,不忍再看沈天晴的表情,卻在目光轉開時,突然坐直了身體。
「啊……出來了!那是江先生吧!?」
何威才說話,沈天晴已經立刻坐直了身體,按著椅背望了出去。
果然是江楚天正從帝國大廈走出來,臂彎正挽著齊霽,看起來很是紳士。
但這樣的紳士顯然不是沈天晴想要看到的。
齊霽不知說了什麼,燦爛地笑著,偏過頭看向江楚天,而江楚天也在這個時候看著齊霽,微微笑了起來。
如果那個不是她的男人,沈天晴一定會說這真的是一幅很漂亮的畫面:郎才女貌,看起來就讓人覺得溫馨和諧。
如果,不是江楚天的話……
何威轉過頭,想要說話,但目光落在沈天晴扣著椅背已經迸出青筋的手背,卻立刻把話嚥了下去。
車廂裡很是安靜,除了心跳,就只能聽到雨聲,那樣寂靜而又矛盾地讓人覺得身處狂聲暴響之中,何威都有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震破耳膜的緊張感。
但,沈天晴沒有尖叫,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齊霽上了江楚天的車,看著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入雨幕。
漸遠、漸遠,直到看不到了。
好似突然散了架一樣,沈天晴跌靠在座位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回去吧!我們走吧……」
回頭看了眼沈天晴,何威沒有說話,只是默然發動車子。
沈天晴渾身都是濕透的,當她站在大廳時,身上還一直往下滴水。
「天,地毯都弄濕了……」張麗尖叫了聲。
琳達扭頭瞪了張麗一眼,走上前,看著渾身濕透,身體一直在發抖的沈天晴,溫言道:「沈小姐,我叫張麗放水吧,先洗個熱水澡——或許,再讓廚房煮華國的薑糖水?」
「不用了……」沈天晴低聲說著,目光只在琳達身上一掃就又轉開,抬腳步上樓梯,她的腳步有些搖晃。
「您的狀態不太好,我打電話給少爺吧!」
腳步突然頓住,沈天晴扶著樓梯扶手,轉過身,冷冷地看著琳達,「我的事,和江楚天沒有關係!琳達,你要是敢給江楚天打電話,我現在就馬上離開!」
雖然渾身都在發冷,沈天晴的腦子也有些迷糊,但她
還是很清楚地知道對琳達說什麼開除是沒有用處的。
琳達不在乎那些,也知道她沒那個權限,但琳達在乎被江楚天討厭。
果然,沈天晴一說這話,琳達就不再堅持。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衝著張麗使了個眼色,示意張麗扶著沈天晴上樓。
想要推開張麗的,但沈天晴這個時候實在是太虛弱。
剛才在等待的時候,她完全感覺不到冷,可是現在卻覺得很冷很冷。
她的身上已經完全濕透了,就好像剛從冰窟中被救出的溺水者一樣,又濕又冷,腳很沉,頭很重,她甚至覺得自己下一刻就可能會倒在地上。
沈天晴很想直接倒在床上,就此長睡不起,但她還是順從地聽了琳達的話,讓張麗放了一缸熱水。
把自己溺入水中,沈天晴聽到收拾了她換下來的衣服的張麗在嘀咕:「好像落湯雞似的,也不知道是跑到哪瘋去了——還好,不是我打掃大廳的……」
勾起嘴角,沈天晴忽然間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