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拉城,有著「終日之城」的稱呼,今天倒真的像是末日一般。
清冷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一個吸血鬼,所有人都閉門不出,只有愛麗絲一個人在默默的走著,她身後不遠,藍慢慢的跟著她。
原因無他,今天是銀髮殺人姬的宣告之日。
伊格朗德曾告訴過她,只要不主動去招惹那位殺人姬,是不會有危險的。而從他的話來看,似乎吸血鬼們欠她一點東西。
她似乎是一個隨意殺戮的殺手,但是愛麗絲卻不覺得是。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所遇到的銀髮少女。
銀髮少女的實力毋庸置疑,和愛麗絲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但是愛麗絲在意的不是這個。
她覺得這個人很空洞,彷彿缺少了什麼似的。這個人有著神秘的來歷和能力,總是神出鬼沒的獵殺對象。
愛麗絲曾經看過她留下的預告,那些獵殺的對象之間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聯繫,她到底是在做什麼?
今天便是她在里拉城留下預告的執行日,愛麗絲不顧米拉諾的反對走上了街。
她讓米拉諾支開了魔法學校的小隊,在這終日之城,所剩下的只有吸血鬼了。
所有人都躲到了家裡避難,生怕被波及。
事實上,那位奇怪的殺人姬只會屠殺她的目標,與之無關的人她從不會多手。
倒不是愛麗絲想管閒事,她覺得自己作為吸血鬼的公主,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有吸血鬼被獵殺,實在是無法忍受。
她是這麼和米拉諾說的,米拉諾卻苦笑著搖頭。
「公主殿下,還請您不要過問這件事情。」
「為什麼?」
「要說原因的話……唔……總之您還是別管了。」
「為什麼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總之,請您千萬不要去招惹那位殺人姬。」
「哼,豈有此理。」
愛麗絲冷哼一聲,米拉諾見勸不住愛麗絲,只得支人去請藍過來。
「米拉諾大人,你找我有事嗎?」
藍剛走進來,就看到抱著手臉色不愉的愛麗絲,和苦著臉的米拉諾,她有些好笑的問道。
「藍大人,您勸勸公主殿下吧……那位殺人姬可真不是什麼善類。」
米拉諾向藍訴苦,藍點點頭,走到了愛麗絲面前。
「愛麗絲,米拉諾大人說的對,既然他們都說不用管,你就別管好了。」
「做不到。」
愛麗絲瞇著眼睛,她無數次做夢都是夢到那些吸血鬼擋在她身前的情景。
她決定過的,要作為吸血鬼的公主,保護他們。
所以這次,她不會退縮。
經驗豐富的藍看到愛麗絲的表情,她便略知一二了。
「愛麗絲,米拉諾大人說不用管,想必伊格朗德大人也是這個意思了,你就別管了好嗎?」
「為什麼?沒有人是天生該死的。」
愛麗絲臉色不善的回答。
「唉……」
米拉諾歎了口氣,搖搖頭走到一邊。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閱歷豐富的他還是看得出愛麗絲並不是他勸得回去的了。
「藍大人,拜託您保護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您如果非得管的話,請您讓藍大人跟著您。」
「隨便你們。」
愛麗絲抱著手走了出去,藍向米拉諾微微一笑,隨即跟著愛麗絲離開了。
「公主殿下,您可真是在做徒勞的事……」
米拉諾坐在椅子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那些傢伙,本來就該死!」
「彭!」
米拉諾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頓時四分五裂,變成了一堆碎片。
「該死!」
他的臉充滿了陰翳,讓人不寒而慄。
里拉城的中心,愛麗絲又看到了那座赫卡特的雕像。而令她不安的是,雕像下面,那個銀髮的少女正仰著頭,出神一般的看著那座雕像。
「愛麗絲·瑪格特羅伊德?你來做什麼?」
銀髮少女沒有看愛麗絲,淡淡的問道。
「我來阻止你。」
「呵,好大的口氣。」
銀髮少女輕笑一聲,轉頭看向了愛麗絲,銀灰色的眼睛裡全是寒意。
「就憑你還不夠資格。倒是你身後那位,好強的魔力呢。」
「你好。」
藍向銀髮少女微笑著點點頭,後者哼了一聲不做理會。
「你為甚麼要阻止我,愛麗絲·瑪格特羅伊德?」
「唰!」
銀光閃過,一把及其鋒利的匕首出現在銀髮少女的手上,她把刃尖
對準了愛麗絲。
「因為我是吸血鬼公主。」
愛麗絲毫不退縮,她暗自聚集起魔力。
愛麗絲的回答讓銀髮少女一怔,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不動手麼?」
「這句話,真是熟悉呢。」
銀髮少女微微搖頭,下一刻,愛麗絲只看到她的手突然間消失了,又突然間出現,隨即就是一瞬間莫名的不協調感,她身後的藍眼睛突然睜大,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你不是我的對手。」
愛麗絲低頭一看,地上有幾根金黃色的髮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削斷落下的。
她不禁有些震驚。
幾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這個人實在是太強了。
雙手攏在袖子裡的藍,微微瞇著眼盯著這個銀髮的少女,剛才她差點就出手了,只是因為愛麗絲並沒有危險所以放棄。
正當三人在對峙的時候,不遠處有十幾個吸血鬼顫抖著走過來。
其中最大的有人類四五十歲的樣子,最小的才幾歲,樣貌都很像,看來是一個家族。
「傑拉德麼,來的正好。」
銀髮少女微微一笑,雙手各出現了一把匕首。
「等等,你到底為甚麼要殺他們?」
愛麗絲喊道。
「為甚麼?不為什麼。」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帶頭的中年吸血鬼傑拉德突然跪了下來,俯下身子。
「怎樣都好,希望你能舒服一些……」
「呵,說的不錯。可惜,你始終是該死的。」
「我願以死贖罪,請您放過我的家人可好?」
「放過?不,他們沒這個資格。況且,我並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銀髮少女依舊毫不讓步,傑拉德身後的吸血鬼們頓時一片哀嚎,年紀小的甚至都哭了起來。
「嗚嗚,我不要死啊!」
「住手!」
愛麗絲再也看不下去,擋在了傑拉德面前,緊緊的盯著銀髮少女,後者卻毫不在意,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就這麼殘忍?」
「我?殘忍的可不是我。讓開,愛麗絲·瑪格特羅伊德,要不然我連你一起殺掉。」
銀髮少女把匕首的刃尖對準了愛麗絲的眉心,後者只感到渾身一股涼氣冒起。
「公主殿下,求求您……」
傑拉德痛苦哀嚎,跪著匍匐到愛麗絲身後,拚命磕頭。
「我會阻止你的。」
愛麗絲絲毫不退讓。
「呵,你可以試試看。」
「公主殿下,求求您……」
「放心,我不會拋棄你們的!」
「謝謝您!您一定要——」
「噹!」
「噗嗤!」
愛麗絲只覺得身後一涼,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不知什麼時候藍出現了在她身後。而她面前的銀髮少女,雙手各死死抓著一把匕首,兩個吸血鬼的突然襲擊被她狠狠的抓著,被匕首割破的手掌不停的流著血,可是她卻毫不在意,只是略帶嘲諷的笑著。
「看到沒有,愛麗絲·瑪格特羅伊德,這就是你要保護的東西。沒有跟著你的那位,你恐怕已經死掉了。」
「哼,真是夠狠的啊。」
藍一腳踢開握著匕首差點刺中愛麗絲的傑拉德,冷聲道。
「你們……」
愛麗絲難以置信的看著這群她要保護的吸血鬼。
「可惡,上!殺了她們!」
眼看偷襲製造混亂不成功,傑拉德啐了一口,一群吸血鬼一擁而上,就連最小的幾歲吸血鬼孩子也不例外,神色兇惡的握著匕首撲上來。
「忘恩負義!」
藍看著怔怔的愛麗絲,她知道愛麗絲此時的心情,於是擋在愛麗絲身前,三拳兩腳踢開試圖攻擊她的吸血鬼,不過她也沒下死手,她打算讓愛麗絲來決定這群吸血鬼的生死。而更多的吸血鬼,則是撲向了抓著兩把匕首的銀髮少女。
銀髮少女絲毫沒有著急,她只覺得自己的血液在沸騰,眼前漸漸變得猩紅,腦海裡的記憶也愈發的清晰。
「記起來了……記起來好多東西……呵……」
她的記憶愈發清晰,十多年前的記憶,一刻一刻的湧上心頭,並且漸漸連接在一起。
「終日之城,原來是這個意思……呵……真是我的命運之地啊,那個吸血鬼說的沒錯。」
記憶基本都清晰了,可是換來的卻是無盡的悲傷。
她仰起頭,眼睛變得無比猩紅,彷彿是有血墜落進去一半,妖艷而詭異。她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世界在一剎那間變成了黑白色,巨大的齒輪緩緩在
天際絞動。
她覺得她的心臟終於開始跳動了。
遊蕩了十多年的遊魂,終於找到了它的墓碑。
塚中枯骨的心臟,又何必再跳動,所帶動的不過是一具早已該死的屍體。
「呵……」
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猩紅的眼睛彷彿要滴出血來。
巨大的齒輪彷彿是早已決定好的軌跡,一成不變的碾碎過去和未來的交集。黑色和白色的光芒一齊將少女的頭髮染成腐朽的銀色,不,那是灰色,觸碰不到白,也觸碰不到黑的孤獨顏色。
鮮血般的眼睛像是被釘在牆上的時鐘,指針被生�蛌漱P首擋住,怎麼都無法跳動。吸血鬼們醜陋的面孔被無限放大,刺耳的喊殺聲也被拉得無限長,像是病牛喘息一般可笑。
她的頭髮不再是銀色,而是灰色。
在她尋回了那些不該尋回的記憶之後,她便失去了星光一般的銀髮,只剩下褪色的灰色。
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像是失敗的藝術品,一切都顯得不該存在。
「一切都……不該存在……」
銀髮少女,不,灰髮少女微微弓下身子,她周圍的黑白氣息變得不安分起來。
「但是,找回這些東西,我不後悔……相反,如果永遠在虛假的幸福中苟活下去,才是我無法忍受的……」
「所以……這些不可饒恕的東西,都給我統統消失吧……」
「幻葬——」
她的眼睛滴出血來,然而這滴血液在下墜過程中便化作無數的塵埃消失了。
「夜霧幻影殺人鬼!」
「嗤嗤——」
空間幾乎要被無數的氣勁所撕裂,像刀刃一般的氣勁像下雨一般鋪天蓋地,少女身前的吸血鬼,還有愛麗絲周圍的吸血鬼,都在這無數的氣勁中化成血雨。
「為什麼……」
世界恢復了原本的顏色,然而天上卻降下無數的血雨,正是那些不可饒恕的罪惡,墜落在灰髮少女的身上,將她染成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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