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彈殼外壁是光滑的弧面,匕首之類的銳器很難掌握刻畫的力度和準確,這使得圖案中少女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難以辨認.訪問:�o�o�o。但這樣的少女,不是何安靜還能是誰。
在海源撤離的過程中,梁小寶和何安靜作為隊伍中槍法最為精準的兩名成員,曾一起多次配合,並肩作戰。而何安靜單純俏麗,英姿颯爽,雖說性子有些讓人吃不消,但怎麼說都是個很吸引人的姑娘。梁小寶也只是個年輕士兵,脫下軍裝,放下武器之後,他也和其他大男孩沒什麼兩樣。而危險的環境更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他應該就是在那短暫的相處中,悄悄喜歡上了何安靜。但他是個年輕軍人,長年累月在軍營中生活,或許他從來沒有過感情經歷,在這方面單純而害羞,不敢隨意吐露自己的心跡。然後,這幾天在玉佛寺待命的時候,他就這麼一個人,一邊想著她,一邊悄悄拿著匕首在刻意保留下來的,她用過的彈殼上,認真地刻著她的倩影。
剛才從雙河中學離開時,他在校園中徒勞地尋找著的,應該也是何安靜的身影,想要在離開前把這份心意交給她。但是,這枚彈殼卻永遠也無法再親手交到何安靜手中了。他也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沒來得及和她道別。
程子介緊緊將彈殼握在掌心,小小的彈殼似乎有千鈞份量。無論這些年輕而優秀的軍人如何勇敢無畏,他們心中也還有一個屬於自己少年心思的溫柔角落。他們已經為國捐軀,而這份溫柔的心意就這麼靜靜掉落在草叢中,如果不是程子介偶然看到,恐怕永遠也不會有人知曉了。
此時的程子介心中沒有任何醋意,只有尊敬和遺憾。他寧可梁小寶好好活著,親手將這彈殼交給何安靜,和自己爭奪何安靜的芳心,而不是自己躺在這裡,需要程子介為他轉交。
但程子介最後還是站在梁小寶身前,輕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交給小靜的。」然後身形一縱,閃出小樹林,在午後的陽光下掠過原野,奔向雙河的方向。
午飯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家中的人都已經等得急了。總算看到程子介出現,紛紛圍上前來。但程子介臉上凝重而迷茫的表情卻讓她們不敢多問。大家靜靜地吃過了午飯,鍾美馨才試探著問道:「小傑,追上戴隊長了沒有?」
程子介趕緊答應道:「追上了。他們都走了。」
大家都明白,程子介有些事情沒有說出來。但是她們也都明白,他既然不說,自然有他的理由。於是都默不出聲,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發呆。良久,程子介才站起身來:「沒事了。對了,有誰知道小靜在哪兒嗎?」
「她應該帶著姐妹們在訓練,你去室內籃球場看看吧。」蕭玉梅趕緊答應著,然後終於忍不住問道:「找小靜什麼事啊。」
程子介只得伸出手掌,掌心中躺著那枚彈殼:「那個梁小寶托我把這東西交給她。」
眾女紛紛圍上來看了一眼,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鬆了口氣。蕭玉梅掩嘴嬌笑道:「老公,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呢,看你這悶悶不樂的樣子,嘖嘖,酸死了。」
「啊?啊……」程子介勉強笑了一聲,也不辯解。她們這樣想也好,可以少去很多擔心。剛才那一幕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也不再多說什麼,握起彈殼,起身走向室內籃球場。
「老公吃醋了!」「是啊,第一次吃醋吧。」「那當然,以前他和我們的時候,又沒人敢和他搶我們……」身後的嬌妻們嘰嘰喳喳地圍成一團,小聲談笑了起來。只有鍾美馨最瞭解程子介,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離開食堂,漸漸遠去,美麗的雙眉間泛起一抹淡淡的悲哀。
很快,程子介就在室內籃球場找到了何安靜。她正帶著一部分自願參加訓練的姐妹們在這兒練習格鬥技巧。畢竟這是盛夏的正午,最熱的時候,要求女性也在太陽下訓練,的確說不過去。雖然天氣炎熱,但大家訓練都很認真,籃球場內嬌叱聲此起彼伏,汗水一顆顆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亮晶晶的反『射』著光芒。
程子介在一邊靜靜地等待著。何安靜馬上看到了程子介,但還是指導完了一圈,才讓大家自由練習。自己徑直來到程子介身前,俏麗的臉蛋紅撲撲的,汗水也濕透了薄薄的衣衫,曼妙動人。看著程子介的神情,何安靜有些奇怪:「小橙子,怎麼了?」
程子介看見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自己和何安靜,於是對大家點頭示意,微笑道:「大家繼續練吧。小靜,跟我出來一下。」
何安靜奇怪地跟著程子介來到門外,正要開口問程子介又要裝神弄鬼地幹什麼的時候,程子介卻已經伸出了手,掌心中躺著那枚彈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小靜,梁小寶托我把這個給你。」
何安靜吃驚地看著彈殼,金色的彈殼在散『射』的陽光下散發著晶瑩的光彩,上面的圖案非常醒目。她看了一眼,馬上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剛剛褪去紅暈的臉頰上又一次飛上紅雲,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也沒有伸手接,而是撅著小嘴,咕噥著:「你還給他,我不要。」
「小靜……?」這倒有些出乎程子介意料之外。何安靜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黛眉微立,不滿地說道:「你們男人送東西給我都是不安好心,我才不要呢。」
「啊?不會啊!梁小寶他……」程子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何安靜卻自己大聲道:「我知道送這個給我是什麼意思!是說他喜歡我,對不對!反正我不喜歡他,你拿回去。」
程子介的聲音終於難以掩飾地帶上了悲傷:「小靜,我答應過他,一定要把這個交到你手上的。」說著深深地垂下了頭來。
何安靜其實並不遲鈍。她馬上發現了異樣,吃驚地盯著程子介的眼睛,緊張地問道:「小橙子!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梁大哥他……出事了?他們剛才不是好好地走了嗎?才多久?」
程子介知道無法再掩飾,只得歎息了一聲,點了點頭。何安靜頓時跳了起來:「怎麼回事!小橙子!他們中埋伏了嗎?戴隊長他們呢?梁大哥現在怎麼樣了?」
程子介趕緊勉強微笑了一聲:「戴隊長很好,帶著東西順利離開了。但是……這個彈殼,沒辦法再還給他了。」說著看了看手裡的彈殼,歎息了一聲。
「梁大哥……死了嗎?」何安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一下子含滿了淚花,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程子介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是,還有羅天虎他們好幾個人。」
「小老虎也死了?」何安靜吃驚地看著程子介,突然用力抓住程子介的手臂:「小橙子!誰幹的!是海源的兵,對不對!我要去找他們!你怎麼不幫他們?」
程子介趕緊搖頭道:「不是的……小靜,不是,是大山。」
「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我那天就想打他!」何安靜憤怒地喊道,俏臉漲得通紅:「不行,我得去問問他,要個說法,為什麼打死梁大哥和小老虎!雖然我不喜歡梁大哥,但是那是因為我把他當成我哥那樣的!他還教我很多槍法的訣竅的!還有小老虎,我本來打不過他的」說著就哽住了,晶瑩的眼淚一下子滾過面頰。
程子介趕緊拉住何安靜:「別去了,大山也死了。他自殺了。」
「自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急死我了!為什麼啊!」何安靜更是急痛難耐。用力搖晃著程子介的手臂。程子介只得簡單地講了講事情的經過,何安靜聽得淚流滿面。程子介最後歎息著道:「小靜,潘少尉和大山也都是真正的軍人,你別怪他們。這件事關係實在太大,犧牲太多。其中的是非曲直,我們難以隨意評價,也不能參與。我們只能當做不知情,更不能外傳。」
「嗚……」何安靜終於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從程子介手中搶過彈殼,緊緊地握在手裡。邊哭邊說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嗯,嗯。」程子介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何安靜淚眼婆娑地看著手中的彈殼,哭道:「小橙子,上次有男孩子送我禮物,還是我剛上警校的時候……也有男孩子喜歡我,送我巧克力。我那時不知道,別人送我,我就全給吃光了。然後那男孩子以為我答應了,就來約我啊,對別人說我是他女朋友啊……我生氣了,就打了他一頓。然後,同學們當面叫我鐵拳無敵何安靜,背後叫我巧克力粉碎者何安靜……後來,我就知道男孩子送這些東西,是說喜歡我,我不喜歡他的話,就不能收。可是再也沒有男孩子敢送東西給我了……哇……」何安靜哭著,突然撲上來抱住了程子介,將臉頰埋在他的肩膀上,渾身劇烈地抽動著:「小橙子!我好懷念以前的生活,無憂無慮的,什麼都不用擔心!那時候多好,現在天天死人,天天死人!死的都是好人,還是好人殺好人!小橙子!我捨不得他們!我不要再死人了!小橙子,……」
程子介歎息著也緊緊地抱住了何安靜,沒有說話。他自己何嘗不是這樣,他自己也只是個大孩子。心中一直裝著剛才那慘烈的場景,卻完全沒注意到兩人正在這麼親密的擁抱。良久,何安靜才淚流滿面地仰起臉,看著程子介抽泣道:「小橙子,我們再也回不去以前那樣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