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城之門前靜的有些嚇人,眾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是一群餓狼冒著綠光的眼睛在相互對視一般。
龍雲舟呵呵乾笑著說:「好誇張啊,要用血來開門啊,不過不知道要用誰的血啊。」其實他心裡把軒轅宇罵翻天,心說老大你要想去血祭這道門你自己去啊,沒事拉上大傢伙幹嘛啊。
林無痕冷冷看著天道學院的人:「有些話不是光靠嘴說就行的,還要付出行動。我們風林山莊的人向來不怕死,為了能殺掉神,就算是死掉所有的人我們也不會眨下眼睛。」
他的話剛說完,從甬道裡立刻奔出了二十多名大漢。他們精赤著上身,猙獰的巨獸紋身從前胸一直擴展到後背,利爪如刀鋒一般鋒利,龍雲舟甚至有種錯覺,那些爪子真的在閃出寒光。
不用林無痕再發命令,二十多壯漢齊齊從腰間拔出一把牛角刀。刀尖毫不吝惜的朝胸間劃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裡鮮血如噴泉一般灑在聖城之門上。
「想要進門,必須以血覲見,王座之下,是不可以有站著的人的。」林無痕的聲音冷酷無情,眼睛裡旋轉的白翳已經被鮮血殷紅。他冷漠的看著自己的手下用鮮血去祭祀這道王座前的大門,孤獨的像是冰封了萬年的雕塑。
「好殘忍啊。」雲兒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歪過頭,靠在星月的肩膀上。星月輕輕用手拍著她的背,如畫一般的眉目在輕輕跳動。
「星月姐姐,他們,他們要死了嗎?」雲兒開始小聲的啜泣,善良的人總是見不得別人的生命從自己眼前流逝。
「是啊,他們要用自己的命去開啟這道門啊,這就是世界的殘酷吧。」星月有些黯然,這讓她想起了鳳凰城,她的族人們也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守護著魔族重返龍魂大陸的出口,只要有她的族人一天鎮守在鳳凰城,魔族就出不了黑暗之山。可那是得要多少生命去換取的代價啊。
鮮血灑在聖城之門上,迅速的被各種顏色的寶石吸收。它們光彩的外表下卻掩藏著一個最嗜血的惡魔,對於一切揮灑上去的鮮血都有深切的渴望。
壯漢們胸口的鮮血被寶石狠狠的抽吸著,像是一道紅色的橋樑一樣從壯漢的胸口連接到聖城之門上。那些原本各種顏色的寶石開始微微變色,像是塗抹了胭脂的姑娘一般,一抹淡淡的紅暈爬上了表面。
「這是什麼寶石啊?吸血吸的這麼暢快?」龍雲舟有些驚悚的看著那些像是喝醉酒一樣表面開始微紅的寶石,在鮮血的誘惑面前,分散在巨大門上的上千顆寶石慢慢移動到了一起。它們在爭奪來之不易的鮮血,盡情的暢飲。
「快,下一批人準備,他們要不行了。」無情站在甬道口,就像是地獄門前接應的使者一樣,把脆弱的靈魂一個個送向煎熬的刑場。他的表情和林無痕一樣,看淡一切生死。所有人都不會懷疑,如果所有人都死光了以後,他會毫不猶豫的拿著刀走到門前,然後在胸口狠狠的劃上一刀。
又是二十個精赤上身的大漢從甬道裡衝出,後面還跟著一排穿著普通莊丁服裝的男子。他們的表情神聖端莊,像是這場盛大的血宴就是人生最輝煌的奠禮一般。
站在門前的壯漢皮膚慢慢縮了下去,本來精壯的身體只是片刻後變得單薄無比。像是風中搖晃的飄零落葉,他們正在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
前排的大漢們終於被吸乾了最後一滴血,也就在同時,後面準備好的大漢們用尖刀如出一轍的在胸口猛的劃上一刀。鮮血的橋樑只是短暫的一眨眼後繼續接上,聖城之門上的寶石像是歡快的齊齊歡呼一般,竟有嗡嗡的聲音傳出。
站在一旁的莊丁們把死掉的壯漢屍體慢慢拖到一邊,就像扔稻草一樣扔到了牆角。
人已經死去,或許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這時候屍體已經沒有值得尊重的地方,他們很快就會作伴。
這麼血腥的場景別說是雲兒和星月了,這下就連皇甫影和軒轅宇都深深皺起了眉頭。用人命去為代價打開這扇門原來真的這麼邪乎,真的是要把一個人的血都抽乾了啊。
「林長老,真的要這樣嗎?難道就不能換個別的方式嗎?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軒轅宇質問的看著林無痕,他的語氣已經非常不禮貌,完全不像是晚輩和長輩說話的語氣。
換了平時林無痕一定會很生氣,說不定就要行使一下自己作為外門長老的權利。可現在他卻沉默著,彷彿他自己也被這盛大的血宴給抽乾了靈魂,如今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軒轅宇惡狠狠的瞪著林無痕,他實在是想不通,作為一個貴族一般的外門長老,怎麼可以做出這麼血腥的事情。
風林山莊好歹也是一處雄視東南的大家族,莊主應該是個氣度軒昂質彬彬的貴族。就算是碰到了不得不要犧牲性命的時刻,他也應該是推開所有的手下然後自己劃破胸膛,帶著笑容慢慢死去,這才是一個貴族該有的氣度啊。
可這傢伙高貴的身份下藏著的卻是個如此膽怯的自私鬼,這種狗屁不如的傢伙居然也能當外門長老,也能當個貴族嗎?軒轅宇真的很氣憤,從未有過的氣憤。
「軒轅師侄,不要急,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想要進入聖城之門,就必須獻上我們的鮮血。匍匐在王座之下的人,才可以進入這道門。」林無痕話語幽幽,神情冷漠的就像在說著和他毫不相關的故事。
「什麼狗屁王座,什麼樣的王都不值得用這麼多無辜的生命去祭奠。」軒轅宇暴怒的大喝,站在這裡死的人和他沒有半點關係,甚至在一炷香前他都從來沒見過這些面孔。
可他生氣,他非常的生氣。他在生氣林無痕的漠視人命,他在生氣躺在聖城之門後那個王的血腥殘暴。
「軒轅公子,稍安勿躁。」有些顫抖卻帶著吟吟微笑的聲音從後轉來,軒轅宇回過頭,一個靠著別人攙扶才能慢慢走來的男子正用他唯一那只能活動的手搖晃羽扇,呵呵笑著看向他。
「你是?」軒轅宇覺得有些面熟,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我是書生啊,莊主的座下客。」書生慘白的面孔比平時似乎腫脹了一倍,虛白的皮膚下像是填充了一整杯的水,一把美髯也掉了個乾淨,根本認不出他是誰了。
軒轅宇大驚,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人就是當初跟著林無痕來迎接他們的白面書生。一夜間似乎什麼都變了,只有書生的笑容還留在唇邊。
「你,你,你整容了嗎?這是什麼大夫給你搞的啊,也太奇葩了吧?」龍雲舟哆哆嗦嗦的指著書生的臉,不可思議的張大嘴。
「龍兄弟,我是被虎侍的妖毒給感染了才會變成這副模樣的。」書生面帶微笑搖著羽扇,雖然他現在就像個注水的豬頭,可那副看淡生死的樣子仍是讓人萬分欽佩。
軒轅宇無奈的把滿嘴胡說八道的龍雲舟推到身後,十分有禮貌的對書生點點頭:「真是抱歉,我的師弟有些幽默。」
「沒什麼沒什麼,老子就喜歡他這樣性格的人。」書生哈哈大笑,面孔下竟然滲出了黑色的血液,看著非常驚悚。
他本是個豁達的人,就算是戰場上被虎侍擊成重傷也還是帶著笑容。此刻他已經放下了一切,再也沒有半分顧忌。
書生轉過身,對林無痕微微欠身:「主人,我的時間差不多了。謝謝你昨天晚上的酒,那是我喝過最香甜的酒了。」
「你………準備好了嗎?」林無痕的眼角有絲抽動,眼神平淡的看著自己最忠實的手下。
「喝完昨天最後一杯酒,我就已經在等著了。」書生仰頭哈哈大笑,轉身向殘酷的聖城之門走去。
無情推開了扶著書生的莊丁,最後一段路程,他要親自陪著朋友走完。書生的臂膀被虎侍咬的幾乎快斷掉,可那不是致命的傷。真正致命的是虎侍的妖毒已經滲透進了他的身體。他能活到現在完全是靠著強大的真氣在對抗妖毒的侵蝕,不過他也清楚的知道,憑他自己的修為,是無法僥倖逃生的。
從他進入風林山莊那天起,他就早把性命交給了林無痕。書生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刀,轉頭朝林無痕眨了下眼。
他轉過頭,哈哈大笑著推開面前一個已經被吸乾鮮血的壯漢:「你們的血還是保留著吧,只有修為高深的修真血液才能真正餵飽這些貪婪的魔鬼。莊主,別忘了見到那個魔鬼時,幫老子多砍他兩刀。」
尖刀深深劃進了胸口,鮮血像是噴泉一般湧出。面對死亡的到來,他卻滿臉帶著嘲諷的微笑。
「原來死亡是這個樣子的啊,黑色的絢麗花朵啊。真的好美,真的好美!」
林無痕靜靜的站在遠處,書生胸口裡流出的鮮血已經變成了淡紅色,虎侍的妖毒真的很厲害,只要再有一天就可以把書生變成一隻惡魔。
眼淚輕輕滑過林無痕的面頰,他緊緊握住了腰間的�袧C。這就是他的家族等待了幾百年的機會,不管付出什麼,也不可以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