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假山,小橋流水,一座精緻的小院。小院內有一坐精緻的小屋。
屋內一個小丫鬟正托著下巴,伏在桌上打盹,一點一點的腦袋,好似那小雞啄米圖。
「吱」
屋門被輕輕推了開來,一位錦衣大漢走了進來,此人約莫三十多歲,紅臉短鬚,身材微胖,眼睛不大,但卻極其炯炯有神。
小丫鬟,聽到推門聲,還如往常一般瞇著那惺忪的眼睛抬頭向門口看去,慵懶的樣子,正欲開口。但當看清來人的時候,頓時嚇了一個激靈,那睡意立刻消失得無隱無蹤,趕緊起身,跑到來人面前,低著頭,彎腰一禮,恭敬道:「老爺。」
「嗯。」紅臉男子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邁開步子就向屋裡走去,巡視一圈,開口問道:「芸兒呢?」
「這個……」小丫鬟手足無措,支支吾吾的,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不必緊張。看樣子這芸兒是還沒回來。」紅臉男子微微一笑,搖了搖手,說道:「這孩子還是這樣,都這麼大了,一點沒變。小的時候就像個男孩子,整天的舞刀弄槍。這也難怪,他娘死的早,從小就跟著我在軍營裡,見到的都是些大老粗。現在,安頓下來了,我特意安排建了這個這小院,就是想她能安安靜靜的,學點女孩子的矜持。卻沒想我回來這麼多天,一共都沒見到她幾次。一大早的就跑了出去,整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紅臉大漢好似在說給小丫鬟聽,又似乎在自言自語。說到最後,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反而似乎倒是對這個女兒頗為驕傲。
「老爺,您喝茶。」小丫鬟看到老爺笑了出來,心裡一鬆,走到桌前,倒上杯茶,恭敬的端給紅臉大漢。其實,這丫鬟心裡明白,這老爺表面上挺嚴肅,其實人可隨意了,而且心裡疼著這小姐呢。於是,緩緩道:「其實,小姐一直想著老爺呢,只不過,最近比較忙。」說完,退到一邊。
紅臉大漢端著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緩緩的向那書桌走去,笑道:「她忙,她能忙什麼啊!軍國大事?還是燒香拜佛?呵呵!」
「綠兒,我回來了。」
一聲嬌笑,一位年輕的男子跑進了小屋,一把抱住小丫鬟,更誇張的是,還伸出食指輕輕抬起小丫鬟的下巴,調笑道:「怎麼了?見到哥哥也不笑個。愁眉苦臉的幹啥?」
小丫鬟綠兒此時真是無奈急了,嫩嫩的小臉,紅得快滴出水來,不斷的朝著面前的男子擠眉弄眼。
「嗯,你不說話,努著嘴巴幹嘛?」年輕男子不明所以,疑惑道。
「咳咳……」紅臉大漢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輕起來。似乎提醒道,這裡還有我在呢。
「啊!」年輕男子嚇了一跳,帶看清來人,趕緊鬆開小丫鬟。直接羞到了脖子,扭捏道:「爹爹,你怎麼來了?來了也不出一聲。」
「我怎麼來了?難道我不能來?」紅臉大漢怒道:「你看看你,你讓我怎麼說你。大姑娘家家的,整天穿著個男人的衣服,到處亂跑。竟然,還學會了勾搭女子那一套,我看你以後怎麼嫁出去,都把我的老臉丟盡了。」
男扮女裝的趙芸,此時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不斷的誹謗著韓旭,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相處時間長了,自己竟然變得和韓旭一樣的荒唐,學著他調戲小丫鬟起來。調戲也就算了,卻還是在自己老爹的面前,這下算是徹底的形象全毀了。
紅臉大漢盯著趙芸好一陣,歎了口氣,似乎終於從剛才那極其猥瑣的一幕中回過神了,開口道:「爹爹知道你的性子,你就喜歡那些江湖草莽,綠林好漢之事,以你的本事,估計爹爹都難贏你。但你畢竟是女孩子,還是要嫁人的,不能整天的舞刀弄槍。」
「大唐朝的平陽公主李秀寧不一樣是女子嘛?照樣帶兵打仗,不比男兒差。」趙芸嘟囔道:「再說了,不還有個則天皇帝呢。」
「呃……」紅臉漢子被自己的女兒給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突然哈哈大笑道:「難不成你還想做武則天。」
見自己的父親開了懷,趙芸趕緊上去抱住紅臉大漢的胳膊,撒嬌道:「我才不想當那武則天呢,我只想當個女將軍。」想了想,又歎了口氣道:「唉……有爹爹在,估計女將軍也當不了了。」
「哦?」紅臉大漢問道:「為什麼?」
趙芸立刻拍馬道:「爹爹百戰百勝,這仗都快被你打完了,沒機會嘍。」
「哈哈哈哈。」紅臉大漢大笑道:「怎麼現在都會拍馬屁了?跟誰學的?」
趙芸的腦子裡立刻跳出了韓旭那噁心的身影,於是,咬牙切齒道:「一個大無賴。」
紅臉大漢看著女兒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卻若有所思起來。
趙芸拿起桌子上的�蚸活A獻寶似的說道:「爹爹,你看芸兒�蛌熙o個鴛鴦好不好看?芸兒�蛌漁伬唌A手都被搓破好多次呢。」
紅臉大漢瞥了眼繡帕,笑道:「就你?……你那手拿長槍還差不多,還拿繡花針?這不用看,就知道是綠兒�蛌滿C」
「嘻嘻。」小丫鬟綠兒站在一邊摀住偷笑。
趙芸立刻給了她一個白眼,對著老爹不依不饒的撒嬌起來。
「好了,爹爹知道你鬼靈精,從小也算是文武雙全,這點很像我。」
趙芸突然感覺爹爹這說話的樣子很像韓旭,自負,得瑟,還有那厚臉皮。
「但是嘛,武則天就別想了,這個犯忌,也就在家裡,出去了千萬別說。再說了,一個女孩子,要做將軍什麼的,付出的要比男人多得多,太辛苦。」紅臉大漢摸著趙芸的頭,歎息道:「爹爹只想你好好的,嫁個人,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這比什麼都強。剩下的事情,自有男人去做。」
趙芸從小沒了親娘,雖說現在的後母對她不錯,但畢竟是後母,此時抱著父親的胳膊,感受著那濃濃的父愛,不自覺的眼裡濕潤起來。
紅臉大漢隨手將桌子上的書稿拿了起來,看了幾頁,竟然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一頁又一頁,深深的陷了進去。
趙芸沒有再去打擾,轉身親自換了壺熱茶,放在書桌上,托著下巴,看著父親。
父親那認真的樣子,令趙芸著迷,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在軍營裡。那時候年輕的父親也是這樣看著公文,而自己則安坐在一邊,一直靜靜的看著他,轉眼間這麼多年過去了。
……
「啪……」紅臉大漢看了半天,突然起身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寫得真好。」
沉寂在回憶中的趙芸,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摸了摸胸口,撒嬌道:「爹爹,這書稿不錯吧?這個,真是我寫的。」說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紅臉大漢,似乎就等著他的讚賞。
「嗯,確實不錯。」紅臉大漢讚道:「隋末紛亂,大唐初興;草莽英雄,將門之後;兒女情長,江山豪情。這書稿不比嚴肅的正史,亦非晃蕩不羈的野史,倒是另有一番品味。頗為引人入勝吶。」
「嗯嗯。」趙芸趕緊點頭贊同,轉而,說道:「爹爹,女兒寫這書可是費盡心力,可否賞賜一點?」
紅臉大漢見趙芸那滿臉的期許,知女莫如父,不由莞爾一笑,低頭繼續看書,隨口說道:「這字嘛的確是你的字,清秀不失飄逸。但這書嘛,絕非出自你的腦袋瓜子。天馬行空的想像,英雄豪傑的點評,不是你能想得出來的。所以,應該是別人口述,你執筆而已。所以呢,賞錢自然就沒有了。」
「爹爹真是英明呢。芸兒對你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嘶……」紅臉大漢深吸口氣,滿臉疑惑的看著趙芸,問道:「你啥時候學會這些阿諛奉承之詞了?這可不像我之前那眼裡揉不的沙子的女兒吶。」
「有嗎?」趙芸不解,轉而一想,咬牙道:「還不是那韓旭,滿口花花,亂七八糟……」
說著說著,只見父親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不由得低下了頭,越說越小聲。
紅臉大漢見女兒的神色不對,想了想,問道:「韓旭是誰?」
趙芸見父親嚴肅的樣子,不由喏喏的說道:「一個朋友。」
「男子?」
「嗯。」趙芸點了點頭。
「你要賞賜是為了他?」紅臉大漢怒了,想不到竟然有人騙財騙色,騙到老子女兒的頭上了。聲色俱厲的又道:「若我記得沒錯,前些日子,賬房應該剛剛發過月利錢,若我猜得沒錯,你娘應該又會多給你十幾倆。」他知道,雖然現在的妻子是自己的續絃,但她對芸兒很好,比她親生的還親,每次都會背著自己偷偷的多給些給芸兒,而他也假裝看不見。實際上,他十分欣慰,一個懂事的女兒,一個明理的妻子。
趙芸見自己的父親似乎真的生了氣,趕緊解釋道:「女兒只是看他缺錢,借給他罷了。再說,他雖然平時不著邊際,但做的事,都很講義氣。認真起來的樣子和爹爹還挺像的。爹爹平時不是教導我們,朋友有難,自當應慷慨解囊嗎?」
紅臉大漢見自己似乎嚇到了自己女兒,轉而歎了口氣,安慰道:「哎……好了,好了。爹爹信你,這二十倆賞你。」說完,掏出兩錠銀子,放到桌上。又道:「早點歇息,明早爹爹來找你切磋一下,看看你的武藝是否又進步了。這幾天就別往外跑了,爹爹難得這幾日有空,好好在家陪陪爹爹。」紅臉大漢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服軟不服硬,若真要給她禁足,反而倒逼她偷跑。
趙芸雖然心裡不願,但看爹爹那期盼的眼神,不由心裡一軟,點頭笑道:「好啊,好久沒和爹爹切磋了。」
紅臉大漢起身往外了幾步,又回頭將桌上的書稿全都拿走,笑道:「借爹爹先看看。」
眼見著紅臉大漢出了門,小丫鬟綠兒偷笑道:「小姐,老爺雖說讓你陪陪他,實際上是你被禁足了哦!」
「就你聰明!」趙芸瞪了綠兒一眼,得意道:「誰讓本小姐是孝女呢。」
「不害羞。」小丫鬟綠兒對著趙芸做了個鬼臉。
「哼,你還說?爹爹在屋子裡,你怎麼不提醒我?」趙芸佯怒道。
「我對你使眼色了,是你自己沒看見。」綠兒委屈道。
「唉……我真是苦命的人呀。」趙芸歎道。
書房內,紅臉大漢津津有味的看著趙芸記錄的《隋唐演義》,不時大笑,拍案叫絕。
「將軍,您找卑職?」一人來道書房,拱了拱手,恭敬道。
紅臉大漢放下手中書稿,略一思索,正色道:「去查一下,這汴梁城裡是否有一個叫韓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