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壞事的人,總歸是有一些做賊心虛的。」鳳來說。一般的人被別人說中心病,肯定會反應異常,除非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才會面不改色心不跳。而王惟志的爹,顯然不屬於這種受過特殊訓練的人。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個小商人而已。
王惟志也擰著眉頭答道:「是,他給我的感覺,就是做賊心虛!因為我在話裡隱隱約約地透露那麼一句兩句時,他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卻面紅耳赤,大發雷霆,讓我滾出去!」
伶兒怯怯接了一句道:「又或者他只是不喜歡別人再提舊事呢?你偏要提,就等於犯了他的忌諱,所以他才大發雷霆的吧?」
其實伶兒是相當不希望自家公公真的殺了那位自己從沒謀過面的婆婆的。
萬一這是真的,而通過雲龍起和鳳來,也確實查找出了證據,王惟志又將怎麼辦呢?這也是個難題啊!
王惟志不滿地看著伶兒,大聲說:「你幫著他說話?你竟然幫著他說話?他給過你什麼好處?」
伶兒辯解道:「我沒有幫他說話啊,我只是這樣想而已!」
雲龍起清了清嗓子說:「現實中也確實發生過疑人偷斧的故事。腦子先存了這樣的想法,自然看那人越看越像壞人。所以,還是要找到證據,才能定一個的罪。」
王惟志不服氣地道:「就算我娘是不是被他害死的這件事不好說,但我親眼看見那個後腦勺不停流血的人總是真的!」
「那麼,你此刻即使去官府舉報你爹曾經殺人致死,也只能說是無憑無據。更何況,你是不是真的肯出面去舉報你爹是個殺人犯?」雲龍起問得也很直接。
鳳來也插了一句話:「之前你只是說想尋求真相而已。現在,你打算改變想法,目的是將你爹繩之以法呢?」
雲龍起和鳳來的話,真的問住了王惟志。
他怔怔地看著鳳來和雲龍起倆個,完全答不上話來。
他之前願意同伶兒來到百萬洲見鳳來和雲龍起,確實是為著尋求真相,解開心結的。
那麼,萬一真的知道了他爹是害死他娘的兇手,他會看著他爹服法而死嗎?
王惟志的心裡,充滿著矛盾。
他爹王百耕對他不好,應該是在他娘死之後;在此之前,他爹對他還是不錯的。雖然在一起的時候不多,倒也算得上是個和藹可親的爹。
再說了,血濃於水,有了這個爹,他才得以來到這個人世;也是由於這個爹,他才能生活下來。
「我不知道。」王惟志想了半天之後,茫然地說了這麼一句。
伶兒將頭轉向雲龍起:「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將真相找出來呢?我覺得,先找出真相,才能決定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雲龍起很淡定地道:「相信我,我們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想一想,之前我們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個叫猛子的人存在,對不對?現在我們不但打探明白了,還從各方面的途徑瞭解到,這個人其實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王家,死在王百耕的手中。從這一點我們就可以看出,王惟志的爹娘,其實矛盾是挺深的。而王百耕,也就等於具備了殺人動機。」
鳳來頻頻點頭,她覺得雲龍起說得很有道理。殺妻肯定是要有作案動機的。現在動機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因為妻子偷人,丈夫捉姦在床,並在當時就弄死了姦夫。
而做為妻子來說,背夫偷人養漢,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為,但丈夫當著她的面,活活將情夫打死,她心裡會一點想法都沒有?
就算不是深切的恨,起碼會覺得這個男人心狠手毒,在他身邊讓人覺得害怕吧?
至於王百耕,會不會認為自己殺人是個把柄,而擔心妻子日後會告發出去呢?
畢竟一般的姦夫****,也就是懲誡為主,出錢為輔,真要下手害命,還是不多見的。也並不是殺了人,就一點責任都不用擔了。總而言之也是挺麻煩的一件事。
不然的話,有人想殺某人,便製造出一個捉姦在床的假象來,便可以隨便打殺了嗎?
不過鳳來也覺得,真要找出真相,並不容易。原因顯而易見:年代久遠,除了王百耕,沒辦法再找出另一個證人來。
伶兒和王惟志當然不會想立刻就得到答案,他們也知道這事不容易。
反倒是王惟志,把埋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就像搬開了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一般,整個人都覺得鬆快了不少!
可憐他這麼些年來,從來不敢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親弟弟,也沒洩露過一個字。
送走這對夫婦,鳳來對雲龍起說:「這件事,惟有找到王百耕了。」
雲龍起嗤笑:「你覺得找到他,他能承認?」
鳳來聳聳肩:「當然不會。除非他腦子生�蚺F,又或者良心發現。」
「良心值幾個錢?他良心發現了,難道往後的日子不想過了?」雲龍起還是那種調侃的口吻。
鳳來嗔道:「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說的找他,當然不可能直接了當地詢問,而是動腦子,想辦法從他嘴裡挖出秘密來呀!」
「好吧!我就想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麼辦法呢?」雲龍起雙臂抱胸,氣定神閒地看著鳳來。
鳳來洩氣道:「我正在想。目前還沒想出來。」
她嘴裡說著話,腦子卻高速運轉著:一個想法突如其來地蹦了出來。
鳳來閉了一閉眼睛,想要抓住這個冒出來的想法,生怕它一閃即逝。
雲龍起以為她累了,忙柔聲說:「別太操心了,累著了你;或是累著了咱們的寶寶,我可是不答應的!」
鳳來正要答話,突然哎喲了一聲,嚇得雲龍起趕緊問道:「怎麼了怎麼啦?」
鳳來笑著撫著肚皮說:「我感覺到寶寶在肚子裡動了一下呢!」估摸著這就是所謂的胎動吧?
雲龍起又是驚來又是喜,忙不迭地湊了過來:「真的嗎?這小傢伙就會動了?」
他想摸摸鳳來的肚皮,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鳳來不由分說,將雲龍起的手捉過來,輕輕按在自個兒的肚皮上。
可惜,等了好久,雲龍起也沒感覺到。
他搓著手笑道:「嘿,這小傢伙挺調皮的嘛!曉得跟他爹我玩捉迷藏哩!」
鳳來聽得好笑:「得了吧,還捉迷藏?」
雲龍起便讓鳳來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王惟志的事情,他會找到辦法的。
鳳來嘴上答應了,腦子卻停不下來,還是一個勁兒的琢磨著!
到了第二天,鳳來腦子裡的想法便成形了,一臉興奮嘰哩咕嚕地說給雲龍起聽。
雲龍起一邊聽,一邊補充著自己的想法,於是,這個想法便越發的完善了。
既然有了辦法,接下來當然是實施!
幾天之後,王家村傳聞鬧鬼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我真看見了!分明就是惟志娘的模樣。身上的衣裳,還是她入殮時穿的哩!只那頭髮披散著,臉慘白慘白的!」
還有人道:「我聽見那女鬼哭哩!哭得好不淒慘。」
膽大的人便調笑道:「你沒問她為啥哭?都死這麼些年了,幹啥還不投胎去,要在村裡到處轉悠?」
這女鬼不但在村裡出現,甚至在縣裡王百耕的住宅裡,也出現過。
王百耕雖然沒親眼見著,但有個僕婦卻在夜裡見著了。
這僕婦心裡害怕,便偷偷告訴了另一個幫工。
接著王百耕的閨女也在一個夜裡猛可地撞見過。那長髮披散的女鬼,輕飄飄地一閃就不見了。
再接著,便輪到王百耕的後妻。
王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作為主婦的她,當然也不可能啥事兒都不做,於是在夜裡檢查灶屋之後,才出來便看見了一個影子從牆外掠了進來,依稀是個女人,再定睛看時,又沒了。
閨女看見了,後妻看見了,王百耕自然不可能啥也沒聽見。他先是斥道:「你們女人啊,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估摸著就是眼花了而已,哪有什麼鬼呀!」
後妻見王百耕不信,還把那女鬼穿著啥衣裳描述了一回,然後王百耕臉色就變了。
後妻當然沒有見過惟志娘入殮,所以,絕不會知道她入殮時穿的啥衣裳。可是,後妻嘴裡描述的那衣裳顏色和式樣,卻和惟志娘的差不多哩!王百耕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只是,他鎮定著自己:如果前妻真要找自己報復的話,早就該來了吧?何必拖上這十幾年哩?
所以王百耕說服自己:這不是真的。也不會是惟志的娘!
王百耕擰著眉毛,不悅地說:「那你怎麼不說也可能是個樹精、花妖啥的呢?既然這鬼並不危害人,便由得她去好了。」
但他閨女和後妻害怕啊,於是去廟裡求了九十九張黃色的百解符來,放在化寶桶內備用。時辰到了,這才燒化。
燒的時候,手裡還撒著什麼細小的種子似的東西,嘴裡念著嗡嘛呢叭咪。
所說只要這一把火一燒,天羅神,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便化為塵,不但陰氣會自動消失,而且屋宅的運氣也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