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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白可欣 文 / 白客

    「我和她是雙生靈」

    狂風襲來,在夜中簌簌的吹著,凜冽逼人的氣勢猶如刀鋒劃過臉頰,殘留下的是一股子撕裂感,而著咄咄逼人的餘風帶動著殘暴的啪啪聲。

    樹枝劇烈的晃動著,連樹梢上的學牙被吹來的烏雲擋住,半遮半掩點點月光,月下小溪邊一坐一站的兩名少女身影只能依稀望見輪廓,就連投影也是淺淺的深色覆於地。

    本安靜到讓人忽視的週身炸響著如初雷的風吼聲,猝不及防的商子佩險些栽倒在水中,站穩時這才緩了口氣,但卻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陣風驚到,恐怕《鳥鳴澗》中的一句「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說的就是這深邃的意境。

    後退幾步,讓自己與小溪保持一定安全的距離,撥撩著被風吹散在前額凌亂的劉海,這風吹得她心中倒是沒了底。

    「秀秀,咱別鬧了成嗎?」商子佩沉下心,對於歐陽清秀口中的雙生靈直接選擇了過濾,舒緩的向前行了了兩步,這才在秀秀的身邊蹲下來,轉過頭看著歪著頭望著自己的歐陽清秀,「我知道下午那個白可欣是有些過分,但她身世優渥我們是不能比,可你不是說想要壯志凌雲就要腳踏實地嗎?」

    盡量擺出溫和的姿態進行勸誡,但是歐陽清秀的眼睛還是毫無反應的衝著商子佩眨了眨,眸中細碎的微光和張揚與歐陽清秀一派木木無神沒有光彩的神色不同,讓商子佩倒反過來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

    雖然有了動搖,但還是雙眼激勵的看著她,道:「你也告訴過我,不要太過在意其它人的目光,活著是為了自己,而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這樣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

    「下午……有個叫白可欣的人欺負……我?」歐陽清秀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的字眼,顰眉似乎在向商子佩進行證實,見她不明覺厲的點了點頭,歐陽清秀面無表情的看向前方,這才溫吞的道:「我有點生氣了……但是我還不能回去……」

    「why?」對於和歐陽清秀這一段陰陽怪氣的對話,商子佩覺得自己即將瀕臨耐心的臨界點。

    「她……不喜歡別人見到我!」

    雲在吹拂下緩緩的散去,月光再一次灑落在她的臉上,那張此時已褪去眼鏡蒼白的臉正如她的名字一般,長髮及肩鵝蛋臉柳梢眉的平常配置稱不上絕美,只能勉強算得上是不可方物,褪去麻花辮的頭繩,散落的微卷髮絲便因為她話必時低頭而垂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此時略帶落寞的面容。

    歐陽清秀的身上有著平常沒有的成熟從容的御姐氣質,即便是並不絕美的臉蛋,也被那獨特的氣質襯托的有著從骨子裡襯托的仙氣,所以才會讓商子佩將信將疑的恍惚不定。

    商子佩雖然覺得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件相對於真實性更像是一場漏洞百出的玩笑,但是歐陽清秀身上微妙性格氣質的改變卻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反倒覺得這自己眼中的無稽之談倒是有了幾分的可信度。

    若是換作以前,作為一個相信馬克思辯證唯物主義的根正苗紅的好少女,對於這等封建迷信的事是十分的抵制的,但是如今心臟已經接受了身經百戰的商子佩,已然可以處變不驚的面對這些在以前被稱為超自然的現象的事情。

    商子佩的好奇心被歐陽清秀這麼一出猶抱琵琶半遮面式的半坦白弄的癢癢的,雖然心中僅存的理性在不停的提醒她這件事是多麼的荒唐可笑。

    「為什麼?」但也不知是什麼因素讓她覺得歐陽清秀並不像在說謊,而她也想著弄清緣由。

    歐陽清秀睫毛輕顫,在眼下投印上一道極淺的陰影,柔聲道:「因為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她是一隻怪獸,一個擁有兩個靈魂的特殊生物。」

    「就是你所說的雙生靈?」

    「對,就是雙生靈!」歐陽清秀在訴說時毫無波瀾的直視著前方被小溪隔絕的另一條森林,略帶愧疚的意味說道:「顧名思義,雙生靈是一具軀殼中寄居著兩個靈活,母親生的是雙胞胎,但我被抱出來還沒多久便夭折了,按照家族的封建迷信傳統,他們在妹妹的房間設了一面鏡子,說好聽點是驅邪避害,難聽些便是怕我命蹇連累家人。」

    像這種事她本不該與外人道,但也許是沉積了太久,見商子佩極有可能是歐陽清秀的朋友,一直生存在黑夜中不與人打交道的她單純沒有絲毫的防備心,所以她便也如實道來,不假修飾。

    「但是她們卻不知道,他們只為安心從一名不明的道士那兒買來的鏡子反倒讓我滋生的怨念得以休憩,那段時間只有她知道我的存在,她每日都會與我打招呼,到家了也會和我說話,可是我……看著她所得到一切我也應該享有的東西,我在想,憑什麼我得不到?憑什麼我不能享受一個溫暖的擁抱?一句貼心的話語?與別人談笑的機會?未存留一絲的溫存便毫不留情的奪走,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歐陽清秀曲起腳,雙手抱住膝蓋,雙眼是說不出的淒涼,那時的苦楚除了她便不會有人知曉,「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沒得到而失去,我不會有何等怨言哀語,但是……為什麼要我親眼看著這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卻觸之不及?」

    「正因為此,被困住無法超脫的我心中不滿,由此怨念越積越深,而那面並不普通的妖鏡將我的嫉怨幻化,使我成了一名在血鋒上徘徊的惡鬼。」

    商子佩神情凜然,看著歐陽清秀的目光飄移不定,唯一不變的定是那緊湊的眉眼。

    這故事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隨口欺騙的謊言,荒唐可笑,但歐陽清秀悲愴哀涼的神情卻讓想要打斷的商子佩如鯁在喉,幾次想要張嘴說些什麼卻無法開口,最後選擇沉默進行回應,認真聆聽著訴說。

    歐陽清秀輕闔雙眸,垂下頭用手放在膝蓋上進行支撐,稍作停頓後這才歎了口氣,痛苦的道:「終於有一天,我的怨念將我最親愛的妹妹推上了刀鋒,而我也順利的順從了心願鳩佔鵲巢。」說到這便咬住了下嘴唇,直到血腥味在觸碰到味覺,將鐵�蛌漕�道蔓延,這才苦笑道:「但是沒多久我便後悔這,這個世界並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樣美好,我憑藉著妹妹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突然覺得……好累,每個人我都看不透……」

    「我開始問自己,這真的是我想要嗎?」歐陽清秀腦海一瞬間閃現那日與自己長相相同的女孩被自己拖入鏡中時那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至那段時日後她便每日面對的都是與自己互換了身份的妹妹在鏡中冰冷的眼神,不復往日的溫柔內斂和燦爛的笑靨,心中陡然一顫,但臉上卻掛著生硬的微笑。

    「設下這個問題之後我想了很久,而最後答案是……不是,我開始想念那個每日出門前迎著母親奇異的目光卻渾然不知,依舊對著鏡子打招呼的妹妹。」

    「一次又一次呆愣的問我要不要吃東西,囉囉嗦嗦的對我噓寒問暖的傻妹妹。」

    慢慢的她變得哽咽,月光下突然揚起腦海,那雙飽含悔意的雙眸通紅,哆嗦著嘴唇說道:「每天晚上回來,即便是再累、在不開心、在委屈,都會認真的坐在鏡子前面與我對話,編織著在我心目中對外面世界的美好,迫使我的心對那更加的嚮往,直到我真正的體會到這個世界滿滿的惡意,我才發現她說的一切不過是她刻意編造出善意的謊言,這個世界也只有她對我是最好的。」

    「一直認為她很傻,其實……傻的是我不是嗎?」晶瑩的液體被如同蝶翼的長長睫毛給輕易帶下,隨著淚水劃過眼角,自知失態的她極其努力的平復著心情,但這使得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明明最美好的東西一開始就擺放在我的面前,而我卻不知道珍惜,反而一心對她積蓄著怨恨,對她的態度也從未好過,但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這是變成妹控的節奏嗎?

    「白天的也是你?」演技有點*,雙重人格都可以演的的這麼好,但是想起剛剛見面的對話又搖了搖頭,她確信白天和晚上見到的絕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斟酌片刻試探性的問道:「你們……會在不同的時間段出來?」

    「你很聰明,頭腦也很清晰!」歐陽清秀佯裝無事的抹了抹眼角已經干了的淚痕,嘴裡還說著誇讚的話,原本淒涼的神情說著說著便露出了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微笑,「對,後悔的我自然為了奢求她的原諒要求和她在做交換,雖然換回來,她依舊沒有原諒我的意思,後來鏡面因為靈力損失嚴重而出現了破損,但是她不忍心我就這樣成為孤魂野鬼,便提出和我使用同一具身體。」

    商子佩瞭然的點了點頭,歐陽清秀這才繼而說道:「我們簽訂了雙生靈契約,沒有人知道有這份契約,我們也是決定的時候才發現的,而這份契約也有規定雙生靈出現的時間,有日夜、有情緒、有季節等,我們選了以日夜作為交替,她白日我晚夜。」

    商子佩抿著唇,挑眉問道:「你就這麼放心把這些告訴我?難道清秀就沒有與你說這些事情不能和別人說,以免發生不測?還是你們無法進行交談?」

    「不是的,我們雖然不會有對方的記憶,但還是可以在鏡子和一切可以反光的景象中進行交談。」歐陽清秀搖了搖頭,「但是她不願意講話,我知道她還在怪我。而我也並非沒有什麼戒備,而是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

    簡單粗暴,不過她愛聽……

    「而且我有事想麻煩你……」果然,便宜話也不是白聽的,「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和清秀應該是朋友,她不願與我對話,我希望你可以和她談一談,勸一勸她……」

    「嗯,好!」勸歸勸,但能不能勸的下就和她沒有關係了,「不過,這樣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世道亂人心日下。」

    歐陽清秀覺得有理的點了點頭,解釋道:「這件事就我、清秀、你知道,那件事我實在是找不到人了,就知道找你幫忙。」說完無奈的聳了聳肩,「她不讓我與別人接觸,就好像現在,在夜晚來臨之前來到這裡,我不認識他們,而清秀就是怕我與大家起了衝突而突生異變,畢竟這曾經在我還霸佔著她身體的時候發生過,所以我才不能離開這,我也不能在給她添麻煩了。」

    「那……我先回去了?」感覺到失蹤已久的困意竟然在這外部條件的刺激下反而襲來,並且還附加了一個睏倦的哈欠,商子佩感到無奈,自己果然不是一個人可以比較的。

    聽了這麼一段懸疑恐怖的睡前故事,商子佩原本還擔心歐陽清秀懸著的心也悄然放下了,想來心理承受能力已經這麼強的人了,也不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人的諷刺而鬱鬱寡歡,畢竟是見過大市面的人了。

    歐陽清秀僵硬的低下了頭道了聲再見,又眼帶希翼和真誠的說:「我的事,拜託了,我……真的不想在與她有這樣的隔閡,我真的很想回到曾經,即便是……」擁有裂痕也好。

    商子佩單膝跪地,安慰似的拍了拍歐陽清秀的肩膀,然後起身轉頭打算打道回府,可是剛剛回頭便看見從自己來時的無光小道上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往這而移動,看身影像是一個嬌小的女子,而且總覺得有些眼熟。

    當黑暗中身影一點點脫離出現在潔白的月光下,商子佩一愣,身體本能的一僵,下意識的望了眼和自己一樣轉過頭注視的卻寫滿疑惑的歐陽清秀,商子佩漠然的收回了邁出去的腳,沉默的站在原地注視這女孩。

    金髮的下擺帶著小小的波浪,如囊括了大海一般碧藍的瞳孔,但柔和的娃娃臉讓她有著東方女人的典雅,嬌小的身材讓人看不出她以是一個成年人,從精緻的五官中可以看出與那日雨中相逢的女子有些相似。

    如果這孩子看人的眼神能夠稍微友好一些,商子佩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和她好好談談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下午那個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刁難任性的大小姐白可欣,無論語言和神情給人的第一感覺都是傲慢無禮,但是在商子弘這個哥哥的心中,恐怕自己和她就屬於一類人吧?

    她的第六感讓她頓住,生怕這古靈精怪白可欣又生出什麼主意來刁難歐陽清秀,不過這次明顯就是商子佩想的有點多了。

    向前有了幾步,攔在歐陽清秀的身前,蹙眉道:「你怎麼在這?」

    「我高興,我樂意,我和你認識?你管的著?」對於商子佩的質問白可欣有些不悅,而她的動作引得白可欣朝商子佩身後張望,當看到一臉平靜冷然望著自己的歐陽清秀,嘴角一勾:「原來是一隊的,你就是那個野……不對,是半路出家當個馭寵師的……商子佩?」

    興許是因為商子佩與其他人不同的態度讓她不滿,便帶著嘲諷的語氣給了一個下馬威,江書夢對她如此也就算了,這狗仗人勢的野路子也對她如此,那自己還有什麼顏面?

    「之前在網上見識過,但沒有江書夢我還真不會記住你,也沒想到從來沒有朋友的你也是個護短的人。」白可欣暗諷商子佩倚靠江書夢當小白臉的同時,視線平移到了歐陽清秀的身上,惺惺作態的輕笑道:「果然物與類聚,人以群分,小輔助師,下午我反思了一下,是我心情不好遷怒你,是我的不對。」

    商子佩一愣,對於白可欣對自己的調查結果不置可否,她並不是一個朋友眾多的人,也不是一個輕易就可以相信別人的人,她選擇歐陽清秀和商子執的原因不過是他們對自己的友好也是唯一願意與自己組隊的人,而一個隊伍容不得一點兒的不和諧,她要做的就是保持好這個隊伍的團結和平衡,其它左不過是一場賭博。

    因為……別無辦法了。

    「我……向你道歉……」說著左手放在右手肩頭身體微微前傾45,煞有介事的道歉商子佩卻絲毫感受不到誠意,更像是逗弄,果不其然,隨後話鋒一轉:「但是你不覺的你這樣就像是一個累贅嗎?」

    商子佩瞇起眼,對於白可欣的目的她並不知道,但是她唯一知道的是目的不純,正當她打算制止她後續的話語時,一陣風伴隨著一閃而過的黑影似將她所有的話略有,留下的便只有訝異到空白的大腦和木吶的神情。

    歐陽清秀的座位不留一道虛影,偏過頭,白可欣已然不在原地,隨著一聲重重的悶哼,她才發覺到不遠處的一棵樹下,一道熟悉偉岸的身影迎風背對著她。

    有點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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