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伯爵夫人叫破自己的身份時,詹姆斯就生起了滿腹的狐惑,他深信,卡特爾伯爵不會把這些最大的機密告訴眼前毫無機心的女人,那怕他是自己最信任和寵愛的妻子,就如他不會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弟弟,這與信任無關,而是能力的問題,那麼,伯爵夫人她是從哪裡聽來的?
謹慎多疑的詹姆斯思索了很久,到第一支舞曲快要結束還沒有推敲出合理的解釋,他唯有硬著頭皮問伯爵夫人:「夫人,是不是伯爵他……」
「不是,我和雷蒙德認識之前就知道了你的名字,在某些方面,我甚至比他更瞭解你。」
詹姆斯忽然發覺,伯爵夫人並非如她表面一樣毫無機心,相反,詹姆斯開始有一種看不透她的感覺。
「夫人你太會開玩笑了,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
「我不是開玩笑哦,你和波德萊爾子爵對雷蒙德做過的事情我很清楚,不過我不怪你們,我的丈夫有時也實在是太優柔寡斷了。」
詹姆斯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冒出了冷汗,他知道伯爵夫人說的是自己和子爵僱用刺客讓卡特爾伯爵下定決心推翻大公這件事,有些事情出發點再好,達到目的後具體的過程和手段就應該永遠被埋葬,否則會授人以柄。
「我不知道夫人你在說些什麼……」
伯爵夫人也不爭辯,她向詹姆斯伸出自己玉蔥般的手指,某根手指的指甲上停著一隻一動也不動的昆蟲。
飛蛾,那是獵人用於秘密通訊的特殊飛蛾,詹姆斯混跡地下世界許多年,和各式人等打過交道,自然認識這個小東西。
「團長大人,我這個小夥伴可是不會說謊的哦。」
詹姆斯瞬間如墮冰窟,他猛一抬頭,不顧自己的失態,盯著伯爵夫人問:「夫人,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是四個有名無實的傢伙,但資深青銅獵人還是很危險的,這筆賬我會和煽動你們的那個子爵夫人算清楚的,至於我……」
這時,音樂停止,羅克和米雪爾尷尬地站在舞池,伯爵夫人拍起了手掌,給在舞池的那對男女鼓勵。
「我是『大劍』的首席。」伯爵夫人輕描淡寫地說道。
詹姆斯一下子明白了許多東西,子爵運用自己的財富和很多獵人搭上關係,而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的就是他那個假夫人,難道這個伯爵夫人也是擔當著同樣的角色?可卡特爾伯爵對夫人的寵愛是人盡皆知的。
「可不要告訴雷蒙德哦,否則他就會知道和我英雄救美的邂逅是假的,團長先生會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吧?」
詹姆斯會的,因為他最大的秘密就握在夫人手中。
伯爵夫人給予羅克他們的掌聲,刺痛了李察,他看見米雪爾對羅克的那種親暱態度,不禁妒火中燒。
以前李察對於琳達和米雪爾圍繞自己發生的「戰爭」心知肚明,雖然保持不解釋、不承認、不否認的原則,心裡卻不無得意,現在米雪爾很明顯對自己不感冒了,李察難以接受。
男人就是那麼奇怪,在羅克沒有出現之前,李察對於米雪爾僅僅抱有小許的遺憾——遺憾未能採摘這朵欲放未放的嬌艷之花,當羅克中途殺出,李察便有被其它人搶去了自己心愛玩具的感覺。
「那個洛克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會認識伯爵夫人?李察……李察?」琳達問心不在焉的李察。
李察回過神,只覺得眼前這個漂亮但庸俗的女人比米雪爾差遠了,琳達的相貌其實姣好,但誰叫她中午已經被李察弄到手?那自然會變得掉價一點。
「就算認識伯爵夫人,也不能改變他是一個小護衛的事實。琳達,過去和夫人交流下一季服裝和首飾的心得吧,我也要邀請伯爵夫人跳一支舞。」李察笑道。
琳達努了努嘴,似乎因為聽到李察要邀請伯爵夫人跳下一支舞而感到不快。
「親愛的,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和夫人打好關係對我們兩家在邊境的貿易會有很大的幫助。」
不遠處,伯爵夫人眾星拱月般被眾人簇擁著,丈夫的地位和自己在潮流界的名氣讓她無論走到那裡都能成為焦點,然而,過往一直樂於向其它貴婦人傳授衣著心得的伯爵夫人,今天卻惜字如金,她的心思全部擺在剛走下舞池的那對男女身上。
在第二支舞曲開始前,李察和琳達走向伯爵夫人,英俊的李察發揮自己的交際手腕,很自然就融入了那個貴婦人的圈子,伯爵夫人很明顯對李察不著痕跡的奉承沒有興趣,她向羅克輕輕揮手,示意他過來自己身邊。
看見羅克過來,最尷尬的就是李察了,因為他和羅克穿著同樣的禮服,如果換了其他人,他只會淪為李察身邊可笑的陪襯品,但這時因為伯爵夫人過分的親熱,賓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羅克身上,這塊砝碼加上去,羅克的比重就超過了李察,讓他當了一回陪襯品。
李察正準備邀伯爵夫人跳舞,以挽回一些顏面,他甚至已經遞出自己的手,這時候,枝節橫生。
「法克先生,看來你的心已經被米雪爾佔據了,怎麼不請我這個老太婆跳一支舞?」伯爵夫人對羅克打趣道。
伯爵夫人雖然是卡特爾伯爵的續絃,卻絕對不是老太婆,怎麼看她都只是比米雪爾大上幾歲,正處於女人最嬌美的年紀。
「這是我的榮幸!」經過米雪爾一個月的貴族禮儀訓練,羅克也學會了這些假模假式的說話,他當然不會拒絕了,尤其對方還可能是歌莉亞的熟人。
兩人也不管被晾在一旁的李察,逕直走向了舞池,李察的臉又沉了下來。
有伯爵夫人做領頭羊,其他的賓客也選擇性地忘記了這個舞會還沒有一個正式的開場,一對對走下舞池,讓舞會的氣氛進入高�迡癒C
「法克你可不能見一個愛一個,那樣會讓關心你的人傷心的。」步伐旋轉的同時,伯爵夫人說道。
「夫人,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這樣說。」
「那位米雪爾小姐,你和她不是……」
「不,不,我只是她家的一個食客,怎麼可能呢?」
伯爵夫人心裡笑了,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瞎子都能看出米雪爾對他的情意,看來次席這次遇上了強大的對手啊,而且是用劍無法解決的對手。
「夫人,你認識歌莉亞嗎?」羅克忽然小聲問。
「當然,否則你以為我怎麼會認識你?你覺得很奇怪吧,歌莉亞這個女獵人竟然會認識我這個伯爵夫人,其實每個人都有很多重身份,看似完全沒有交叉點的兩個人,可能會以另外的身份重疊在一起,歌莉亞和我在做一件很厲害的事。」
「恕我愚鈍,我不是很明白。」羅克自嘲道。
「有些事,也許不明白更好。」
伯爵夫人話音剛落,會場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闖進兩個身上還帶著血腥味的士兵,舞池中的舞者紛紛停了下來,有眼尖的客人認得,這些士兵來自邊境的卡特爾領,不由緊張起來,要知道每次那些領主到夏爾城雖然允許帶一定數量的軍隊,但這些軍隊絕不允許進入城內,違反此條等若謀反。
會場內有五個猜到內情的人鬆了一口氣,看來大事已定了。
那兩個士兵遙遙向著還站在舞池的伯爵夫人施了禮,匆忙的走到詹姆斯身邊,聽完他們帶來的消息,詹姆斯雙眼發出了精光,他向著在會場另一邊的波德萊爾子爵望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前一刻還奉承著內政大臣的子爵,頓時好像變了個人,他打斷了內政大臣喋喋不休的生意經,在對方惱羞的目光下,走向了演講台。
這時會場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來,子爵對著魔法擴音器說:「很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因為剛才我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子爵臉上滿是喜悅和興奮,「雷米軍團長髮動叛亂,大公被刺客重傷!幸好,卡特爾伯爵和他的隨從英勇護主,已經帶著大公退回大公堡。」
「不可能!」肥胖的內政大臣猛地站起來,「為什麼我沒有收到治安官的消息?這是謠言,波德萊爾子爵,你有何居心?」
「也許閣下的治安官在癲馬莊園正快活,忘了向你報告。」詹姆斯向著內政大臣走去。
掌管整個夏爾治安力量的內政大臣,自然認識詹姆斯這個夏爾城最大的黑道頭子,事實上,他收了對方數不清的元貝。
「詹姆斯,這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滾回你貧民窟的狗窩!」內政大臣向身邊的治安官擺擺手,就要打發詹姆斯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要動手的時候,會場很多本來一臉卑微的僕人,變戲法一樣取出了各種武器向詹姆斯靠攏,同時,近百個傭兵湧入了會場,封鎖住全部進出口,把伯爵夫人、詹姆斯和子爵保護起來。
兩個治安官同時退了一步,傻瓜都知道,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