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英吋高的硬板圍起來的那一大片場地看著就像好萊塢式的場景搭建,類似於雙子塔的巨大建築模型遮天蔽日展開的,車輛、機械施工發出巨大的噪音讓諾丁山腦子嗡嗡的叫著。
不,應該是知道程迭戈在那些硬板圍牆裡之後那些「嗡嗡」的叫聲才開始形成的。
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榮甄把諾丁山帶到程迭戈的工作地方來了,只是她和她被擋在大門外,兩位保安告訴她們進入裡面需要通行證件。
乘此機會諾丁山拉著榮甄想離開,榮甄絲毫沒有把諾丁山的勸阻放在心上,她堆起了甜美的笑容朝著兩位年輕的保安示好,其中的一名保安架不住蜜糖般的笑容,答應榮甄他可以為她傳話,然後,諾丁山聽到了榮甄如是說:「麻煩轉告程先生就說諾丁山來找他。」
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這位任性且自我的小姐啊!
諾丁山呼出一口氣抱胳膊看著榮甄,榮甄好像並沒有把諾丁山的冷眼放在心上,她給出如是解釋:「如果程迭戈知道找到這裡的人是我的話,他肯定不讓我進去,我在他眼裡是麻煩製造者,他會說如果讓我進去的話不是我出狀況就是這裡的機器出狀況,之後會以我的安全為由把我掃地出門。」
說完之後她又得意洋洋:「報出你的名字就不一樣了,程迭戈在那種越是不熟悉的人面前他越會維持禮儀。」
程迭戈的這點特徵諾丁山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我肯定他會出現,然後在和你解釋一番之後會問你有沒有開車來,如果有的話他就讓你開車回去,如果你沒有開車來的話他會讓司機送你回去。」
再正確不過了!
「你在做這些事情時沒有徵求我的意見。」看著榮甄諾丁山冷冷說著:「你沒有問我願不願意到這裡來。」
榮甄因為她的話一呆。
「你都這樣的嗎?你的那些學位和頭銜沒有教會你要尊重當事人的意見和想法的嗎?」
連串的「sorry」之後榮甄收起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後,沉默片刻之後低聲說:「我想,我應該是被寵壞了,被他們,我爸爸我媽媽,阿駿,還有……還有……」
諾丁山知道,在那些還有中必然有一個叫做程迭戈一個叫做秦越。
榮甄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就站在那裡,眼神真誠:「你剛剛說得對,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習慣按照我的思維去做事情。」
「諾丁山,謝謝你,你說的那些我以後會注意的。」
說完之後,榮甄往著諾丁山這裡靠近了一步,手輕輕抓住她外套的衣擺,帶著那種只有小動物才有的神情:「諾諾,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那一刻諾丁山突然有些想明白了,眼前的女孩為什麼會得到程迭戈和秦越的喜歡,沒有人能抗拒得了這樣的神情,就像是初初來到這個世界的嬰兒。
「諾諾,你願不願意幫我。」她再一次扯著她的衣角。
如果可以的話諾丁山自然想拒絕,可好像晚了,透過那道橫隔在場地裡和場地外的電子欄杆她看到了程迭戈。
即使距離還很遠,可她還是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他坐在類似於礦場車那樣的交通工具上,正沿著軌道往著這邊來。
榮甄也看到程迭戈了,彷彿忘了她剛剛說的話,再一次沒有經過諾丁山的同意就躲到她的背後,並且轉正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程迭戈。
諾丁山面對著程迭戈,她就站停在哪裡,看著程迭戈下車,看著他一步步往著她這個方向走來,而榮甄躲在她背後竊竊笑著,竊竊的笑聲還真的有點像小狐狸。
這個時候,自己肯定像極一塊三明治,諾丁山想。
程迭戈一步一步朝著諾丁山走近,隔著幾十步距離他朝著她開口,在現場施工噪音中諾丁山隱隱約約聽到程迭戈朝著她喊「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如果,這裡是極為安靜的環境,那麼此時此刻就很容易聽出來,隔著電子攔遮那個男人朝著那個女人喊出的那句「你怎麼到這裡來了。」裡藏著的也許是連當事人也察覺不到的情感:驚訝,喜悅,那麼一點點的擔心夾雜著很多很多的期待。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可惜的是,現場的施工噪音把那聲帶有著滿滿情感的「你這麼到這裡來了」掩蓋得平淡無奇。
諾丁山沒有讓程迭戈有機會開口說出第二句話,她讓出了身位把榮甄暴露出來,然後,快速往著她這裡來的腳步慢了下來,在距離十幾步左右做了稍微停頓之後繼續往著她們的方向。
剛剛還貓著腰的榮甄直起腰,手掌朝著程迭戈不自然的揮動著,聲音訕訕的:「程迭戈,看到我出現在這裡你想必很高興,對吧?」
程迭戈目光透過諾丁山的肩膀,皺眉。
就像之前榮甄說的那樣「我真的有在注意可都是各種狀況自己來找我。」三個小時之後榮甄差點從工地的擔架上摔下來,如果不是程迭戈抓住她的手的話,恐怕她就從擔架上掉落下去了,被從擔架下拉上來的女人絲毫沒有把剛剛的危險放在眼裡。
「程迭戈,我就知道在危急時刻你肯定能拿出蜘蛛俠般的能力。」身體剛剛站穩榮甄就如是說著。
話音剛落,程迭戈就像老鷹捉小雞般的提著榮甄頭也不回的朝著施工電梯走去,諾丁山跟在程迭戈和榮甄背後。
這幾個鐘頭的時間裡,那兩個人給諾丁山的感覺就像是浪漫電影裡的歡喜冤家,不管怎麼開始,過程怎麼鬧最終都會在一起。
施工電梯到達地面,程迭戈狠狠放開了榮甄的手:馬上!回去!
「我來的時候忘了把車開到加油站去了,開到這裡郵箱一滴也沒有剩下。」榮甄一邊整理被程迭戈弄亂的衣服一邊說著:「不信,你問諾丁山。」
又!又來了,扮演三明治可一點都不可愛,不僅不可愛而且讓她煩透了。
好吧!
深呼出一口氣,諾丁山和程迭戈說:「是的,我們車子開到這裡的確沒油了,榮甄說程先生今晚會回去,不然這樣吧,我們找一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呆著,等程先生把所有工作做完我們再搭程先生的順風車回去,你看這樣好嗎?」
一口氣說完那些話之後諾丁山臉轉向榮甄,做出了「我剛剛做的事情你滿意嗎?」這樣的表情,回應她的是榮甄滿滿的讚歎。
之後,諾丁山和榮甄被一位工作人員帶到程迭戈工作期間的休息室,從諾丁山說出那番話之後程迭戈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程迭戈的休息觸佈置極為簡陋,目的達到的榮甄倒也安靜了下來,她乖乖坐在程迭戈床上玩遊戲,諾丁山則是坐在一邊干發呆看著窗外逐漸轉黑的暮色,大約六點左右時間那位帶她們到這裡來的工作人員給她們送來了晚餐。
晚餐過後,榮甄以肚子太脹為由讓諾丁山陪著她到外面走走,這次諾丁山拒絕了榮甄的要求,她可不想再做三明治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榮甄又動了去找程迭戈的念頭。
在榮甄離開時諾丁山把自己的外套交給她,九月的曼徹斯特天氣已經轉涼,時不時的雨水更是讓曼徹斯特晚間的溫度透露著寒意,榮甄就只穿了一件麻料襯衫。
榮甄穿著諾丁山給她的外套離開。
外面的暮色越發暗沉,諾丁山再一次環顧房間四周,然後看到了靠窗不起眼的位置放著一盆三葉草,那盆三葉草看著枝繁葉茂的模樣。
朝著擱置三葉草的位置走了過去,那時,諾丁山也曾經給程迭戈買過一盆三葉草,不過,諾丁山無比確定眼前的這盆三葉草不是她給程迭戈的三葉草,第一花盆不對,第二諾丁山最後一次出現在程迭戈nottinghill公寓時看見她給他買的三葉草由於長期被主人忽視而奄奄一息的模樣。
手落在三葉草的葉子上,窗台上有著一層淡淡的灰塵。
半個鐘頭之後諾丁山手裡拿著吸塵器,她悲哀的發現,等她意識到她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之後她已經把程迭戈的住處收拾得一乾二淨。
�J!
那一刻諾丁山真想狠狠隨便拿起一樣東西往著自己頭上砸然後大喊:諾丁山,你笨得無可救藥了。
諾丁山還真的找到一樣適合往自己頭上砸的傢伙,還沒有等她拿著那個傢伙頭上砸時外面響起了一聲巨響。
那聲巨響就在不遠處。
手抖了一下,那本硬紙板書掉落在了地上,往著房間門的腳步比什麼都來得飛快,飛快的打開門,飛快的跑下小段架梯,飛快的往著那聲巨響出處奔跑,在奔跑過程中出現在她腦子裡的是一系列條詞:工程事故,死傷人員。
諾丁山不知道自己奔跑時間是一分鐘還是五分鐘還是更多,她只知道自己拐過了一個彎道就看到了數十人圍在那裡,光線不是亮,是那種迷迷糊糊的可以照出事物輪廓的光線,那些光線中有巨大的灰塵在週遭散發著,在那些灰塵中又有巨大的機械怪手在半空中張牙舞爪著,機械怪手攔腰截斷。
只一眼諾丁山就猜到發生什麼,這裡就是程迭戈工作的區域。
不要,不能,不許!
抖動的腳一步一步往前,撥開那些擋住她的身影,一個有一個,前面逐漸清晰了。
一步一步的,腳山一樣的沉重,然後她走到了最最前面。
東南面有風吹了過來,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灰塵撥開了一點。
然後,諾丁山看到了站立在灰塵中央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人影,那兩個人影由一男一女組成,男的把女的緊緊護在懷裡,他讓她只露出了一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腿,那雙黑色的皮鞋諾丁山不久前見過,她在開車時把鞋踢到一邊了,純黑色的手工鞋,很漂亮,很適合她,而他……
就像是不久前她說的那句話「程迭戈,我就知道在危急時刻你肯定能拿出蜘蛛俠般的能力。」
而他把她的保護範圍擴大到宛如一隻繭,他的頭上背上衣服上被一層厚厚的灰包裹著,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灰色的繭。
很安靜很安靜,他在喃喃自語著,聲線熟悉,也許因為害怕的關係聲音在抖動著。
諾丁山側耳去傾聽,抖動著的聲音在說著,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誰讓你到這裡來的,誰讓……
走吧,離開這裡吧,這樣就聽不到看不到了,悄悄的,不要被誰知道不要被誰看見,就當沒有來過這裡,就當沒有看到這一切,諾丁山在和自己說著。
然後,開始一步一步倒退著,在倒退中她不小心踩到了一樣東西,那樣被踩到的東西發出「卡嚓」一聲。
那聲「卡嚓」彷彿把那兩個人驚動了,然後他側過臉來,那張臉往著她這裡看,再之後他放開懷裡的人。
更多的人朝著這裡湧入了過來,那些人湧向了程迭戈和榮甄,跑在最前面的是駐紮在這裡的醫護團隊。
諾丁山被那些人擠得頻頻後退。
轉過頭,諾丁山往回走。
回到原來的地方,鐘錶停留在七點十分時間,剛剛發生的也不過是十分鐘事情,諾丁山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繼續看著窗外的暮色。
七點半,紅腫著眼睛的榮甄推開門進來,一進門她就喃喃說著和程迭戈一模一樣的話「剛剛他把我嚇壞了,我真的是被他嚇壞了。」
喃喃自語之後她又開始很生氣的說一些「誰讓他做出那樣的事情。」「知不知道他做出那樣的事情有多危險。」「要是他再往慢上半秒鐘就會粉身碎骨。」「太可怕了……」
伴隨著那句「太可怕了」榮甄嗚嗚哭了起來。
煩死了!榮甄的哭聲讓諾丁山極為煩躁,不是沒事了嗎?還哭些什麼?程迭戈不是好好的嗎?
在榮甄越來越讓人煩躁的哭泣中,那一刻諾丁山決定了一件事情,她無比清楚確認這件事情之後她真的可以和某些人某些事情一刀兩斷了。
然後好好的和阿駿在一起,去學習愛一個人,另外一個人。
諾丁山來到榮甄面前,她說榮甄你可不可以不要哭。
這位小姐還在繼續哭著。
諾丁山和她說榮甄你再哭的話也許會錯過一些事情,一些關於程迭戈的事情。
榮甄停止了哭泣,眼淚還在她眼眶裡打轉著,就那樣她側過臉來看諾丁山。
「我從我朋友那裡得知一件事情,半個鐘頭之前我打電話給我朋友,然後我確認程迭戈就是我朋友認識的那個人,一個曾經僱傭她的人。」
眼淚從榮甄的眼眶垂落,從她眼裡呈現是茫然。
「我有一個朋友就住在nottinghill,兩年前我朋友從一位從倫敦來的程先生接到了一份工作,這份工作就是扮演他女友從而讓一位外號為小狐狸的女孩死心。」
呈現在榮甄眼裡的依然是大片的茫然。
目光投向了窗外,諾丁山緩緩說著:「榮甄,其實程迭戈也和你一樣喜歡著你。」
然後,諾丁山開始和榮甄講,講發生她那位「朋友」和她的僱主發生在nottinghill的事情,要讓榮甄相信有那樣一位「朋友」存在對於諾丁山來說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
十幾分鐘之後,榮甄喜極而泣,她快樂得找不到北,她抱著諾丁山又親又吻的。
之後,拔腿就跑。
看著那抹快速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諾丁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終於,解脫了,可以解脫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章不要買,那個是打算看能不能防住盜文網用的,如果買了也不要緊,到時候會寫《世界級情人》中我本來特別想的橋段最後被大家催,最後忘了寫的橋段,肯定有幾千字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