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耳邊乍起的槍響幾乎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高速旋轉的彈頭帶著炙熱的溫度急速穿透將軍號的加厚裝甲,緊接著撕裂空樓皓海裸露的皮膚,穿透血肉,帶起一陣血霧。
孟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因為監控畫面中他親眼看見樓皓海被自己的隊友給擊斃倒下。
「秦……秦隊,你……開……開槍了!?」提供「凶器」的梁水顯然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如果不是他作為軍人身上最後僅有的那一點紀律性,恐怕當場就要撲過去拽著秦朗空cosplay一把咆哮帝。
然而身為「兇手」的秦朗空此刻卻彷彿失聰了一般,捲縮在駕駛艙內反反覆覆地念著樓皓海的名字,「樓皓海,樓皓海……」低沉的聲音拍擊著艙室內佈滿防護裝甲的四周,帶起陣陣金屬般的寒冷,仿若冬日寒風中夾雜著雪花的哭泣。
墓地,嗡地一聲悶響,是自動修復半膜緊急開始工作修補被擊穿的艦體。
突如其來的響動,讓之前由於過於震驚而片刻失神的紫衣眾人勉強清醒了一會兒,然而清醒了又能怎麼樣,除了手足無措地站在,似乎任何事情在此刻都成了毫無意義。
「聽,聽是安全鎖解鎖的聲音。」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紫衣隊員中,突然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然而也正是這一聲由於過於激動甚至都有些變調的喊叫聲終於讓秦朗空緩緩移開摀住雙眼的手。
同樣聽見這麼一聲的其他紫衣隊員,沒有人像以往一樣責怪這個在公共頻道中喊破音的人,因為這個刺耳的聲音是在向他們宣告樓皓海還活著的訊息。
此時看著監控器上的畫面,孟好才恍然大悟之前秦朗空開槍的原因。這種穿透能力極強的子彈很顯然在徹底穿透樓皓海身體之後還不能徹底損失動能,因而此時緊貼在樓皓海身後的黑蛟自然就成了這枚子彈最後應該鎖定的目標靶。
樓皓海的左肩,黑蛟龍的心臟,這樣的買賣怎麼看都還是紫衣賺了。
孟好下意識地朝著朝秦朗空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雖然他知道他並不能看見什麼。究竟是怎樣的默契與細緻才能讓秦朗空在短短的十分鐘時間裡理解樓皓海剛才在監視畫面中的一些列動作並且作出這樣的決斷。
他不行,整個紫衣除了剛才用事實證明自己的秦朗空之外,估計也不可能再有人能行。
吱嘎的一聲響動之後,樓皓海捂著肩膀打開了艙室的安全門,而倒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黑蛟則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之中,很顯然直到徹底斷氣之前,這個道上混了三十多年的破軍頭子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用今天這樣的死法死去。
「衣服。」這是樓皓海走出來之後對孟好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大量的失血,再加上將軍號上偏低的室溫,讓樓皓海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然而回應樓皓海的卻並不是端著槍還有點沒太緩過勁兒來的孟好,從外面被強制打開將軍號中門裡,一道人影突然朝樓皓海站的方向急速掠了進來,緊接著是一張溫暖的絨毯包裹住了樓皓海的身體。
「秦朗空?」很顯然對於秦朗空的突然出現,樓皓海顯得有些意外。從剛才狙擊的距離估算,秦朗空能突然出現在將軍號上絕對是屬於開掛了。
「樓皓海,樓皓海……」
如果不是那雙緊緊攥住他胳膊的微微顫抖的雙手,樓皓海幾乎都要以為是自己在幻聽,才能聽見秦朗空用這樣一種聲音幾乎要被歸類於情人之間親暱的呢喃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在慣性和失重的雙重作用下,兩個人很快就向後方的一片牆壁撞了過去。然而就在樓皓海準備替自己的後背默哀一分鐘的時候,秦朗空卻突然拽著他一個用力,兩個人的前後順序很快就調了個兒。咚地一聲悶響過後,秦朗空的後背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緊接著樓皓海也跟著撞在了秦朗空身上,很快兩個人又由於撞擊時的反作用又開始緩緩向和剛才完全相反的方向移動起來。
「秦朗空,秦朗空。」樓皓海此時終於看清了隱藏在頭盔後的秦朗空的表情,汗水混合著完整球形的深紅色血珠模糊了秦朗空的整張臉,很顯然這些東西的數量已經讓頭盔自帶的過濾裝置過載了。
在這樣下去,估計秦朗空在頭盔裡的呼吸都要受到影響,因此樓皓海伸手替秦朗空將頭盔摘了下來,結果一摘下頭盔才發現秦朗空的下嘴唇已經被他用牙齒完全咬爛了,頭盔一脫下來,這些大大小小的血珠就和樓皓海肩膀上的一起擴散到了整個艦艙裡。
「快,急救包!」這會兒才算徹底反應過來的孟好在公共頻道裡大聲叫了一句,緊接著剩下的紫衣隊員才如夢初醒般開始各自動作。
最好的藥物,最嫻熟的包紮收手法,很快樓皓海身上的傷口就被處理好了。
在清點完俘虜之後,樓皓海又命令孟好將周慧帶回將軍號,查看最重要的絃線譜是否安然無恙,待周慧給出肯定答案之後,樓皓海才和秦朗空跟隨大部隊返回了紫衣的艦船。然而由於疏漏唯一被徹底落在小行星殘骸中的梁水只好相當苦逼地將自己所駕駛的機甲馬力開到最大,一面拖拽著被秦朗空徹底遺忘的千窮預警人型機甲,一面打開定位儀獨自通過跳躍閘門返回第九基地。
他怎麼能就這麼倒霉呢?還是說他的存在感真心是太弱了?
梁水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轉身撿了一下被秦朗空丟掉的狙擊槍,回來之後就被全體紫衣隊友給遺棄在了黑漆漆的宇宙裡。
順利返回基地的樓皓海一抵達基地,就被眾人給送進了醫療隊,像這種程度的貫穿傷,雖然秦朗空和樓皓海配合默契連骨頭都沒蹭到,但畢竟是一個拇指粗的血窟窿,消毒棉球都能直接從身體這邊穿去身體那邊,不做緊急手術,到時候肯定會留下後遺症。
「肖楠的事情交給我。」這是秦朗空在樓皓海進手術室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樓皓海看了一眼秦朗空,然後在麻醉劑的作用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聽見樓皓海受傷的消息,秦宇宙就心急火燎地找了過來,大老遠的一看見秦朗空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好端端的為什麼樓皓海身上要開一個大血口子?借刀殺人手段玩了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紫衣的老隊員背景不夠硬,不敢反抗秦朗空,他卻不一樣。
論起出身背景,他雖然沒辦法完全和秦朗空平起平坐,但其實差的也並不是太多,更何況秦朗空也就外表風光,其實在秦家的身份比誰都尷尬。
「秦朗空你他そ媽就是滾蛋,陰險小人!」秦宇宙看見人,二話不說就掄起著拳頭朝秦朗空猛砸過去。
要說樓皓海之前感把身為新人的秦宇宙放到負責人質營救的青組,對於秦宇宙的身手也是有相當考量的。原本對方就身手不凡,在加上事發突然,秦朗空第一拳還真就著了對方的道兒,瞬間半邊臉就腫了起來。
「秦宇宙你發的什麼瘋?」一旁的孟好也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形弄的一頭霧水,但不管怎麼樣他也得先阻止這個亂發瘋的小禍害。
嗷嗚——然而還不等孟好動手,一道突然躥出來的白影就將還準備繼續動作的秦宇宙撲到在地。
原來是嗅到樓皓海身上血腥味的流氓和色鬼突然闖進了醫療隊。
很快跟在後面的色鬼也學著自己兄弟的樣子一巴掌拍在秦宇宙的腦袋上,秦朗空一向是它們兄弟倆瘋玩的對象,如今居然被另外一個人欺負了,於是這小哥倆兒本著只有我才可以欺負他的想法,決定狠狠懲罰一下這個準備跟他們強東西的混蛋。
砰——地一聲槍響,孟好條件反射性地回過頭,居然是秦朗空開的槍,雖然這一槍並沒有瞄準地上被兩隻巨獸狠狠按住蹂躪的秦宇宙,但子彈卻是貼著秦宇宙的臉頰射到地上的。
兩隻巨獸受到驚嚇之後飛快地跳開,秦朗空緩緩走近秦宇宙,而後狠狠地一腳踩上秦宇宙由於過度驚嚇而劇烈起伏的胸膛,慘白的燈光下秦朗空的表情顯得扭曲而又陰霾,「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替他奏我?真是笑話!」
饒是孟好平常再淡定,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搐,今天這可真心是太他そ媽的亂了。但是很顯然身為副隊長的他不能像牆角正縮著自己努力偽裝蘑菇的幾個人一樣裝聾作啞,於是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出聲叫了一句,一次轉移秦朗空的注意力,「這個,秦隊,肖楠的事兒……」
「我馬上過去。」秦朗空緩了緩呼吸,他果然是裝乖壓抑的太久了,今天居然對著一個小羅羅差點爆發。
「人就在審訊室裡。」孟好努力忽視秦朗空臉上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最終,秦朗空又狠狠地踹了地上的秦宇宙一腳之後,對著身後牆角處長的最光滑的一顆蘑菇哼了聲,「光頭去給我找個冰袋過來。」
該死的凝血障礙症,讓他的半邊臉腫的很快,秦朗空有些厭惡地皺著眉頭掏出藥片然後抬頭吞了下去,很快那種讓他焦躁不安的感覺就充斥了他的整個身體,「孟好我們過去。」
如果在繼續看著地上某個人的臉,秦朗空覺得此刻已經強迫自己吞下藥片的他會不會還能繼續像之前一樣克制住自己,不立馬一槍崩了這個令人厭惡的禍害還是個未知數。
由於必須修復整個被破壞的肌肉組織,因此樓皓海的手術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在等麻藥徹底清醒過來之後,已經是凌晨三點半了,他在床上微微活動了一□體,除了因為失血而造成的輕微眩暈,其他的並不算太糟。
一直守在樓皓海床邊的秦朗空一聽見動靜,立馬就從厚厚的一疊報告中抬起頭湊到了樓皓海的病床旁邊,「怎麼樣,傷口疼不疼?身上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楊澤說了你可能會發燒,因為那些晶體的造成的傷口有輕微的炎症,對了你有感覺發燒嗎?」說著秦朗空還抬手撫上了樓皓海的額頭。
聽著秦朗空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問話,樓皓海突然覺得之前糟糕的心情稍微得到緩解,心情好了自然就得有點表示,對於樓皓海而言自然就是最普通也是最簡單的微笑,於是他淡淡地沖秦朗空勾了勾嘴角,而後張了張嘴,用帶著濃重沙啞的聲音回答道,「傷口還行,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而且也沒有發燒的感覺。」
「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秦朗空聽完之後似乎這才徹底放鬆了心裡那根已經繃了大半天的弦,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突然覺得一直壓抑著的那股邪火又不失控般地躥了起來,「�J,你倒是爽了,該賣的人情賣了,該完成的任務完成了。你他そ媽到底知不知道,老子今天差點都被嚇尿了?長這麼大,老子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害怕過……」
罵道最後,秦朗空眼角都泛起了紅色,聲音裡也帶上了顫音。樓皓海才不得不打斷秦朗空道,「害怕你還不是照樣開了槍。」
這麼一說,秦朗空蹦的更高了,要不是知道樓皓海剛動了手術,估計他都能直接撲上去咬人,「要不是你他そ媽的示意我,老子能開那一槍?」
「我並沒有示意給你一個人看。」樓皓海當時做動作的時候,想過會開槍的是孟好,甚至梁水,但卻自始自終沒有考慮過秦朗空。因為這一槍如果讓秦朗空來開,所必須承擔的風險和後果只會更大。
因為這一槍無論開的好與不好,一旦樓秦兩家在未來再次站回到對立面上,今天秦朗空的這一槍就能成為樓家對付秦家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J,就憑他們那點腦子,等轉過來你都被黑蛟給打殘了。」秦朗空差點鬱悶的吐血,感情他今天這一票兒玩的又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關於這一點,樓皓海到是真的不好再說什麼,畢竟事實擺在那裡,秦朗空的確是所有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給予他動作的。
既然兩個人都沒話說,病房裡的氣氛很快就變的冷清起來。
突然,躺在床上的樓皓海難得主動開口問了秦朗空一句,「肖楠……」
得,他就別想樓皓海這個人會主動因為他秦朗空的事兒開口。努力將心裡一百二十分的不滿意壓下,秦朗空哼了一聲道,「上個月,肖楠的老婆出車禍成了植物人,你也知道植物人的腦功能恢復所需的巨額手術費根本就不是肖楠這種吃死工資又沒靠山的普通人能支付的起的,所以他這次才鋌而走險。」
對此秦朗空其實並沒有多少同情,因為只要當初肖楠願意開口,能夠湊足手術費的方式肯定不只有這麼一種極端。
「是他身上那點所謂的自尊和骨氣害死了他。」秦朗空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給予最後的總結陳詞。
然而樓皓海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個上面,「你是說上個月?龍玉自殺是在上個月發生的,肖楠妻子的車禍也是在上個月,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的確,是挺巧的。」聞言秦朗空皺了皺眉頭,一開始他是心裡一直裝著樓皓海受傷的事兒,弄的腦子壓根兒沒把這兩件事往一處想。
「要查嗎?」秦朗空隨口提了一句。
躺在床上的樓皓海嗤笑一聲,「這事兒如果真要查,秦少肯定比我合適。」
此話一出,秦朗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然後他重新一屁股坐回座位,自嘲似的哼笑一聲,附和道,「的確,這事兒我來比你合適,而且估計效率還高。」
這個話題顯然讓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糟糕了,於是為了緩和氣氛秦朗空又試著換了一話題,他問,「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有粥嗎?」被秦朗空這麼一提,樓皓海還真是有覺得有點餓了。
一聽樓皓海想吃粥,秦朗空立刻起身準備去給樓皓海弄粥,然而他剛一推開病房的們,就被門外發瘋一樣衝進來的秦宇宙給一把推回了病房。
「肖楠死了,是你殺了他對不對!」這是秦宇宙進入病房之後吼出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吾素存稿箱君~
咩
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