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過境後的氣溫驟然升高,潮濕悶熱的空氣再次籠罩在了整座刺蝟群島之上,接連十艘氣勢洶洶的氣墊船緊貼著暗礁上方駛過,濕潤滑膩的海藻之下突然鑽出兩個黑影,他們在堪堪避過這些沿著暗礁巡邏而過的氣墊船之後,終於空騰出時間將潛水裝備穿戴好。
「臥槽,好險!」秦朗空裝模作樣地抹了一把額頭,可誰知汗水沒有多少,反倒都是些黑漆漆帶著股古怪氣味的海藻和海泥,「這什麼啊,噁心死了!」
「別這樣,這些可是市面上千金難求的美容換膚聖品——西鄂硅藻泥。」樓皓海打趣了秦朗空一下,好緩和一下兩人由於過於緊張而僵硬的肌肉群。
自從他們從彈坑底部爬出來之後,兩個人腳下的步子就一直沒停,樓皓海甚至有些感慨自己這是和秦朗空一不小心穿越回了當年唸書時的「魔鬼」集訓時代遊俠系統。先是被迫和秦朗空來了次極限攀巖,然後緊接著就是快速滑降,急速狂奔,最後還被迫像現在這樣全身都浸泡在海邊礁石群的海藻泥中。
「你還好吧。」看見樓皓海也靠著礁石從泥沼中站起來,秦朗空立刻伸手過去扶他,剛才他們跑的太急再加上光線又不好,因此秦朗空都沒來得及看清楚樓皓海的情況。
擋開秦朗空湊過來的腦袋,樓皓海掐著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利用終端上自帶的發光器順利捕捉到了他們此刻的方位坐標以及時間。刺蝟群島位於海上,缺少高山以及茂密植被的覆蓋,一旦天亮,僅僅依靠他和秦朗空兩人的力量就再難安全撤離。
「已經快五點十分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樓皓海皺了皺眉頭,「我們必須盡快下潛,回到安全的海域去。」
「以我現在的位置,想要原路返回顯然不現實。」秦朗空盡量壓低身體遮住他終端上散發出來的光芒,「你看我們前面的這一圈就是雷區了,想要避開他們我們就必須全程以八十到一百米的深度前進將近十海里的距離。」
「沒有辦法繞過去嗎?」樓皓海衡量了一下自己現在身上的狀況,如果可以他一點也不願意再給自己本來已經受傷的肋骨和內臟增加負擔。
秦朗空用手指在地圖上滑動了一圈,隨即搖了搖頭,「其他路線安全係數太低,而且我們身邊已經沒有白朵了,一旦遇到我們過來時的情況,我們就只能睜眼等死。」
「那就下潛吧。」樓皓海下意識地伸手摀住自己被壓傷的部位,也正是在這個時間他才有閒暇自檢一下傷情,還好摸上去骨頭應該沒有出現大的斷裂移位,只是位於胸前左上部的一片腫塊讓樓皓海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妙,這裡正好是他過去受過重傷的左肺葉。
秦朗空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秦朗空的狀況,「你真沒問題吧。我看你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啊。」
「鬼話!」樓皓海覺得秦朗空對他的確是有些過於緊張了,甚至都有些神經質了,「這麼暗的光線下你還能看出我的臉色,你當你是狼啊,夜視能力這麼好?」
「你別不知好歹行不行。」秦朗空心說好心當成驢肝肺,也就是他樓皓海才有這待遇啊,這要是換成了別人,他保準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趁著秦朗空撇過腦袋檢查水深水溫的時候,樓皓海悄無聲息地撕開隱藏在自己右臂上方醫療包的一包粉色止血藥劑,然後利用吸管一口氣吸乾,緊接著安安靜靜地將包裝袋塞進黑漆漆的海藻群中毀屍滅跡。
「定深十米,水溫十二點八攝氏度。」秦朗空總覺著剛才樓皓海背著他幹了什麼,然而饒是他努力瞅了樓皓海半天也沒發現個所以然,最後只得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們走吧。」
「走。」樓皓海頂著一張面癱臉,率先將頭盔重新充氣帶好然後一頭扎入海中。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隨著他們距離刺蝟島的岸基越來越遠,秦朗空看著頭盔內屏幕上不動閃爍的紅色光斑,然後對樓皓海道,「前面就是雷區了,準備下潛。」
「朗基努斯之槍可以引爆了。」樓皓海掐著時間,估摸著這個時候白銀那幫扛著重火力的人應該和自由星系的正規軍開始交火了。他們為了逃命不得已破譯了朗基努斯之槍內置的保險系統,為了不自我暴露:暴露當時在刺蝟群島上除了白銀和那只僱傭武裝還有他們這個第三方外來勢力的存在;暴露他們已經能夠破解自由軍方一直引以為傲,並且確信萬無一失的三重保險系統。樓皓海和秦朗空的想法再一次不謀而合,那就是毀屍滅跡。
雖然朗基努斯之槍的保險系統被激活不再可能自己引爆,但卻還可以經由外力強行迫使其爆炸。為此樓皓海還特地冒著被爆頭的風險埋伏在彈坑周圍將一枚裝有誘導器的粘性彈打到了一枚被那群僱傭武裝丟棄的火箭彈上末世渣女靠邊站。而秦朗空則在朗基努斯之槍的彈頭處安裝了誘導信號發射器,只要他們離島撤退到全距離,秦朗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朗基努斯之槍上的誘導信號發射器吸引來那枚火箭彈,然後將包括這座海島在內的所有一切送上西天。
狠是狠了點,而且似乎還違背了星際情報官員公約,但規矩從來都是給失敗者和弱者制定的,無論是樓皓海和秦朗空這種骨子裡就桀驁不馴的情報官自然從來不會拿公約說事,更何況他們這次還做得如此隱秘,不但沒人能懷疑到他們頭上,而且就連替罪羔羊他們都已經提前找好了。
星際僱傭軍——一幫只要有錢就什麼都能去幹,敢去幹的星際流氓組織。他們在被白銀和自由正規軍火力壓制還擊的時候,不小心使用火箭彈擊中了彈坑裡的朗基努斯之槍。相信這樣的故事足以瞞天過海,成功騙過那些成天喜歡坐在辦公室裡意淫的星際事故調查專家組。
「親愛的,來,咱們來欣賞一場水底煙花!」秦朗空桀桀地發出怪笑。
樓皓海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一頭猛地扎向海底更深處。
轟隆隆——轟隆隆——咕咕——
位於刺蝟群島東側的鋸齒島瞬間被火光籠罩,振聾發聵的爆炸聲響徹雲霄,充滿爆發力的高熱氣浪翻攪起群島周圍的海水,高熱的火焰瞬間引爆了島嶼上其他的熱武器,各種連環爆炸聲不絕於耳,它們疊加起的能量不斷提升海水的溫度,很快那些靠近暗礁的水雷也被高溫點燃了,然後轟隆一聲發出刺耳的爆鳴。
「這不比咱們每次過年時看的煙花刺激多了?」秦朗空洋洋得意地沖樓皓海比出大拇指。
樓皓海抬頭看著他們頭頂後方不斷爆出爆裂聲的海水,下意識地將漂浮在他上方得瑟的秦朗空重新拽下來,「消停點,你腦袋可就是水雷。」
「根據爆炸波長計算,咱們頭頂的這一片是絕對安……」
砰咚——
秦朗空這邊話音尚未落地,原本一顆懸浮在他們頭頂正上方的水雷就炸裂開來,即便有周圍海水充當阻力,但巨大的爆炸威力還是險些波及到了秦朗空他們所在的位置。
「臥槽,老子再也不相信爆炸波長計算法了。」秦朗空臉色一白,為自己差點被削掉整個腦袋的魯莽表達了一下心有餘悸。
然而樓皓海卻壓根沒給秦朗空更多的抱怨機會,直接拉過他道,「快,我們離開這。」
兩人的下潛定深還在不斷降低,發出類似聲吶回波聲的定深儀在寂靜無聲的水低盡職盡責地發出深度提示。巨大的水壓開始不受控制地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秦朗空下意識地用力握住樓皓海的手,隔著兩層厚厚的抗壓潛水衣布料,秦朗空根本感覺不到任何來自樓皓海的體溫。
「你怎麼樣?」秦朗空被壓得覺得有些胸腔發悶,特別是他的抗壓潛水服在過來的途中還被劃破了,抗壓性能銳減,在不斷向前的滑動中,秦朗空甚至能聽見來自自己四肢關節所發出的沉悶響聲,就像生�蚺F的機器零件。
樓皓海的聲音有些小,但卻依然沉穩,「我還好,還有多長距離?」
「再有差不多五海里我們就能回到十米左右的深度了。」秦朗空掙扎著將手臂收回來,在手腕上按下幾個按鈕,「要不要稍微休息下,我們這一片的上方剛好是水雷空白區。」
「算了,一鼓作氣。」樓皓海咬了咬牙,他現在的狀況簡直比秦朗空還要糟糕,巨大的水壓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為此他不得不調高了氧氣濃度,希望以此減少自己呼吸的頻次。然而長久吸入高濃度氧很容易引起中毒,樓皓海是一點也不想自己在好不容易逃生之後又被氧氣弄瞎雙眼。
秦朗空點了點頭,重新握住樓皓海的手,跟之前不同,這次雖然依舊感受不到彼此的溫度,但秦朗空卻明顯感受到了來自樓皓海給予他的力道,「對,一鼓作氣,然後回家,流氓和色鬼還等著我們呢黑暗之子全文閱讀。」
「流氓和色鬼!?」樓皓海突然忍不住低笑起來,他指著從他們面前懶洋洋游過的好幾隻大章魚半開玩笑似的問道,「你說它們小哥倆兒愛不愛吃海鮮?」
「要不咱們順路給它們帶點土特產回去嘗鮮?」秦朗空也笑了起來。
將近十海里的大深度潛泳,樓皓海和秦朗空總共才花了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搞定,這要是傳出去估計又會成為鳳凰軍方訓練的記錄。然而這個時候,無論是樓皓海和秦朗空都絲毫沒有想要為這個記錄而高興的心情。
就在他們開始上浮的最後瞬間,樓皓海一直緊緊和秦朗空握在一處的手突然送開了,緊接著是樓皓海毫無徵兆的下沉。由於在上浮過程中定深儀完全不起作用,因此很快樓皓海就在巨大的水壓作用下向海底深處飄去。
鬆開手的那一瞬間秦朗空幾乎忘記了呼吸,停止了心跳。
「樓皓海——」秦朗空從來沒有這樣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喚過樓皓海。
快速調整身體姿態,秦朗空掉頭就追著樓皓海下沉的方向開始重新下潛。
快點,再快一點,明明樓皓海的所在就已經觸手可及了。
「樓皓海——」秦朗空的聲音顫抖著,他的下潛越來越快,很快被他別在腰間的定深就響起了警報。然而秦朗空卻毫不在意,他現在整個人都在全心全意地想著必須快點抓住樓皓海。
巨大的水壓,冰冷的海水,幽深的海底……
不對,這壓根就不該是他們應該沉眠的地方。
一枚曾經刺死使徒的上帝之槍都沒能要了他們的命,更何況這區區一片海水所帶來的壓力。
血腥味,濃重的血腥味開始漸漸充斥了整個頭盔,突然劇烈變化的水壓讓跟不上調整壓力的充氣頭盔不堪重負,呲地一聲發生破裂。秦朗空的耳膜,鼻腔,口腔甚至雙目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滲出鮮血。
「樓……」破裂的充氣頭盔不能再為秦朗空提供保護,他終於徹底在海底和樓皓海失去了聯繫。秦朗空煩躁地摘掉頭盔改為使用口含式呼吸機,無數水泡在海底形成一連串壯觀的景觀,它們有的上浮,有的下沉開始調皮地在水中亂竄。
被突然衝入口腔的氧氣嗆了一聲,秦朗空忍不住吐出呼吸機乾脆屏住呼吸繼續下潛。
終於他伸手拉住了樓皓海的右手,緊接著是整條手臂,大半個肩膀,整個上半身……
而此時突然陷入休克的樓皓海也開始恢復意識,他本能地環住了秦朗空的腰,並且開始憑借感覺調整他身上的助力裝置以及定深儀。
嘩啦——
兩人終於相互扶持著浮出水面,被濺起的浪花翻騰而起,在鋪滿金色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
「樓皓海——」秦朗空在水中緊緊地抱住樓皓海,他真的被嚇壞了,就在剛才他還以為自己這是永遠失去樓皓海了。
已經恢復意識的樓皓海看著滿臉血水的秦朗空,緩緩抬手替他一遍又一遍地將血水拭盡,「疼不疼?耳朵還能聽見嗎?還有眼睛呢?」
「我沒事,我沒事!」
劫後餘生的兩個人都用盡全身的力氣彼此擁盡對方,深怕再一鬆手,下一刻便又是永別傲世龍女。
一輪人造紅日緩緩由海平面的東方升起,那些橘紅色的萬丈光芒帶著無比驚人的生命力開始將沉睡一夜的大海喚醒,白色的海鳥鳴叫著,歡快地舒展著翅膀低飛掠過海面,不遠處的海豚帶著驚喜躍出海面,被它們追逐的魚群開始攪動海水,在被東昇旭日籠罩的海面上,勾畫出一片金光閃閃。
「真美!」樓皓海瞇著雙目,忍不住發出感慨。
秦朗空迷戀地望著沐浴著朝陽光輝的樓皓海,忍不住湊過去狠狠吻住他。
混合著彼此血液的口腔中,兩條柔軟的舌頭相互打過招呼後便開始了它們熟練的追逐遊戲。就在這時,不遠處覓食的海鳥突然毫無徵兆地陷入恐慌,它們驚恐地拍打著翅膀急切地掠向遠方。原本平靜的海面再次開始起風,緊接著是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聲音。
樓皓海和秦朗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剛好看見鬼手正相當沒羞沒躁地大敞著短袖上衣,而下半身卻只穿著一條大紅色的丁字泳褲,扶住直升機打開的艙門向下眺望,在發現他們之後還顯得有些激動地揮舞起手臂。
通過鬼手的口型,樓皓海很快辨認出對方是在說:我就說你們兩個姦夫淫夫不會那麼容易交代在海裡。
很快,水上直升機巨大的機身陰影就籠罩了秦朗空和樓皓海的頭頂。當火紅的日頭高高昇起將這片海域鍍上一層綺麗的金光,而那架體態優雅,身姿輕盈的水上直升機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我說你們兩個這次怎麼搞的這麼狼狽?」袒胸露背,沒羞沒躁地鬼手一屁股挪到一旁正襟危坐,臉上還架著一副名牌墨鏡的男人大腿上。
秦朗空一面拿著止血藥劑就著瓶裝水仰頭嚥下,一面緊緊盯著樓皓海,就像這個人一旦脫離自己的視線就會突然消失不見一樣。彷彿是知道秦朗空的擔憂,樓皓海難得沒有對於秦朗空粘人的視線提出異議,反倒還主動伸手握住了秦朗空相對空閒的左手。
兩個人目空一切的秀恩愛行為自然很快引起了鬼手的不滿,他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道,「切,有什麼了不起,肉麻兮兮的,一點不知道什麼叫矜持。」
「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樓皓海轉頭岔開話題。
鬼手哼哼了一聲,雖然他看不慣秦朗空,但對於自己曾經的愛徒他的態度還是相當不錯的,「我稍微在你們的潛水服上做了點手腳,不過這事兒可是我一個人幹的。」說著他又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的p先生,顯得有些尷尬,「只是個人愛好而已,個人愛好……呵呵……呵呵呵呵……」
「這麼多年了,你的監視癖怎麼還是一點沒治好?」秦朗空氣哼哼,感覺像是自己最重要的寶貝被人給覬覦了,「你要真對我們家親愛的那麼感興趣,要不要下次我再友情提供一段我們平常zuoそ愛的視頻給你作紀念?」
說起來鬼手對於樓皓海莫名其妙的興趣一直不減少,過去樓皓海還在他手底下當學生的時候,他就經常偷偷在樓皓海的私人物品上安裝各種監視器。
「滾蛋,誰稀罕吶?除非你把你自己的部分統統打上馬賽克還差不多。」鬼手輕蔑地冷笑出聲,結果由於太激動了,不小心說了不該說,被一邊冷著臉的p先生一腳踹到一旁的地上。
「哈哈,這就叫報應不爽!」秦朗空爽快地在一旁拍手叫好。
鬼手很快不服氣,四仰八叉地滾到秦朗空腳邊開嘲諷。
作者有話要說:這下算是基本虐完了~撒花兒~~~
昨天沒更新,道歉以下,那時因為我被人拖出去相親去了,鴨梨山大~~~
對方是我二boss家的侄子,所以我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