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哥哥!」次日清晨,一道清脆的孩童聲傳來。僅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蛋蛋,抱著兩個烤熟的蕃薯,興沖沖地跑到山洞口。
結果,蛋蛋卻發現山洞中,僅有一隻正在睡懶覺的小野貓,不見葉青城的身影。
「咦,哪來的小貓?」蛋蛋驚奇地看著那隻小野貓,走過去想將它抱起。
「蛋蛋。」突然,葉青城的聲音傳來。他穿著一件無袖短襖,站立在洞穴前,手中提著兩條剛捕上來的魚。雖然,他面色依然蒼白,卻比之前精神抖擻,道:「讓離火多睡一會吧。」
「它叫離火?」蛋蛋收回手,轉臉看著葉青城,道:「它是哪來的?為什麼叫離火?」
「前幾天跑來的,是一隻很有靈性的小野貓。」葉青城將魚放下,道:「因它總是離篝火太近,就叫它離火了。對了,你這幾天怎麼沒來?」
「這幾天,一直傳言後山有怪事,我娘不讓我來。」蛋蛋將懷中的兩個蕃薯掏出來,道:「早上聽鎮長說哥哥害了風寒,我就偷偷跑來了。」
「呵呵,昨天還病得不行。」葉青城爽朗地笑道:「不過,今早起來之後,發現身體全好了!」
「嗯。」蛋蛋點了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一隻小鐵壺,偷笑道:「我來時,我爹偷偷塞給我的。」
「酒?」葉青城眼睛一亮,急忙接過小鐵壺,對著壺口輕輕地嗅了一下,道:「這酒白伯伯都一直捨不得喝呢。不能白喝,一會我捉一隻野兔給你家送去。」
「沒事。」蛋蛋大方地說道:「我爹說了,他那還有一大壇呢。」
接著,葉青城邊與蛋蛋閒聊,邊將魚放到篝火上烤。中途蛋蛋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身邊,又掏出一個小東西。
「這是什麼?」葉青城接過蛋蛋遞過來的一塊拳頭大小的圓石塊。
「馴獸師紋章呀。」蛋蛋天真地笑道:「青城哥哥不是一直想成為馴獸師嗎,我這幾天專門替哥哥打磨的。」
葉青城心中驀然感動。他手中的這石塊雖然簡陋,卻飽含著這個七歲半的小男孩的心意。他伸手撫摸一下蛋蛋的腦袋,笑道:「馴獸師紋章不能這麼簡單。」
說著,他拿起腳邊的一塊生�蛌瘍K片,在石塊上劃了幾道簡單的雲紋邊痕,道:「每一塊馴獸師紋章,都有這樣的雲紋,不僅如此,它上面還得有第一個盟獸的圖案。嗯,就用離火的爪印吧。」
「哧、哧、哧!」只見,葉青城煞有介事地在石塊上,又劃了三道爪印,然後放在胸口,笑道:「這樣就對了。」
「嗯!」蛋蛋開心地看著葉青城。
而後,葉青城將「紋章」收起來,與蛋蛋一起烤著魚。
「青城哥哥,那個獨眼狗一直欺負你。」蛋蛋忿忿不平地說道:「我想到一個好辦法去還擊他。」
「什麼辦法?」葉青城問道。
「我家屋後的樹上,有一個碗口大的馬蜂窩。」蛋蛋說道:「一會我就去把它摘下來,丟到他家院子中,讓馬蜂蟄死他!」
「蛋蛋!」倏地,葉青城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他看著蛋蛋,認真地說道:「千萬不要去招惹他!總有一天,我會親手將他趕出我們的鎮子!記住哥哥的話,千萬不要招惹他!」
蛋蛋有點惶恐地看著葉青城,遲疑地點了點頭……
中午時分,葉青城在鳳嘴山後,捉到一隻野兔,自己沒捨得吃,想著將它送給白長山——蛋蛋的爹。
徐徐吹拂的寒風中,太陽當空懸掛,鎮子如往常一樣寧靜。
葉青城穿著短襖,提著一隻肥碩的野兔,走進了鎮子。一路上,街邊的熟人們多與他打招呼,雖然他們都抱著同情,可他依然笑臉回應。他爹曾是方圓百里內,最厲害的劍客,是遠近一些村鎮的守護者,他不能顯得太寒酸,免得給葉家丟臉。
然而,鎮子西面的一條街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接著是一道淒厲的哭喊聲,沒等葉青城反應過來,遠處便傳來的火光!
「這聲音!!」葉青城心頭猛地一沉,驚道:「白嬸!」
他瞬間想起早上白蛋蛋的話,被嚇得毛骨悚然。
於是,他不顧一切擠開街道上奔湧前去的人群,向街西衝去。
鳳嘴鎮上,曾經的葉家院子前,已懸掛著印有「虎」字的燈籠。葉家院子邊,有一座陳舊、寒酸的老院子,便是白家小院。
當葉青城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去的時候,被嚇得雙目猛地大睜,他一路上最擔心的事,還地發生了。
白家小院前,紮著一條粗辮子、一臉橫肉的赤目虎,跋扈地坐在一張籐椅上。他那只鑲嵌的紅寶石的左眼,閃爍著妖艷的紅光,他拿著一隻酒壺,在眾人怒視下,懶洋洋地望著面前的火光。他的臉上,還起了一個被馬蜂蟄起的水泡。
那只有騾子大小的黑尾赤靈犬,則趴在他面前,正啃著一條血淋淋的牛腿。
圍觀的人群前,伯長山拿著一把鐮刀,雙目充血,死死地盯著赤目虎。白蛋蛋的娘——白氏,癱坐在地上,正崩潰地失聲痛苦。白家小院的堂屋,已經燃燒起熊熊大火,周圍許多人提著水桶,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滅火。
白氏面前,躺著一個幼小的身軀。白蛋蛋已昏迷在地,他的臉上也有幾個被馬蜂蟄的水泡,鼻孔中不斷地流著血,兩隻小拳頭緊緊地握著,嘴巴緊閉,面色煞白。
「蛋蛋還只是個孩子!!」突然,一名圍觀的男子怒喝道。
「孩子做錯事,就不該懲罰嗎?」赤目虎睨視著那名男子。
「你還是不是人!?」這時,一名婦人怒罵道:「大家別怕他,先救火!」
「我看誰敢。」赤目虎臉色陰沉下來。
同時,那頭正在啃食牛腿的黑尾赤靈犬,森然地抬起頭,用它那只獨眼,凶殘地掃視周圍人群。騷動的人群,當即被它嚇得安靜下來。
「獨眼老狗,老子跟你拼了!」憤怒到極點的白長山,怒罵著揮舞著鐮刀,便向坐在籐椅上的赤目虎衝去。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至極,赤目虎雖然坐在籐椅上沒有動,可是,他的獨眼中卻閃現出殺機。他臉色幽然陰沉,手中拿著的銀酒壺已然被捏扁,正啃食牛腿的黑尾赤靈犬,森然地甩動著尾巴。
一個老實巴交的百姓,在赤目虎的眼中,只需要隨意一拳,就能將其脖子打斷。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嚇到了,白長山一旦靠近赤目虎,就絕不可能活命。
然而,就在這即將血濺之時,一道矯捷的身影,猶如勁風般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千鈞一髮之際,葉青城一把抓住衝出去的白長山的胳膊,然後從他手中奪過鐮刀。白長山身體一陣踉蹌,旋即摔倒,而葉青城卻拿著鐮刀,瞬間沖赤目虎面前。
赤目虎陡地一驚,鎮子中只有葉青城修煉過武技,算是一名少年武士。也只有葉青城一個,能對他造成一點點威脅。
此時,葉青城臉上怒火升騰,已完全顧不上武士規矩。他疾步衝到赤目虎面前,猛地揚起手中的鐮刀,直取赤目虎的腦袋。
赤目虎一時慌張,當即抬起胳膊。
「鏘!!!」一道憤怒的鐮刀疾影劃過,鐮刀砍到赤目虎的金屬護臂上,鐮刀頭旋即飛了出去。
可是,怒火焚心的葉青城,卻連連揮動手中的鐮刀木柄。
「啪!啪!啪!啪!」
連續四下夯擊,重重地擊打在赤目虎的腦袋上,木柄瞬間粉碎成木屑。
接著,葉青城抬起腳,凶悍地踹在赤目虎的胸口!
「通!!!」一道沉重的踹擊聲,從赤目虎的胸口傳出,他坐下的籐椅猛地粉碎,他雄壯的身體立即狼狽地翻滾出去。
這一系列動作,將周圍的人群嚇得鴉雀無聲。唯一能反應過來的,就是那頭黑尾赤靈犬,可是,它卻依然在啃著牛腿,沒有阻止。因為,手中沒有劍的葉青城,只能傷得了赤目虎的皮毛。
「咯哧、咯哧……」只有黑尾赤靈狗,還在不停地啃著牛腿,周圍的人都被嚇住了。甚至連一直嚎啕大哭的白氏,都愣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赤目虎從地上爬起來,撣去身上的灰塵,一滴鮮血,從他額頭上滑落下來,滑到他嘴邊,他伸出舌頭立即將其舔去。
「小鬼,今天就是你爹從骨灰盒中爬出來,都救不了你了!」赤目虎森然地說道。
葉青城丟掉手中的碎木柄,轉身走到白氏面前,蹲在氣息不穩的蛋蛋身邊,伸手拔開蛋蛋的衣服,發現他的胸口有一道紫黑色的大腳印,已然凹陷下去。
這一擊,赤目虎或許沒有用多少力,但足以對蛋蛋造成致命危險。
「白嬸——」葉青城尚未來得及開口,癱坐在地的白氏,便猛然揚起巴掌。
「啪!啪!啪!」
白氏憤怒地揚手抽打在葉青城的臉上,哭斥道:「你來做什麼?蛋蛋成天跟你鬼混,最後把命都搭上!你來做什麼?!」
「白嬸。」葉青城的嘴角被打得破裂,鮮血流出來,他低著頭愧疚地說道:「現在趕緊把蛋蛋送到藥坊去,他的肋骨斷了。」
「你葉家人厲害,厲害怎麼不殺了那個老狗!?」白氏依然斥罵道:「指使我兒子算什麼本事!!」
葉青城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在人群中環視一下,道:「誰能幫我去山洞中,把我的劍取來?」
這時,站立在人群中被人抱著的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是蛋蛋的妹妹,她倔強地從那人懷中掙扎下來,扭頭便向鳳嘴山跑去。
繼而,葉青城將目光鎖定在赤目虎身上,對白氏說道:「今天,就依白嬸的話,就算搭上我的這條命,我都要宰了這兩條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