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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鑄劍 文 / 應不棄

    既然要戰,那便戰,

    黑色巨錘裹挾著晦澀的力量,肆意飛旋,澎湃如潮,藍與金的光芒進退有序,此起彼伏,

    而銀色的吸血鬼,彷彿在各色光芒的襯托下,穿行如影,翩翩起舞——嗜血的劍舞,

    三人都受了傷,但刺激的疼痛,卻激起了戰意,

    一時之間,海洋般的水汽在高空堆疊,隨著長劍所向,漫卷如雲湧,奔襲似狂風。濃郁的光元素,在天際拉開一道炫目的光華,彷彿冉冉升起的朝陽。

    一邊是晨曦,一邊是暗夜!

    黑暗與光明此消彼長,糾纏,爭鬥,卻判然兩分!

    轟!

    又是以攻代守,以力降力的交擊!

    希瑟好似一道閃電,自兩人之中,剪空而過!

    矮人卻根本沒有躲開,任由胸腹之間再受一刀,旋即右肘側抬,擰身!旋腰!劈手!巨錘如紙片般卸了慣性,猛地橫裡一抹!直指安德裡亞!

    勢若雷霆!

    女騎士避無可避,只能以劍格擋,生受一錘!

    噗。

    鮮血,落在了她的劍上。

    雖說有布洛菲爾德的純血血脈在,她的傷勢越重,實力也會隨之變強,然而,缺陷與優勢同樣明顯——重傷之下,她的持續戰鬥能力,全靠意志來支撐。

    那種傷口裂開、自愈、又裂開的疼痛,那種骨骼破碎後,陷在血肉之中,隨著每一個動作而摩擦的疼痛——能忍多久,才可以戰鬥多久。

    可是,人的身體,總是有極限的。

    提升到八解的傷勢,如果還可以忍受,提升到九解的傷口,就只能讓她死亡。

    血管中奔流的鮮血,都像是火在灼燒,視線被什麼遮住,陷入一陣朦朧,她下意識地想橫劍,眩暈卻湧進腦海,腳下一軟,差點從空中墜落。

    她的呼吸,就像一種漫長而不知盡頭的酷刑,反覆地疼痛、折磨,卻不能放棄。

    海之沉默的能量,一個月只能使用一次。可以依仗的青帝與鎧甲,都已破損。簡與伊蓮的實力,都參與不到這樣的對戰中……

    墨菲,墨菲還沒有回來。

    沒有後手,沒有底牌,什麼都沒有了。

    矮人沒有追擊,也沒有療傷,任由自己胸前的幾道傷口氾濫,血浸衣袍。她只是遠遠望著搖搖欲墜的安德裡亞,還有站在她身旁的希瑟,不知是在等待什麼。

    「這時候知道,正義不夠用了吧?」她揮了揮自己的大錘,毫不掩飾心中的促狹:「給你一把黑暗武器,讓你贏我,怎麼樣?」

    「不……不怎麼樣。」女騎士嚥下口中的血,否認得認真而平靜。

    「那你不怕死嗎?」

    「怕。」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矮人挑了挑眉。

    安德裡亞卻微微錯開了步子,屈膝、沉腰、劍尖斜指,做了一個稱得上冒犯的起手式。劇烈的疼痛,讓她有一種遲滯的錯覺,如同墜入了一個格外安靜而緩慢的世界——

    其靜如淵,其勢如岳,淵渟嶽峙,說不出的肅穆巍峨。

    如見高山,仰止。

    藍色的絲帶,在她發間飄搖,尚未鍛造成型的大劍,也在如此激烈的交戰中,漸漸消失了斑斕的色彩,蛻變出絲絲銀白,鋒芒剔透,劍如其人。

    「怕死,但是卻想贏,怎麼辦?」她笑著反問,被血液嗆得沙啞的聲音,溢出幾分骨子裡的驕傲:

    「畢竟……榮耀,才是騎士的靈魂。」

    =====

    「這要怎麼辦比較好?」

    「什麼怎麼辦?」

    「這些人又打起來了,我們不該……」

    「打就打啊,還不讓人報仇了嗎?」

    「那你之前辛辛苦苦施展『聖語』是幹嘛的?不是要停止戰爭嗎?」

    「不是啊,誰說我要停止戰爭?」

    憂心忡忡的簡,與毫無牽掛的伊蓮對視,同時露出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你們光明神殿不是一向……」

    「我可是戒律牧師,不是神官,消滅黑暗才是我的職責。」

    「我們是為了消滅黑暗而來的?但是,那些人……不是,是安德裡亞……也不對!」心靈上支持過矮人、支持過奴隸、還支持過女伯爵的詩人,已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搖擺不定的立場了,只能掰著手指頭,試圖一一分解:「我是為了奴隸的自由過來的,然後去救你,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安德裡亞跟矮人槓上了,然後為了正義……」

    可是,對一群使用黑暗武器過後、進入脫力狀態的人們,進行如此慘無人道的屠殺,根本就不算是正義好不好!

    他們又不知道這武器有什麼樣的力量!他們根本不能控制!他們只是被人當做了傀儡跟試驗品!

    罪魁禍首是矮人好不好!

    但是,為了信仰,即便是自己,或許也做不到這一步……

    簡隨手劈著地上散落的石

    石頭,鬱悶地發現,自己連責怪的對象都沒有——為了自由而做的反抗,為了夢想而做的努力,為了正義發起的戰爭,為了親友而奮起的報復。

    奴隸,矮人,安德裡亞,莫德,他們所做的,非但難以譴責,甚至,讓人欽佩。

    然而,那些已死的、將死的人們,又該怨恨誰呢?

    獲得了力量的侍衛們屠殺奴隸,力量佔到上風的奴隸們又開始屠殺侍衛。所有的這一切,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實驗室」裡,赤|裸得讓人無法辯駁。

    黑錘,已經證明了所有。

    而自己,自以為正義,也不過是這場實驗的圍觀者,兜兜轉轉,卻只能旁觀。

    有一種悲涼從喉間泛起,偏又難以為繼。

    「混蛋,你還真是多愁善感。」伊蓮歪著頭看她,少女的聲音,依舊有些稚氣,但卻莫名地舒展:「審判乃神之權責,我們都只是凡人罷了。」

    所以,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就好。

    簡側首,正對上她茶色的眸子,濕潤的水光,像是山林中跳躍的小鹿。

    「可以抱一下嗎?」

    「啊?」

    「抱一下。」

    「哦。」

    簡剛剛好些的臉色,又是一黑——這算是什麼回答?

    砰!

    一轉身,小牧師就撞進了她的懷裡。

    =====

    一片黑暗。

    狂風自耳邊呼嘯而過,割起法師袍獵獵作響,巨大的風力,像是地底世界的守衛者,要把墨菲托起來,帶離這個晦暗而陰沉的地方。

    背上的法師已經搖搖欲墜,阿布卻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危險,仍在加速,振翼,俯衝。

    哪怕這個「滑滑梯」裡,濃稠的黑色,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網。

    轟——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傳來,眼前忽然出現一個隱約的光圈,顫抖著,遙遠著,彷彿某朵遙不可及的火光,盛開在了暗夜中,不知名的地方。

    然而,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已經滿溢身邊。

    轟!

    翻滾的氣浪!差點讓阿布翻出一個跟頭!

    「殿下!」縱然是艾斯蘭公國的冰雪之山,也忍不住驚呼出口!

    這大概是安德裡亞,在二十二年的生命裡,最狼狽的一次了。衣衫破損,沾染著一層一層的血污塵土,眼角、右肩,左肋,俱是青紅交加,傷痕纍纍,濕透的襯衣,緊貼住身體,喘息的起伏,都彷彿竭盡全力,連海藍色的眼底,都浸了一層血色,帶著幾分詭異的凶厲——像是牢籠中的困獸。

    唯有她掌中的劍,瑩透的銀白色,流暢而堅硬的劍脊,像極她挺直的脊背,緊抿的唇角。

    「墨菲?」女騎士回頭,眼中亮起一團明亮的光。

    果然,一陣風聲混雜著嘶吼,自她身後傳來,那聲音太過熟悉!太過期待!以致難以置信!

    獅鷲!獅鷲軍團!

    終於來了!

    恰在此刻,一直表現得坦然受死的矮人忽然捨棄了近身交手的希瑟!提起了十二分力氣!向著安德裡亞!強攻而來!大錘被掄出一個個圓弧,以力御力,借力打力!一招快過一招!一錘重過一錘!

    疾風驟雨的進攻!

    如奔雷!如崩雪!

    砰!砰砰砰!

    明明只是彈指一霎,卻慢得像是永恆——見招,拆招,你進,我退。連劍身都火熱,連掌心都滾燙!無數錘擊匯合在一處,匯合在一瞬,便如天河崩決,迢迢而下!

    夜落星河!

    安德裡亞認出了這錘法,抬眼望去,正對上矮人的視線。

    她的眼睛並不好看,渾濁、遲鈍,看起來有些老氣,平日裡也總是醉醺醺的,像是對什麼事都毫不在意。唯有在談起兵器、鍛造的時候,才會由內而外地煥發出幾分神采,彷彿女人看到了戀人,商人看到了金幣,孩子看到了糖果——

    興奮,癡迷,甚至帶著些幼稚的貪婪。

    但是,從未像此刻一樣,有一種平靜的欣喜,近乎安詳。

    「光隕石。海瀾石。沉水石。黑漩鐵。八階光系魔核……」她一個一個地道出劍身使用的礦物、鐵石,親暱而熟悉的語氣,像是老友見面,交談,然後道別。

    「大師?你……」

    「我可把棺材本都給你了。」她卻只是笑,口中仍是慣常的戲謔與熟稔。

    夜落星河鍛造法,正是矮人賴以成名的絕技。

    女騎士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只覺身邊破空之聲驟起!視野陡然一亮!

    各布騎坐在獅鷲之上,右手舉劍!蓄勢!劍身如火!一人一騎的俯衝慣性,彷彿要破開空間,踏雷追風!這是要以八解之力!凝勢於一招之上!一劍將矮人斬下!

    不聞!不問!以殺止殺!

    安德裡亞卻只覺心中生出一陣悶氣,想也不想,轉身劈劍!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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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殿下?」一劍相交,竟是勢均力敵,各布不由訝然。

    「退下!」女伯爵的眉峰一剔,沉聲怒喝,身上威壓凝岳。

    「為何……」

    「住口。」

    其實,女騎士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救矮人。她過分,她狡詐,她就像是沒有心的惡魔,她對公國造成的損害,就算死上百次千次,也難以饒恕……

    然而,當自己真的可以左右她的生命時,卻又不由謹慎,不敢輕易毀去。

    歷史,應銘記她的名字,而非被埋沒在這地下,這黑暗,這塵埃。

    「我最後,還有一個請求。」黑錘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語氣裡有淡淡的輕鬆,彷彿整裝待發。

    「請說。」

    「做我最後的實驗品好嗎?」

    「什——」

    「小心!」

    大錘陡然而起!極暗極寒的氣息,噴薄而出!

    冰封一切生命!冷凝!吞噬!毀滅!

    安德裡亞猝不及防,只能勉力格擋!

    她看到了黑色的巨錘上,盤桓的力量,凝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發洩般的瘋狂旋轉,看到了黑光後的矮人,目光閃爍,看到了希瑟,出現在了她的身後,看見她的匕首,靠近了矮人的脖頸,看見她飛揚的銀髮,她纖長的手指,她鎖骨上的荊棘王冠,她銀色的雙瞳,像是夜空中,永恆的雙月,華美而璀璨……

    可是,導師,來不及了啊。

    真的來不及了。

    鮮血滾燙,灼傷她蒼白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啊……終於碼完了……最近這幾章高�迡簫※_,還要三更,真是糾結得我精盡人亡(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首先,謝謝神射手君~很好很強大君~還有我家x君的地雷~

    這單元就快結束了,射手君~~你跟你的官配下一個單元就會粗線了~(我跟x君都覺得這一對很萌哦~~)強大君真的不要一個角色嗎?可以定制哦~

    無視某x,無視你無視你……

    也謝謝大家的訂閱與留言~某棄很開心~~xd~~

    話說,其實最近一邊寫,一邊內心也是像簡一樣,不斷地在疑問……這件事發展到這裡,誰對誰錯,大概在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個衡量與傾向,但是好像真的無法去責怪誰

    就像奴隸,在那個時代而言,違反了自己的義務,卻是為了自己為人父母的責任。

    就像矮人,在那樣的時代裡,奴隸們都是她的私有財產,怎麼試驗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確實違背人倫、道德……

    就像莫德,如果她不堅持復仇,她對不起這樣死去的父親,但是堅持,又讓自己更多的長輩、親友死亡……

    如果自己是矮人、是奴隸、是莫德、是安德裡亞,又會如何抉擇?

    如果自己沒有能力,也就罷了,如果自己擁有力量呢?

    正義還是邪惡?強者還是弱者?

    說不定自己也克制不住,想要去殺人吧……

    所以,私心很佩服安德裡亞,不論何時何地,都掌握自己,都認清自己,不怯懦,也不狂暴,篤定而堅強(作者君你表揚自己的角色要注意克制……)

    啦啦啦,說著說著好像就沉重了~~說點開心的~~案的地圖又要更新了哦~~寫一個副本在奧斯陸山脈的南麓~~敬請期待~~~

    我是話嘮!我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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