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雲瀾伸手接過。不知為何，他修長的手竟微微顫抖。
良久，他打開布包，裡面露出幾枚做工十分精緻的首飾。
「母親……」他渾身微微一顫，猛地緊緊握住，連首飾銳利的一角刺入掌心都不知。
蘇雲翎吃驚看著他。眼前一向從容慵懶的皇帝竟然臉上有著一種她無法明白的沉痛。那是一種壓抑許久許久的痛苦，直到此時她似乎才明白從前所見的都是假唐。
只有這一刻他才是真情流露，是世人難得一見的帝王心中最不能觸碰的傷口。
蘇雲翎憂慮地看著他：「皇上，這些首飾當真是先皇后的嗎？」
君雲瀾盯著手中的首飾，掌心鮮血染紅了一枚做得十分精緻的翠翹，金色的頭飾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氣息，默默無聲地告訴後人戴著這飾物的女子是怎麼樣一種風華絕代的美。
良久，君雲瀾面上終於平靜。
他輕撫首飾，抬起深沉的眼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道：「這些東西不可以被別人看見。」
蘇雲翎從未見過他這麼嚴肅的神色。她低頭伏地：「是。小女明白。」
那個山洞中她見到了幾具早已腐朽的骸骨。骸骨身中數箭，有的一具上面用一把長劍刺入心口。那自盡的動作一直保持到屍身腐朽乾淨依舊。可想而知這一批人當時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每一具骸骨上都穿著精美的錦服，錦服上繡著美麗卻奇異的花紋。骸骨邊是一箱箱金銀珠寶。其中一個小箱子——她看到了先皇后的名諱。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這些骸骨生前身份重大，而以他們死亡的姿態恐怕生前包含著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事關皇家秘辛，她不敢隱瞞。不惜動用了蘇家一直以來都不曾用過御令金牌，發密信到皇宮稟報君雲瀾。
而後她不敢停留一路驅車直入皇宮。原本以為能等到君雲瀾，沒想到卻中間出了岔子先碰到了上官皇后，而後的事便是如此。
這些骸骨生前是什麼身份？傳言中先皇后仁德聖明，只是天不假年，三十多歲便病逝。先皇帝因為先皇后的病逝還消沉了好一段日子。
先皇后大喪國禮極盡哀榮，秦國上下皆戴孝，三月不得有宴飲歡聚，違者以不敬皇后之罪名處斬。
這一段往事發生的時候蘇雲翎還沒出世，自然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是從前人口中聽說而已。
如今她想起來卻覺得有些蹊蹺。如果當年先皇后如此被先帝看重，為何國喪之後十幾歲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先皇后唯一的皇子君雲瀾會被先帝一紙詔書發往封地。不聞不問十幾年？
蘇雲翎心中念頭紛紛而過，每一處想起來都覺得其中牽扯重大，難怪君雲瀾命她直入皇宮，以面紗遮面。
這件事搞不好牽扯到了前朝的一些什麼重大秘密。
「起來吧。」
蘇雲翎只覺得手中一暖。再抬頭時，她已被君雲瀾扶起。
他的手心溫暖，那包首飾放在一旁，已經整整齊齊包好。陳公公默默上前將首飾捧著又悄悄退了下去。蘇雲翎看到陳公公的面上也是一片哀戚。
看來他也是先皇后身邊的舊宮人。如今睹物思人，情難自禁。
「多虧蘇小姐，不然母后的遺物再也沒辦法重見天日了。」君雲瀾道。
蘇雲翎連忙道：「皇上言重了。先皇后的遺物還有許多，小女進宮匆忙，所以只帶了一點。」
君雲瀾點了點頭，對外面的陳公公道：「陳公公派人去看看，務必每一處都查看清楚。」
「是!」陳公公肅然道。隨後人影一晃已經不見了。
蘇雲翎心中驚訝，看著陳公公平日一副勢利小人的模樣，沒想到那只是迷惑人的表象，內裡卻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閣子中只剩下兩人。
夕陽已經沉入了西山，蘇雲翎看去，眼前的皇帝在昏暗中模模糊糊，可是藉著那一點的微弱光線可以看見他清晰的輪廓。
他支著下頜正在沉思，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將他的面容照得分外出塵俊美。
這次終於見到了他了，就可以不用擔心了。
蘇雲翎此時渾身的疲倦一起湧上，整個人
tang迷迷糊糊，便有種想要睡去的感覺。
她身體本就比常人虛弱，從濟州到京城，她是從半夜就起身趕路，到了京城又入了宮也花了快一個白天的時間。現在把重要東西交給了他，整個人身心都鬆懈下來就抵擋不住倦意了。
「這件事為難你了。」君雲瀾忽然開口。
蘇雲翎被他的話一提，強打起精神。她瞇著眼想要看清楚他的臉色，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面容。
她道：「皇上言重了。」
「還有今日皇后做的事不妥，你也別介意。」君雲瀾緩緩道。
蘇雲翎一笑：「皇后是關心則亂。畢竟皇后想為皇上挑選如意的秀女。」
「哦？」君雲瀾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這麼說，你覺得她做的是對的？」
蘇雲翎一愣：對？錯？!
「皇上……」她有些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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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昏暗中她看不清君雲瀾的臉色，只聽見他的聲音平靜得怪異：「朕的意思是，你覺得皇后為朕挑選秀女是對的嗎？」
蘇雲翎愣住，剛才的一點睡意頓時飛走。
這個問題怎麼可以由她來回答？
「小女只覺得皇后身為一宮之主，是有責任為皇上挑選才貌和品德俱全的秀女充實後宮。」蘇雲翎斟酌著說道。
事實上，她也被弄糊塗了。為什麼君雲瀾會突然提這件事？剛才不是好好的在說先皇后嗎？
也許先皇后的事太過重要，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他在岔開話題吧。蘇雲翎心中想道。
忽然，在陰影中的君雲瀾笑了笑：「是啊，她是皇后。可朕總是覺得她是不一樣的。看來朕是想錯了……」
這一句含著沉重的失望。蘇雲翎心中抓到了什麼卻又說不上。
君雲瀾似乎沒有了聊天的興致。他起身道：「本來要留蘇小姐在宮中休息一夜再走，但是今日蘇小姐已經被人看見了。要是等到所有的人都對蘇小姐起了好奇之心再走就來不及了。所以……」
蘇雲翎了然：「小女明白。小女一會便出宮。今日小女沒有進宮，也沒有見過皇上。」
君雲瀾點了點頭：「委屈蘇小姐了。」
蘇雲翎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立刻跪地肅然道：「皇上剛才的手受傷了。」
君雲瀾不以為意：「無妨，一點小傷而已。」
「可是那些首飾怕是沾染上了屍毒。」蘇雲翎正色道。
君雲瀾一頓，吩咐：「來人，點燈。」
宮人終於來點燃閣中的燈火。蘇雲翎要了所需的膏。藥和清水為他清洗傷口。
「這傷口雖小卻最怕是致命。有人曾經因為一枚生銹的鐵釘而喪命。」蘇雲翎一邊為他清洗傷口一邊說道。
君雲瀾看著眼前靈動的少女，面上沉沉的神色消散了許多。他含笑：「蘇小姐真的知道不少。不但精通醫術，還精通棋藝。以後還不知蘇小姐還能給朕什麼樣的驚喜。」
蘇雲翎抬頭嫣然一笑：「小女學的雜，什麼都學一點。就怕貽笑大方。」
她笑得很美，面紗遮掩下一雙美眸美得像是盛滿了一泓的璀璨星光。君雲瀾看著，耳邊恍恍惚惚似乎有銀鈴般的笑聲掠過。
「雲瀾，雲瀾，你看你看……」
「雲瀾……」
蘇雲翎正在為他敷藥，忽然臉上有什麼掠過。她抬頭頓時愣住，臉上的面紗飄然落地。她被他突然的舉動驚得一愣。
君雲瀾的手在半空中也頓住。
兩人定定互視。蘇雲翎只覺得自己臉上一陣陣燒起來。
君雲瀾回過神來，面色不變，淡淡：「朕剛才看花了眼，蘇小姐的眼睛長得很像朕的一位故人。」
蘇雲翎也笑了：「皇上那一位故人一定對皇上很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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