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夏憶寒找了一個遠離鬼翰宮的小竹林裡,從懷裡拿出樂譜,把從人間淘換來的古琴放在地上,藉著月光仔細研究起了那本竹翁臨死前給自己的樂譜。
樂譜是淡綠色的封面,上面上書四個金色的大字:回眸三生。
他翻開第一頁,樂譜便發出淡綠色的光芒,在這光芒裡,有一雙手在緩慢的彈著古琴,卻沒有任何聲音。他突然明白這本樂譜是教人彈音樂的指法,看懂了指法自然就會彈出音樂。一想到竹翁坐在空中彈奏古琴的情形,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激動。
他端坐地上,學著竹翁把琴放在兩隻腿上,白皙的手指撫上琴,琢磨著剛才的指法,試著彈了一下。樂聲在空曠的竹林響了起來,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聽。他皺著眉又拿起樂譜仔細觀看,再慢慢琢磨著指法,一點一點匯成了流暢的音樂。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只是談第一段就讓他這麼艱難,大體翻了一下,後面還有將近一百段,這樣可怎麼才好。
正在他鬱悶地時候,一雙腳出現在他的琴前。他抬起頭,看見了正一臉不可置信地瞧著自己的南風。
「你居然在彈琴!」南風做了一個托住下巴的動作。夏憶寒皺著眉不滿的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研究樂譜。手剛一放到琴上,南風就立刻開口道:「不對不對,手不是這樣放的!」說著也做了下來,把琴搬到自己的腿上,把手放在琴上,「看,應該是這樣。」
「那這個地方怎麼彈?」夏憶寒指著樂譜第二頁的那個手影道。
「看好了哈,是這樣。」南風看了一遍指法,就開始在琴上彈了起來。別看南風平時大手大腳的,但是彈起琴來還真像是那麼回事。夏憶寒看著,也跟著慢慢學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學完了前十段。果然有人指導彈得就快起來了。
夏憶寒伸了一個懶腰,問還在看琴譜的南風道:「你怎麼會彈琴的?」
南風聽他這麼一問,眼神中露出複雜的情緒,隨口答道:「在仙界學的。」
「是不是那個什麼琴音仙子?」夏憶寒想起竹翁臨死前的話,「你喜歡她?」
南風點點頭,道:「今天白天聽竹翁說讓我保護她,我怕出什麼事,所以去了趟仙界。只是怎麼也進不去霸舞堂了,只好又回來了。不過,我覺得既然我進不去,其他魔界的弟子也肯定進不去,所以不怎麼擔心了。」
夏憶寒想到李可白天給師父說已經殺死了南風喜歡的仙子,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不是該告訴他這些。但是看到他的眼神,又實在不忍心,於是抱著琴站起來道:「回去吧,別亂想了,明天晚上你還有時間就來教我練琴吧,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南風想了想,覺得夏憶寒說的在理,點頭道:「就聽你的。」
有風吹來,撩起夏憶寒黑色的長衣,他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天空,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知不覺已經兩年過去了,夏憶寒漸漸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因為手中的佩劍通體�蚻鶡漶A幾乎一劍就可以把人輕鬆殺死,人稱血公子。夏雨瀟很滿意他的成長,於是將鬼翰宮四大殺手交給他管理。
白天夏憶寒和南風外出一起執行任務,晚上就和南風一起去距離鬼翰宮很遠的竹林彈琴。日子過得也相安無事。本來夏憶寒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卻接到了師父的命令,讓他帶著鬼翰宮四大殺手去仙界抓身上有梅花印記的仙人。南風一聽到這個消息,就馬上跑來拜託夏憶寒帶自己一起去。
夏憶寒搖了搖頭說:「這次師父並只是說讓我帶著鬼翰宮的四大殺手去仙界,你並沒有說讓你去。」
「可是咱們兩個經常一起完成各項任務,這次為什麼要分開咱們兩個?」南風看著帶著面具冷冰冰的夏憶寒,心裡湧現出一絲難過。
夏憶寒知道南風這次去仙界是想見琴音仙子,於是冷冷道:「師命難違。」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從他身旁走過。
南風愣在原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在聽到他說出那四個字的時候,心裡某個地方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般,火辣辣地痛著。
夏憶寒從仙界回來的時候就聽到南風叛逃魔界的事情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馬上跑進了鬼翰宮的偏殿,想問清楚情況。
夏雨瀟正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額頭閉著思考著什麼,見夏憶寒怒氣沖沖地衝進來,竟然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直視很沒有底氣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南風哥叛逃魔界了?」見夏雨瀟點頭,又問道,「為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夏雨瀟知道再也瞞不住了,歎了口氣說:「他得知了李可殺了他喜歡的那個仙女的事情了。」夏雨瀟見他有些驚訝,又說,「昨晚他殺了李可,就帶著自己的手下和弟子叛逃了。」
夏憶寒聽到這裡,想要去找他,卻聽到夏雨瀟在他身後說道:「你的最新一個任務就是殺了叛徒南風和跟著他叛逃的二十個人。」夏憶寒驚訝地看向他,他的臉陰險的笑著,嘴角兩顆痣彷彿嘲笑一般微微地顫抖。
「為什麼?!」夏憶寒對著夏雨瀟吼道。這是他從修羅場出來這麼多年第一次露出這麼失控的情緒。
夏雨瀟笑了一下,道:「因為這個叛徒是你的軟肋。」
夏憶寒帶著鬼翰宮的四個人在一個小樹林找到了南風。他彷彿料到了夏憶寒會找到自己一般,苦笑著拔出了劍,然後轉頭對著身後的二十個人說:「你們快走!這裡我來扛!」
其他人並不動彈,紛紛拔出劍來道:「有難同當!」
夏憶寒示意四大殺手去對付南風身後的人,自己則拔出劍,對著南風道:「咱們兩個單挑。」說完,一個翻身跳到了空中,然後向樹林的另一邊飛去。南風握緊劍,騰身到空中追著夏憶寒方向飛去。
不知道飛了多久,夏憶寒在樹林外的一個地方落了下去。南風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跟著一起降了下去。
剛一落地,夏憶寒便把劍扔到地上,看著南風認真地說道:「你來刺傷我然後逃走吧。」
南風驚訝地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半晌才反應過來道:「其實這次我逃出來,就沒想過活著。只是希望你能放過跟我一起逃出來的二十個弟子。」
夏憶寒搖搖頭,說:「其他人我管不了,我只要你活下去。」
「那樣死的就是你。」南風苦笑著,「我又何嘗不想讓你活下去。」說著便想自刎。
夏憶寒看到他想要自殺,馬上提起劍衝過去把他的劍從他手中打落到地上,憤怒地看著他道:「你想幹什麼!當初在修羅場裡,我的命就是你救下來的!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的!想死就要打敗我!」說著抬起了血澤。
�蚻鶡滫獐C身在他銀色面具上投下點點猩紅,這讓南風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夏憶寒的情景。瘦小的身體顫抖著抱著快要趕上自己高的血澤,那麼茫然無助,所以才想要出手相救。只是,如果當初不救他,也許就不會讓他這麼掛心的兄弟了。
他歎了口氣,默念了一句口訣。周圍的時間突然靜止了下來。夏憶寒看著他慢慢撿起地上的劍,自己卻無法動彈。「你怎麼可能勝過我。」南風苦笑道,「活下去,然後努力超過我。這輩子就到這裡了,下輩子要做一對兒真正的、普通人家的兄弟。」說完將劍插進了自己的胸口,到了下去。
時間又恢復正常,夏憶寒馬上跑過去抱起倒在地上的南風,心中湧出陣陣酸楚。
南風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撫摸了一下血澤,又伸手想去摘下夏憶寒臉上的面具,手卻無力地垂了下去。
天空突然狂風大作,厚厚的烏雲壓了下來,不一會兒便下起了瓢潑大雨。夏憶寒提著劍站了起來,抬頭看著天空,任憑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南風身上的血水順著雨水流到他的腳邊,他卻一點情緒也沒有。
想起修羅場初見,那個渾身血污的孩子如同天神一般降臨到自己的面前。
一滴滴水珠順著他的眼角滑下,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哭泣。只是他明白,自己終究害死了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