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眷徹空2
她是他的妃,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愛的女人。可……
滿是傷痕的手空懸著緩緩攥緊,他迷茫的望著漆黑一片的屋頂,從未有過的空虛無助。她在別的男人身邊也同樣活得幸福,能自在真心的微笑,像是生命中從未出現過他一般,全然的水過無痕。
繃緊的手掌猛然一鬆,側旁的案幾就頃刻間崩塌粉碎,他紅著眼從榻上翻身坐起,見到什麼便動手毀了,直到整個房間再找不出半點完整的物件。
「爺……莫動內力,當心衝斷心脈!」不斷的在門外拍打門扉,卻始終有股強勁的內力頂著,怎麼都衝破不開。陸影急得四處亂轉,檢查了所有可能突進屋內的木窗天井,可沒有一個能憑他的內力突破進去。整個房間就像被一股氣的保護牆隔離,堅硬的勝過銅牆鐵壁。「爺,您真的不要命了嗎?大老遠從皇城趕過來就是為了死在子漪面前?」
失去的理智瞬間回返,緊攥的手也鬆了勁兒頹然落在身側。嵐宇狼狽的退了兩步跌坐在地,從先皇駕崩那天開始,第一次顯現出情緒,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推開門便被面前的狼藉震到,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陸影神色凝重的向他靠了兩步,這才看見他慘白似紙的容顏,空洞的雙眸輕顫著下垂,潮濕著引進了院中的「雨」,順著下巴簌簌的掉落。
「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爺這幅模樣,像是被人拋棄的孤兒,明明傷心難過卻不出聲的靜默忍著,倔強而怨恨。
「為什麼……」一切的念想都瞬間破滅,他喃喃的自言自語,突然覺得這些日子他所做一切都荒誕可笑,沒有任何意義。「我那麼努力的續命,不惜用阿瑪的心脈苟延殘喘,每月經受兩次血脈重生皮開肉綻,為的就是能活著自己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來接她了。可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
好似經歷了一場浩劫,明抱著必死的打算應戰,卻嗜血重生為了心中的那個念拚命存活,可到最後,一切都是虛無,浩劫過後全是荒蕪,他所全心期盼的一直都只是個假象。
「爺,子漪一定有她的苦衷……」
「是嗎?苦衷?」想順著陸影的話欺騙自己,可到頭來才發現他根本就做不到。越是在乎才越是難以接受,她在那樣紛亂的情況下離開,拋下自己!如今他已經拖著身子尋來,她卻還是沒有回去的打算,依舊幸福甜蜜的和嵐軒過著日子,屬於他們兩人的日子!
冷冷的揚起唇角,愈細想愈覺得自己可悲可笑。他撫著額頭不住的輕顫,卻還是抑制不住的笑出聲來。「哈哈……我終於想明白了,這是她早就想好的。」信紙上的每字每句都像是利劍,將他骨子裡的理智全部刮盡,只剩空殼,用來承載嫉恨。「她原本愛的人就不是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她設的局!」
「爺!」
「她讓我送她出宮,做好了一切準備要跟著嵐軒走。一個願意為了心愛的女子放棄天下,一個願意捨棄家名跟著情郎遠走高飛!好!真是好!」癲狂的抬頭,眼裡的怒火立馬讓陸影驚愕著後退一步,不緊不慢的拂了拂身上的塵土起身,他一步一步朝著門口走得格外緩慢,可在旁人聽來卻猶如地獄鬼差的步鳴,沉重可怖。
「落衣,清點人手,連夜進山。」
遮天蔽日的雨下到現在還是沒有一點收勢,陸影方跟著出門便聽到他的吩咐,腳步都未立穩便被這話怔住,趕忙上前阻攔。「爺!千萬不可衝動!進山等明日天晴也不遲!」叫了落衣組!沒有喚近在身側的星宿組反而傳了落衣!夜磯裡向來擔當暗殺任務的落衣!難道爺要將那整個村子都一夜焚了不成?那可是上百條人命!
「小梓,把陸影給我綁了扔回房去!」身子一閃便躲了過陸影落在院中,嵐宇直挺挺的融進雨幕中,身上砸下的雨水沒有半晌便將他全身澆透,可他卻絲毫沒有感覺,靜靜的望著院中人影聳動,不一會兒落衣組便全員到齊。
「爺!」要出大事!今天若是不攔著爺絕對會出大事!子漪不是那樣的人,若不是真心對爺,她絕對不會在大婚的時候拒絕五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爺現在是被怒火蒙住了雙眼,可他不糊塗,必須要盡全力阻止!陸影一生行醫,可畢竟是夜磯之一和小梓比劃起來還是略勝一籌!再加上小梓也知道情況嚴重有心退讓,幾招之內總算讓他稍靠近了爺一些。
「走。」
剛觸到嵐宇的衣角便被一陣氣猛地震開,陸影氣息不穩的看著他們漸漸遠去,正準備再提氣去追,前行的隊伍前便突地跪擋了一人,細細一看,正是探消息返回的星宿。最怕什麼它反而就偏偏趕著來,這時候若是再提子漪和嵐軒相關的任何一個字,爺恐怕都會不管不顧的直接把赤霞山給添了!眉頭一皺便飛奔著朝他們停住的方向趕,他心裡祈禱著星宿千萬別說,千萬看清形勢再言語,可眼看還差兩步便能趕上,隱隱的卻還是聽見星宿出聲,儼然已阻擋不得。
「爺,屬下剛從城裡的醫館得到消息,確認王妃……王妃已懷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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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雨家裡便熱鬧得像炸開了鍋,院裡不能上課,孩子們便全挨擠著坐在不甚寬敞的中屋中,桌子不夠寬就兩人合用一本書,個個搖頭擺腦的悄聲朗讀著。與嵐宇的不易親近不同,脫了朝服的嵐軒變得比在宮中更加溫和謙禮,容易討孩子們歡心靠近。他喜歡讀書,卻不是自己靜靜端看,總能三言兩語便將書中的內容化成故事,讓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他有一雙極巧的手,幹起農活重活得心應手,閒暇時一段蘆草也能在他手下化成不同的鮮活形象,有時是蚱蜢有時是金魚,惹得孩子們爭相哄搶,誰得到了便像獲得了至寶,好幾天都任人羨慕追捧。
越來越發現他像是一本書,只有耐著性子讀下去才能發現其中的精髓美好。子漪含笑捧著手中的繡活兒細細比對著,本他講詩文的聲音還隔著段距離,可等她抬頭才發覺,不知何時他已把講課的小木桌搬到了她身側,兩人比肩相鄰。
「晚上想吃什麼?」聲音平靜的為孩子們講解著書冊上的詩文,手也不閒著提了筆寫字傳到她面前。
微微一愣,隨即詫異的轉頭望他,子漪有些窘的偷偷望了眼正面前端正埋首就坐的孩童們,不知為何心底突然生出了些考試作弊的緊張僥倖,輕輕的提筆在下面跟道:「專心講課!!」若是被孩子知道他們在這兒傳紙條,問的還是這樣無關痛癢的話,她真是羞也要羞死了!
瞧著他把紙張抽走望了一眼便暫時放開,換了張新紙書寫,提在嗓間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她犯愁的盯著手中紅緞不住翻看,想了許久就是沒想到該�蚼茪偵羆豸l。剛思量片刻,面前的紙張又去而復返,這次還不止一張,足有厚厚的一小摞。
「我畫了幾個樣子,都是嬰孩常用的,寓意也好。你且看著選吧!」最上面的一張紙上,工整的寫著這樣一行字。她驚歎著翻過一一往下查探,果然,接下來的紙張上都畫了不同的花樣,各式各樣,每個都精巧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