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大人有大量啦?」李學文輕輕一笑,笑聲十分滲人。他哪裡知道,現在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面,我這樣說實際上是蟬和螳螂在商量自保。
李學忠還在那裡自以為是,耐心地開導我:「凌雲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訴你,讓你交出配方是為你好。只要你交出配方,我們就既往不咎,你拿著這些天賺來的錢離開何李鎮,另謀生路。不要說你賺錢不多。這幾天我們一直在盯著你,你哪天不賺個幾千塊錢?這些日子也有十幾,二十萬了吧,很不錯嘛,完全可以換個地方重打鼓另開張嘛。
何李鎮這塊地方,哦,對了,就是江大新校區,不是你混飯吃的地方。當然你也可以不交配方,這叫什麼啊,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你必須老實交待蘇丹紅的來源,說不清楚那就是你添加的。我們要把你移送檢察機關,以危害公共安全罪來起訴你。
不要相信那個狗屁網站,那東西一分錢不值!也不要相信什麼法律條文,那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臨江縣你有人嗎?你沒有,但我有。你聽懂了嗎?」
李學忠苦口婆心地說完向後一仰舒服地靠在椅子背上。然後雙手抱胸,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我明白,他的確是為我好,在他看來,我不過是個混飯吃的外來人員,讓我拿著錢走出何李鎮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可是在我看來,他才是落入陷阱的那隻兔子,正在等著我關門。
「照你那麼說,我就只有兩種選擇:要麼交出配方離開這裡,要麼找出蘇丹紅,找不出就吃官司。對嗎?」我在確認,確認這小子真的不給我一點餘地。
「你正確地理解了我的意思。」李學忠得意洋洋地說。
「那好,我做第二種選擇,找出蘇丹紅。這可是你逼的,怪不得我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
「請便!」李學忠**吐出這兩個字,然後一臉嚴肅地盯著我。小丁的臉上出現了緊張,他再次向我示意,左邊。
「蘇丹紅在哪裡呢?就在這裡,在這間屋子裡。」我指了指地下。這時的李學忠用鼻子「哼」了一聲,根本就不拿眼皮夾我。「在這間屋子的什麼地方呢?」
我拉長了聲音,舉起了手並且伸出一個手指,吸引這兩個人的注意。李學忠雖然滿臉的不在乎可畢竟有點做賊心虛,注意力開始轉移過來。而小丁則滿臉緊張地注視著我,眼光隨著我的手指移動著,生怕我出錯。
「你們看,就在那兒。」我的手虛繞了一圈以後,堅定地指向右邊的牆角落。
右邊的牆角落空空如也,李學忠呲笑一聲,剛要說話。而小丁則是滿臉不能相信的神色,就連手上一直把玩的打火機也不小心掉在了桌子上。
我不容他倆反應過來,「蹭」地一下跳過了李學忠的辦公桌,衝向左邊的牆角落,從櫃子擋住的牆角落夾縫裡,拿出了藏在那裡的東西,一盒紅色皮鞋油,一個用公文袋子套著的鐵皮盒,還有一瓶紅色的油。打開公文袋,只見罐頭盒上赫然印著「蘇丹紅」三個字。
我把這三樣東西重重地砸在李學忠的辦公桌上,「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個又是什麼!麻辣隔八字的!你現在還有什麼可以狡辯的!」
李學忠的臉上充滿了不敢相信的神色,精神上完全被擊垮了,嘴裡喃喃地說:「不是這個,這不是,我沒碰過這東西,這上面沒有我的指紋。」
我心裡恨透了這個傢伙,想也不想抓起他的手往鐵皮罐頭上就按,「還想賴?這個指紋就塔碼你的!」這時我看見小丁在李學忠背後給我樹起了大拇哥。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得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就看見黃依依他們衝進派出所,舉起攝像機就一通猛拍,李學忠就像傻了一樣,任人擺佈。
這群人裡面唯獨沒有看見小靈,我趕快跑了出去。出門就看見小靈坐在派出所門口花壇的石階上正在哭著,看見我出來就跳起來撲到我的懷裡。不顧旁邊還有人,緊緊抱著我就哭:「我真怕見不著你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說完淚如雨下,雙肩一陣抽搐。哭了一會兒又把我渾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一邊摸一邊哭:「他們沒打你吧,你沒吃虧吧?啊,你哪兒疼啊?告訴我,我給你揉揉。」
看得圍觀的男士歎息著把頭扭開,幾位女士跟著抹起眼淚。小丫頭藍美茹紅著眼睛向大家解釋,我沒顧上聽。只聽見「祖傳秘方」幾個字,大概是向大家解釋李學忠為什麼要把我抓進派出所。
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勸小靈和我一起回家。我們倆都沒意識到,這是個絕好的廣告宣傳,不由大家不信。
回到家裡我才知道,原來金哥給了黃依依一個手機,把我和李學忠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外面,這才使他們能夠掌握時機,及時衝入派出所取證。
李學忠的案子進展得很快,他聰明地選擇了合作,承認了他所做的一切,並表示願意接受懲罰。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交出了工作,到臨江縣的另一個派出所當他的普通民警去了。鑒於他的良好表現,已拍攝的各種視頻節目已經沒必要公佈。這一下把黃依依和藍美茹給鬱悶壞了。他們還指望這個來提高網站點擊率呢!
我的心裡也不好受,李學忠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這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原以為總要好好鬥一場呢!看到現在這個結果,心裡很不是滋味。我把這個想法跟爸爸說了,他說我這叫兔死狐悲。
金哥找到了我們,給了我兩萬塊錢,說明其中一萬塊是李學忠自己掏的腰包,向我表示道歉。我本來不打算要這筆錢,可小靈的意思是收下,免得金哥為難。我想了想,收下了一萬塊錢,把另外一萬塊錢推了回去,請金哥還給李學忠。因為李學忠現在也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你就別替他操心了,江大施工過程中他收的錢還少嗎?」金哥笑著說道,又把錢推了回來。
一想到小丁經常在手上把玩的那只打火機,就明白這話不假。我一直以為是不�袗�的,可見多識廣的小靈告訴我,那是白金的。不過我還是堅持要把錢退回去。「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反正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你的心意我會替你轉告,錢一定要拿著。這是上頭那位老警察的意思。」金哥怕我不明白,還用手指了指上面,我這才把錢收下。
黃依依也來了,她給我們帶來了我和李學忠全部對話的錄音。我們很感興趣,坐下一起聽。聽到李基福成植物人的時候,黃依依笑了,小靈也跟著笑了起來。黃依依用白眼珠子挖了我一眼:
「你小子真聰明,要是你說斷了兩條腿,那就麻煩了,李學忠本來就懷疑是你幹的。」等到聽到「不如這件事情就此揭過。我們誰也不找誰的麻煩,您看如何?」這句話的時候,黃依依一點鼠標,關上了電腦上的錄音機。
「小志,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和他妥協?」黃依依一臉嚴肅地問。
「當然不是,當時如果你能看見他的臉,就會知道妥協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觀察她的臉色,覺得她的情緒沒那麼激動,只是在等待著我給她一個說法。又接了下去。「我這樣說的目的,是讓他在以後回憶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能夠好好地想一想,不是我不給他活路,是他自己非要往絕路上走。就像他自己一開始說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黃依依相信了我的解釋,臉色沒那麼嚴肅了,不過也沒有評論。這使我感覺到,這句話是她替曾局問的。
勝利了,這場鬥爭以我的完勝和三個姓李的完敗而告結束,別看老李家在臨江縣的官場裡勢力不小,可誰也不出頭為他說話。正如事先馬先生分析的,他連我都搞不定,還有誰為他出頭呢?
但是我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迷惘和惆悵。我問了小靈,她也一樣,總覺得渾身不得勁,說不上為什麼。於是我就給於爺爺打電話,向他請教。
聽完了我對整個事件的仔細描述以後,於爺爺問我:「你怎麼知道這一切是那個姓曾的局長安排的呢?」
「因為是黃依依告訴我的,而當初和曾局的第一次見面就是黃依依安排的。」
「那麼,你又為什麼肯定,那個姓金的和曾局長是一夥的呢?比如說,你打了那個姓李的小子以後,為什麼是黃依依出面找你談話,並給你解決問題而不是這個姓金的出面呢?」
這個問題我確實沒想到,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略一沉吟我就想到了答案。「這是因為金哥出面不方便,他畢竟是警察,怎麼能把我放在龍潭鎮的自行車幫我拿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