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線看完了,陳總指著現場向我介紹,「現在只用了整個車間工作面積的一半。另一半留著,準備上第二條生產線。在設計的時候,其他方面也留了余量,保證兩條生產線的班產量達到一千二百頭。」我點了點頭,陳總還真有遠見呢。
接著就是黃建民向我介紹施工情況,所有的地面和高兩米以下的牆面都貼上了瓷磚。各種管道都採用了不�袗�,而且在這個車間之內的所有工作台也都是不�袗�的。給人一種乾淨整潔的印象。這時候工人們都開始了下班前的清潔工作。這讓人看起來整個工作區的確是乾淨整潔。
「另外,」他特別強調,「在預留的生產線位置上,我們也為將來的設備做好了基礎。直接安裝上去就可以開始工作。在前面,」他說著向前走去,我們大家都跟他走過去。「已經裝修了兩間共八十平米的化驗室,配齊了相應的工作台和櫥櫃。儀器設備一到就可以開始工作。」
我有些走神,心裡在想著,看來陳總和我老爸是一樣的人。認真的人,專注於事業的人,不管什麼事情都想做好,做到完美。
在回家的路上,小靈開著車。我想起車間裡的那些人就有些頭疼,不由地說「我覺得肉聯加工廠這支隊伍不好帶,裡面『苦大仇深』太多了。」
小靈回答:「你現在不是凌哥,而是老闆,你的責任不是帶隊伍。」
我一愣:「那是什麼?」
「把綠山牌豬肉賣出去,把錢收回來。缺錢的時候把錢從銀行貸回來。」小靈的回答十分簡潔。
我盯著小靈看了半天才說「我懂了!」
小靈的話還沒說完:「其實我最擔心的是老孫那頭。」
聽到小靈這樣說,我覺得我們倆想到一起去了,這個老孫以後必然是我們的障礙,但現在還要用他。不料小靈卻兜了個大圈子從金哥和李道珩說起。
「金哥和李道珩對我們廠的希望其實非常大,連老孫都知道我們市每天豬肉的銷量是一千噸,他們倆能不知道?他們恨不得讓我們每天出一千噸才好呢!你想想,到那個時候,百分之二是多少?百分之十又是多少?」
小靈的話讓我吃驚不小,金哥和李道珩真的有那麼大的道行嗎?
我馬上問小靈:「他們有這個野心不奇怪,誰都想多拿錢。可是他們那本事嗎?就憑他們。一個鎮黨委書記,一個公安分局長?」
小靈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李道珩是什麼人?他是副市長蔡磊的秘書。是半年前下來當鎮黨委書記的,估計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大學園區這回事,所以是特別下來的,瞄著區黨委書記這個位子。還有金哥,他是曾局的人,能量也不小。他們上面有『戳』,下面有你這個曾局動動嘴就給人打套長拳的小傻瓜,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的?」
小靈說著一笑,剜了我一眼,滿臉是嘲笑的神情,我就喜歡看她現在的這個樣子,去年就是因為她的這個表情深深地吸引了我。一時不由看癡了。小靈笑了:
「瞧你那傻樣!還是想想金哥和李道珩他們會怎麼辦吧?」
「他們能怎麼辦?」我整個處於暈菜狀態,一點都想不出來金哥和李道珩能用什麼來佔領全市的豬肉市場。
「說你傻,你還真傻。忘了當初我們快捷酒店是怎麼火起來的嗎?他們肯定是找個罪名,把那些私屠濫宰的人都抓起來。讓全市就我們一家生產白皮肉。」
我有點難以相信:「會嗎?」
「肯定會,金哥其實就會這一手,就跟你似的,就會給人攝影留念。」
經過小靈這麼一說,我明白了,自嘲地一笑:「那不也很好嘛,我們也跟著發大財。這叫傻人有傻福。」
「還傻人傻福呢,告訴你吧,老孫已經在後面等著你了。」小靈說著用手指頭輕輕點點我的腦袋。
「啊?」我真的傻了,不知道小靈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小靈歎口氣接著說:「老孫幹嘛貼著你?就是因為他算準了,我們會缺錢。不管哪一家新開的買賣,一開始的時候都會缺錢,缺流動資金。所以他不怕你摸他的底,到了一定時候,我們的資金就不能支撐我們的產量。他就可以出面,用提前預付的名義來給我們的肉限價。逼得我們不得不按照他的價格把肉賣給他。懂了嗎?」
小靈的話就像在我心裡打開了一盞燈,一下把我的思路照亮了,這件事可能就是像她說的那樣發展。當然這不成問題,有了李道珩和金哥這兩個大神罩著,還能怕他一個老孫?想通這一層,我頓時輕鬆下來。這才想起藍美茹的事情。
「小靈,美茹那裡有什麼事情嗎?」我問小靈。
這時候,我們的車已經到了家,小靈忙著停車,顧不上回答。簡單地說了句:「她弟弟又來電話了。」
我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等到我們進了家門,小靈才接下去:「小弟說,藍老爸要做換腎手術,需要三十到五十萬!」
「啊?」我嚇了一跳,飛快地思索著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這幫毒販想幹什麼?結果越想越害怕,抬頭看向小靈,發覺她的眼睛裡也充滿著恐懼。我們不約而同說出了各自的推測:「最後一錘子買賣!」
手機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我一接,居然是於紀!不好,肯定是李珍巧出事了!果然,電話裡於紀第一次那麼沉不住氣:「小志,知道嗎?今天早上警察從大學裡把李珍巧給帶走了?」
「啊?哪個大學?」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江東大學。」
「我怎麼沒聽說,我現在就在江大。」轉念一想,不對啊?我從來沒在江大見過李珍巧。真是全亂了。
「你在江大?」於紀很吃驚,可是馬上就明白了。「我說的是城裡的江大校本部,你那個地方是江大新校區。」
我這才想明白原來這麼回事。「那你還在北京呢,你的消息咋就那麼靈通捏?」
「是我爺爺告訴我的。」
聽了於紀沉重的話語我的心也墜了下去。一股深深的自責在咬嚙著我的心。如果我能及時向李珍巧或於爺爺發出警告,或許李珍巧就能夠脫險了。但這樣的事情沒有如果,只有結果。我突然想到為什麼於爺爺不告訴我呢?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懷疑?
我強壓下去心裡的波動,不露聲色地問於紀:「那還能有什麼辦法嗎?」同時打開了手機的揚聲器功能,給小靈使了個眼色,讓她也注意聽著。
於紀的語氣相當沉重:「不可能了,據說是人贓俱獲。警方在她家裡和辦公室裡收繳了她的凶器。」
「公安是怎麼找到李珍巧的?有人點了?」我貌似漫不經心地一問,卻非常緊張地等待著答案。我偷偷看了一眼小靈,她的表情也非常緊張。
於紀的口氣激烈起來,「要怪就怪李珍巧自己。殺了玉建國還嫌不夠,還要去宰林志偉。結果姓林的小子機靈,聽見腦後有聲音就來了個前滾翻。雖然動作有點像狗吃屎,可是他逃了一命。」
看來這是於爺爺他們的結論,這樣就好。看來他們並沒有懷疑到我。也沒有想到那個榮譽室。小靈知道我心裡不好受,摟住了我不說話。我們現在真的沒什麼話好說,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變得這樣的冷酷和勢利。
突然,聽見有人敲門。
小靈輕輕說:「是藍美茹,我叫她來的。」
「凌哥,我弟弟又來電話了。」藍美茹一看見我好像看見了依靠,迫不及待地說起來。
「美茹啊,情況我已經知道,現在你怎麼看?」
「卡裡還有十幾萬,要是我們不給,小弟就危險了。為了三十萬塊錢,他們真敢殺人!」藍美茹無助地說。
我明白藍美茹沒說出口的話,那就是希望我再借給她十幾萬塊錢,因為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向我借錢了。
而我提的是另外的問題:「那給了以後呢?他們就不會殺人滅口嗎?」
我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藍美茹聽了不啻是晴天霹靂,立刻失聲痛哭。
「美茹,不要哭,聽著,你現在要穩住你弟弟,答應他,就說你一定能籌到錢。讓他給你一段時間。」
藍美茹抽抽搭搭地問。「那我跟他說多長時間呢?」
「就說一星期到半個月。」這話其實是緩兵之計,從藍美茹介紹的情況來看,最好的辦法是立刻去他們家鄉,把她弟弟和父母都從家裡接出來。可是目前正是我們的集團公司發展的關鍵時期,我怎麼可能一走了之。
可是藍美茹這裡也無法推脫,誰知道毒販子給不給我們時間呢?
正在糾結,我的手機又響了,一個我不熟悉的號碼。按下接聽鍵,一個我不願意聽到的聲音傳了出來:「凌哥,是我,緱世雄。」
「啊?大狗熊!」我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