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一聲刀刃落地,刀柄帶著半截刀身卻還被握在倭寇的手中。
那人是立著的,死灰色的眼珠從眼眶突出,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倭刀一臉的不信。飛斧正中他的脖頸,入肉五分,晃晃蕩蕩地掛著,鮮血自頸中殷殷流出,順著衣褲流到腳下。
小英被這一幕嚇壞了,爬在唐川背後不敢看。
唐川也被嚇壞了,本來是因為劍鞘好看,拿來擺擺樣子的破劍竟然像切豆腐似的將倭寇手裡的倭刀從中間切斷。他本來咬著牙準備聆聽刀劍碰撞所引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迎來了一聲脆響,那感覺就像是一口咬上了甜脆的蘋果。
在這一刻,古劍上的�袑騑N彷彿是盛開的鮮花,因它附身之物的價值而美麗無比。
赤鬃只是受了點輕傷,被刀尖刮破了皮肉,它喘著氣,似乎渾不在意。
殺一人,傷兩人。斷了肋骨的和斷了手臂的兩個倭寇還躺在地上像狗一樣低聲呻吟,唐川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暗道:「我得快點溜,這會沒準已經驚動了巷子外面的敵人。」
他夾了下馬腹,馬兒走了幾步在那個被飛斧擊中倒斃在地上的屍體身前停下,似乎在等小英將斧頭拔出來。
斧柄在屍體上直立著,小英把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摸了一下,又像被針紮了似的立刻收了回來。
唐川在馬上誇張地踢了斧柄一腳,將手中�袧C遞給小英,道:「這把你可別扔了,是寶貝啊,想不到唐家倉庫裡真是藏龍臥虎,這麼一把破劍都能削鐵如泥,等有空我回去再翻翻,武器有了,再翻出一本《九陽神功》,嗯,再來套金絲軟甲就齊活了。」
小英被逗得笑了,她知道他是有意逗她,笑道:「什麼神功的我不要,金絲軟甲就算有也是我的!」
「好好,你的。」唐川笑道:「什麼都是你的,就連我都是你的,好了吧?」
小英趴在唐川背後小聲道:「你有什麼好的,怎麼能和那些寶貝相提並論。」
「這個你不懂啊。」唐川莫測高深地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帶你騎馬,能給你講故事說笑話,等少爺封侯拜將了,你可就是將軍夫人啦,家丁丫環、駟車駿馬,什麼人都得對你高看一眼。」
小英聞言啐道:「誰是你夫人了,少臭美了你,本小姐的眼光高著呢。」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騎著馬走出了巷口。唐川仍然旁若無人地扯著嗓子叫道:「你還想找別人?晚咯,上了賊船啦……」
正說間,他突然發現周圍有人。
有人不是關鍵,關鍵是都不是好人。
街道兩旁一些門戶被倭寇砸開,周圍不時傳來一陣叫喊聲、嘶叫聲、啼哭聲、求饒聲,還有低沉的吼聲。
唐川知道此時以一己之力已經難以改變什麼,當務之急是衝出城去,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把小英送到安全的地方。
一個叫喊著追逐一個民婦的倭寇率先發現了從巷中騎著馬走出的兩人,他貪婪的看了看馬,又看了看易容成蘿莉的小英,遂將目標暫時放下,色迷迷地望向這邊,一步一步地向他們逼近。
唐川把眉毛擰成了一個結,單是這眼神,就足以判他死刑了。之前瞬間搞定了三個人,讓唐川信心大增,他緩緩地將別在馬上的長槍抓在手上,屏氣凝神準備在對方身上刺幾個透明的窟窿。
那個倭寇的位置處於西邊,正是他們要衝出去的方位。
「幹掉他,然後衝出去!」
一念至此,唐川陡然加快速度,挺槍驟馬直取那倭寇的頭顱。
倭寇紮穩馬步站定,刀柄平胸,擺好了架勢,像是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唐川絲毫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他對自己出槍的速度有絕對的自信。他出槍的時候甚至在想,這桿槍會不會也是什麼神兵?比如說中心是黃金鑄的。
長槍刺出,倭刀也同時自下而上又彎轉向下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
伴隨著兩聲異響,兩人似乎是在同一時間發出兩聲慘叫。
唐川的槍尖被打掉,小腿上也被劃了一刀,頓時鮮血直流,再看倭寇手中的刀也已經折斷,手腕連著長刀被小英揮劍砍落在地。唐川根本來不及包紮傷口,只有任由鮮血從腿上流出,只能等到出城安全了再說了。
馬勢不竭,直衝西門。
兩人的叫聲幾乎將周圍倭寇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只見他們紛紛從各個地方圍了過來,將反抗力量徹底扼殺是屠城的首要任務。
情勢越發不妙,因為唐川發現前面的幾個倭寇聽到聲音也紛紛圍了上來。
突然,一個頭綁白繩的倭寇從斜刺裡大叫著持刀衝了過來,唐川見狀將手中沒了槍尖的木棍舞了個棒花,使出三分力用一頭虛擊敵人頭部,心道:「這回小心點,可不能再被削去一截了。」
那人見一棒擊來,連忙反刀上撩,刀法與之前那個斷手倭寇如出一轍,顯然他們這群人學的刀法都是一種。唐川一見又是這招,果斷變招,棒尖以更快的速度擊向倭寇使刀的一側!只聽得「啊」地一聲,長刀脫手飛出,小英趁那人吃痛無法防備的一剎那揮出一劍。一道血箭從他的脖頸噴出,登時倒地斃命。
「抓緊了!」唐川長吁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狠狠地夾了一下馬腹,企圖以速度衝過從四面迫近的倭寇的包圍圈。
赤鬃四蹄翻飛,給力無比,奔跑的聲音猶如野獸在咆哮。
周圍的敵人見他們作勢要逃,紛紛大叫著衝了上來。唐川長棍舞動,所過之處,敵人發出一連串的痛呼,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當陽長阪的趙子龍,匹馬縱橫,有如入無人之境。只是這武器也實在太過不給力,沒了槍頭,殺傷力銳減,而敵人也沒有得到曹操那種只要活口的命令。
唐川的手臂和腿上已經被敵人留下了數道傷口,大小不一,其中以最初那一道最深,因為沒有包紮,依然在流著鮮血,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覺得氣力有些不繼。
小英的狀況稍微好一些,那些倭寇見色起意,只想把她完整地留下好享受一番。所以唐川雖已遍體鱗傷,而小英卻幾乎是完好無損,這也是唐川安了心,他最擔心的事情在倭寇的邪念的驅使下竟然得到了保證,這使他更加無所顧忌揮舞手中長棍遇敵,而不用去擔心身後。
血越流越多,唐川臉色越發蒼白,逐漸感覺有些疲憊,從巷口到西門這一段路,讓他感覺走得無比艱難,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馬的速度也提不起來,體力逐漸不支的他機械地朝殺上來的敵人揮動著棍棒。
西門漸進,「一步,兩步……三步,就快了,再堅持一下。」心中一個意念在支撐著他。
「你怎麼樣了?」身後的小英已經察覺到了唐川的狀況,焦急地問道。
「沒……沒事,別擔心,哥堅持得住,你小心點,別被他們拖下去。」唐川有氣無力地應道。
小英驀然發現血液在唐川腳下滴答地流著,身後馬的足跡上,一溜血跡從腳下延伸到遠處。看到這裡,她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一時間六神無主,只有心頭發狠道:「若是小川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發誓一定要將你們殺盡!一定!」
好在離西門已經不遠了,「小三,堅持一下啊,馬上就衝出去了。」小英喚著唐川的舊名,在他耳邊輕柔的提醒。
唐川聽到聲音用棒子在一個倭寇的頭上彈了一個清脆腦崩,得了機會抬頭望向前方,城西大門洞開,已經近在咫尺。
他恍恍惚惚的,感覺就像是玩《暗黑破壞神2》的時候一個僧侶面前大門洞開時那一剎那的閃光,那個畫面無論看上多少次都像是有吸力一般,那麼地振奮人心。
門外的官道已經清晰可見,再有那麼一小會就可以衝破牢籠。倭寇仍然在身後四周不懈地咬著他們不放,前方已經豁然開朗。
唐川陡然振作精神,揮棒小心地將周圍揮出的倭刀格開,虎吼了一聲:「駕!龜兒子們,等老子回來!」
話音未落,只聽小英一聲驚呼,唐川只覺右肩挨了一下,劇痛從肩部傳來,手臂頓時一陣發麻。他側頭用餘光一看,插在肩膀上的赫然是一支手裡劍!他暗叫了一聲好險,手裡劍刺入的部位離脖子只有大概一寸的距離。
心悸之餘,唐川在馬上不禁破口大罵:「狗日的,還有忍者!」
話音未落,他只聽身後突然傳來幾聲悶哼,雖有些意外,卻顧不上回頭去看了。
夕陽的光芒似乎更耀眼了,赤鬃終於衝出了城門。
門外寧靜依舊,遠處是一片林蔭道,桃樹林立、樹葉茂盛、生機勃勃,似乎並沒有被桃渚城內的慘狀所影響。
唐川心中霍然開朗起來,那陡然振作的精神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消失殆盡,他眼簾微闔,磕磕巴巴地似乎是在對小英說:「別……別擔心,赤……赤鬃馬……馬快……」話還沒說完,他身子驟然前傾,伏在馬頸上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