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德魯伊從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嘶吼,他們的身體僂佝下去,身上的樹葉斗篷也隨之變化成為皮毛,幾乎一瞬間他們已經成為了幾個高大的狼人和虎人,然後,另外的幾個德魯伊的神術也在此時完成,神術的光暈過後,這些獸化德魯伊身上再次變化,皮毛成了如同古樹皮一樣的粗糙褐色,行動間摩擦出了沙沙的聲響。
嘎嘎嘎……
寬闊的大門慢慢開啟了一道縫隙,兩個獸化狼人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隨時準備在有危險的時候逃離,但最終,卻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股神秘的力量讓大門最終洞開,露出其後寬敞明亮的廳堂,至少超過二十尺的高度,兩排魔法燈從高高的天頂上懸吊下來,濛濛的燈光,映亮了兩側牆壁上一排排房間的門扉。
「很好。這裡獨立在它的魔法塔之外,但是據我們的探查,卻距離核心並不是十分遙遠,我們只要在這裡打開一條通道,就可以繞過這座魔法塔之下的前十幾層。」負責分發任務的德魯伊拿出了一塊小小的木頭,攤在手心,於是一道碧綠的光澤就勾勒出了簡單的映像:「而我們的目標,就是這裡,這是他的魔法塔的核心,摧毀它,整個城市的魔力供給就會斷絕,我們也就可以……」
「前提是,我們必須能夠到達那裡。」
「這無需擔心,雖然這座魔法塔的防護法陣很堅固,但是也不是沒有破綻。尤其是在比較下層的地方,因為最近剛剛修築起來的某個大型設備減弱了防護法陣……」介紹者得意的說道,不過語聲隨即就頓住了——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剛才說話的那位德魯伊長老:「蒙滋托克長老?你的意思是說……」
「很精巧的手法。」德魯伊長老走上幾步。推開了牆壁上的其中一道門。
所有德魯伊的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的視線齊聚在那道門扉裡——門扉的後面是一道寬敞明亮的廳堂,至少超過二十尺的高度,兩排魔法燈從高高的天頂上懸吊下來,濛濛的燈光,映亮了兩側牆壁上一排排房間的門扉。
「這是空間法術……但是,怎麼……」名為萊亞的精靈小姐第一個意識到真相,她不可置信的又拉開了旁邊的一扇門。溫和的光澤於是從裡面投射出來,那是源自於寬敞明亮,至少超過二十呎高的廳堂裡。那些懸吊的魔法燈。
然後,她轉過頭,沿著德魯伊長老的目光望過去&……在所有人的身後,那扇巨大的門扉裡。是一道寬敞明亮的廳堂。兩排魔法燈從高高的天頂上懸吊下來,濛濛的燈光,映亮了兩側牆壁上一排排房間的門扉。
「無盡的迴廊。這是城主大人給予它的名字。」
有人這樣說道。
發言者推開了一扇門,走進這個空間之中,他身上厚重的,彷彿毛皮一般的樹葉斗篷摩擦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然後他停下腳步,站立在那第二層的平台上。推下頭頂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面容,小半張臉頰被一隻黑皮的眼罩遮蓋了。而他用另外的一隻褐色的眼眸俯視著眾人:「這裡,有三千一百零八扇門,而其中只有一扇門通往外界。當你們找到了通路,就可以永遠離開這裡,不過我的同胞們……蒙滋托克長老,您確定,您要這樣做嗎?與領主大人敵對,放棄這裡,屬於我們的,僅餘的家園?」
「法米尼?魯西魯!」女精靈皺緊了眉頭,厭惡的讀出那個名字:「我們是在謹遵橡樹之父的神諭,消滅那個邪惡的存在,而且,這裡也不是我們的家園!我們被他騙了!」
「萊亞小姐。」獨眼的德魯伊打斷了她:「你好像是弄錯了什麼吧?雖然我仍舊只是銀杖之環的初階成員,但是我也知道,我們是希洛的後裔,並不歸屬於德魯伊十二環的統屬,所信奉的神也當然不是橡樹之父,在幾萬年前就已經不是了。」
「所以說你是被騙了!我們是自然之子,本就應該遵循橡樹之父的引導!怎麼可能不是!」萊亞提高了聲音:「你,還有卡爾羅斯長老,你們都曲解了希洛陛下的教義!」
「希洛是金精靈十三部族的背叛者啊,萊亞小姐。」獨眼的德魯伊輕歎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背叛自然之道,但他的後代去追隨橡樹之父,這就是對於希洛,對於銀杖之環的最大背叛了。否則,為何來到這裡的德魯伊,為何只有你們而已呢?」
「你胡說!」
「我在這裡,不是為了與你進行口舌之爭的,萊亞小姐。」法米尼的歎了一口氣,語聲冷漠下去:「蒙滋托克長老,看來,這一次的行動,是您領導的了?但守衛這裡,是領主大人賦予我的職責,所以接下來,我會盡我的力量,將你們留在這裡。」
「狂妄!」
幾個德魯伊不由開口呵斥道。不過這個時候,蒙滋托克卻開口了:「法米尼?魯西魯……據我所知,你曾經是荊棘之環最為年輕的長老候選,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八階神術的證明,被譽為百年之內最接近大橡樹的天才,為何你會放棄了這一尊榮,選擇了背叛?
這段話讓所有的德魯伊都不由輕聲吸氣——德魯伊們的組織被稱之為環,而一個環之中的長老通常也不過只有幾位而已,能夠得到這樣的榮耀,足以證明對於信仰的堅定,但面前這個年輕人卻離開了自己應該守護的叢林。那對於一個正式的高環德魯伊來說雖然不是最為嚴重的背叛,但也已經超出了『離經叛道』的範疇了。
「背叛?我原本並未背叛。」年輕人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是西凡納斯陛下放棄了我罷了。」
「不。橡樹之父不會放棄一位……」
蒙滋托克似乎是想要勸誡,但語聲半途便頓住了,他皺起眉頭。深邃的眼瞳中映出一幕詭異的景象——那個年
年輕的德魯伊拉起自己的眼帶,於是他的眼窩之中,就慢慢的探出了一條觸鬚。
有些像是昆蟲的觸角一樣伸展,在空中輕輕的搖曳著。或者,應該稱之為一條蒼白的半透明的觸手,或者……眼柄?
是的,眼柄。那軟體的梗,上面連著一團黑色的球體,表面是光滑的。略帶著一點透明的粘液。就那樣慢條細理的伸展開來,而上面的球體,則睜開了一層皮膜,露出瞳孔。微微轉動著。像是打量了一下周圍。
這是什麼玩意!
這世界上,有很多恐怖的存在,亡靈,怪物或者是其他的東西……但如果你擅長總結,就會發現所謂最可怕,最令人難以適應的東西,往往都是由人類的形象變異而成。似人而非人的——想像一下如果碰上一個眼睛嘴巴都豎著長的傢伙,會是什麼感覺?想像一下一個如同蜈蚣一樣。有著許許多多的手臂和腳支撐在地上的人體又是怎樣的恐怖?而可怕又噁心的東西?那當然是人體內長出來了奇形怪狀的玩意!老虎吃人是一種血腥恐怖,但是從人的身體裡鑽出無數條寄生蟲又是什麼感覺?
眼梗稍微轉動了一下。將所有人的驚駭收入瞳孔,年輕的德魯伊自嘲的一笑。
「僅僅只是一個無聊的悲劇而已,一個冒失的年輕人,因為想要拯救他陷入了某個損壞的傳送門的愛人,而遇上了一群變異的眼魔的無聊事情,只不過因此而喪失所愛,對於我來說,有點難以接受罷了。不過,或者每一個痛苦都是試煉,所以,我也要感謝它,至少在失去了信仰的同時,我獲得了不大一樣的人生。」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的光線猛然暗淡下去,
黑暗卻彷彿有生命一般,徹底包裹住周圍的一切,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濃稠的陰影和奇異的寂靜,黑色的洪流翻捲騰湧從未知的虛空狂奔而來,無數的人影在週遭晃動,但是每一道影子都顯的如此飄忽而虛幻。
「那個愚蠢的熊人笨蛋究竟是在幹什麼?領主大人是要他看守迷宮,不是讓他去跟人剛正面!等著敵人在迷宮裡亂轉不就好了?到底有沒有身為施法者的優啊……所以說這些神奴們,真是……」
幾百呎的距離之外,楊格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那桌面般大小的水晶中瀰散開來的黑霧,從牙縫裡磨出一句狠狠地詛咒:
「真是……嗯,就是剛正面,用來形容這個蠢貨真不錯,說起來,領主大人說出來的詞兒為什麼總是帶著這麼獨特的精準呢?不過,能夠用好它的我也是很有天賦啊,說不定我也可以創作幾篇史詩什麼的?或者還的真不難……」
他自言自語,然後不由露出笑容,卻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身邊不遠幾個法師向他投過來的怪異眼神。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勃艮第的法師塔執行總監大人才從古怪的聯想中清醒過來,敲了敲眼前那已經完全被黑暗的填充的映像水晶:
「喂,把黑暗視覺效果給我打開……不,算了,黑裘卡!這邊就由你來監視,注意在那個蠢貨的熊人,別讓他被敵人給幹掉了。」
啊,其實那個笨蛋被幹掉當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那裡是領主大人扭曲了空間構造出的迷宮的一個部分,無盡的迴廊,雖然看上去不過魔法塔的一部分,但實際上那裡已經是一個半位面,擁有著自己獨立的法則,而作為『引導者和解說員』的人等同於得到了位面主人的全部授權,雖然說這個『無盡迴廊』的力量比較平常,完全無法跟此刻封禁了四個神祇化身的『狄拉克之海』相提並論,不過有了這種幫助,那個熊人想要戰勝那些敵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至少,有黑暗女神的那個神術加持,再借助迴廊的空間效果,加上他那只能夠發射眼魔射線的眼梗就已經足夠了吧?
楊格咂了咂嘴,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去跟敵人面對面的玩一玩了——如果不是自己這把老骨頭最近一旦運動過度機會酸痛個好幾天的話……教訓一下那些一身樹葉的德魯伊也不是不可以的。正好來發洩一下心中的壓力呢。
不過,還是算了。
畢竟如今,自己可是還有協調指揮全局的工作。誰知道哪個地方會出現什麼事情?現在可是神戰啊神戰!
那個詞彙在意識中又閃動了一下,老法師不由下意識的挺了挺腰……而領主大人對於自己的信任讓他感覺自己已經年輕了至少二十歲,與神祇對抗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能夠作為居中調配的重要樞紐,自己注定會在歷史的書頁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腦海中的想法讓他重重的喘了幾口氣來壓制住那雀躍的心情,然後他跳下檯子,開始巡視週遭。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魔法塔的主控室,雖然這個新的空間才剛剛從動力室之中擴充出來沒有多久,但是無疑作用巨大——地面上纖細的符法陣閃爍著微弱的光澤。一塊塊碩大晶瑩的水晶林立其中,而每一塊水晶上此刻都飄散著一團朦朧的雲霧,一條條通道的景象,就被幻化在裡面。這樣。整個魔法塔之中的所有景象。所有操控,幾乎都會在這個房間中完成。
通常來說,這些設施都只能由魔法塔的主人來一手操控,但現在,卻是被交託到了楊格手中,而且領主還給了他一個魔法總監的頭銜,授權他可以指揮所有的區域,包括好幾個神術驅動的區域……這樣尊貴的權柄。老楊格確信在整個魔法塔裡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當然,權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如果不弄出點成績來,豈不是辜負了領主大人的信任?
老法師的目光掃過那一塊塊水晶的平板,努力的收集著每一個可能的徵兆——雖然現在的情況並不複雜,領主大人準備的『迷宮』僅僅被開啟了兩個,而其中那個狄拉克之海因為蘊含著太高的能量,所以在這座『監控室』的水晶裡僅僅只有一個模糊的能
量映像,所以實際上受到楊格監控的地方也就只有剛剛開啟的無盡迴廊,以及城市週遭的天空。
努力的觀察似乎真的得到了一些報答?
老楊格的目光忽然頓住了,在他的視野裡,一塊格外寬平的水晶上的畫面引起了他的注意——遠方的地平線上方,蔚藍的天空裡閃爍著些淡淡的光澤,在空中交織成了一種粘稠的氣息……
那是什麼?
楊格瞇起眼睛,伸手點了點那水晶,於是一切都在擴大,但那仍舊模糊不清,空氣波動著,在空間中蕩漾出一串串輕微的漣漪,但視野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朦朧的,就像眼中被蒙上了一層翳膜……
是一個新的神?或者只是神力的衝撞弄壞了法陣的傳輸?
「活見鬼!」
低低的咒罵了一聲,老楊格轉身衝出了這個房間,一頭鑽進了動力室的門。
如果還有一個神祇在外面,事情就可想而知的麻煩……可是如果不是呢?看來構件這個監控室的時候,有些東西做的還不完善,應該將動力室的某些情況也加入到監控才行——老法師在心中抱怨,念出一段咒,於是大門卡地一聲開了——
楊格反射性的舉起手,他手指的戒指上,法袍上都帶有著法術序列,只要一個暗語或者輸入一絲精神力,就可以在瞬間迸發出幾個強力的防護和攻擊法術!
可是他隨即發現,自己的聲音半途便嘶啞了,喉嚨中的乾澀的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的旅行者,哪怕是一滴水也能夠讓他感謝眾神。而身體周圍空氣如同凝固了起來,束縛住了法師的身體,讓他幾乎一個動作都做不出來。就只有呆呆地站著,看著
……法師如遭雷擊,原本用來對抗束縛他自由的魔法力量而凝聚的精神再一次渙散了,腥鹹的鐵�蛃藂�兒遍佈了口腔,然後被嗆咳的壓力噴出去,全身的骨頭都在哀鳴著,眼珠幾乎要突出眼眶之外……
但是這痛苦卻也讓他驚覺,他猛地再次聚集起全身的力量……因為他知道,如果掙扎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畏懼,那麼迎接著自己的立刻就是滅亡。
然而那隻手,這個時候卻已經向他伸了過來……那黑色的金屬半指手套末端露出的五指纖長而白晰,完全沒有沾染上一點血跡或是污漬。但就是這只看起來完全沒有一點力量的手,卻讓法師真真實實地嗅到了濃烈的死亡氣息!
紫黑色天空上一條閃電蜿蜒,雲層沸騰如粥,中央忽然出現一個紅點,如同落石擊水在半空上盪開一圓漣漪,紅圈向外擴散出半里直徑。
士兵們終於注意到了頭頂之上的異變,他們動作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看著紅圈之下漸漸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