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樹勳想得很周到，借用了「公社水利辦」的「機動船」——/這是用於抽水灌溉的農機船，柴油機在後艙，出水口象單管「火箭炮筒」；固定好船位，連接好灌溉水管，發動機器，便可抽水灌溉。不連接水管，抽起的水柱急速噴出，可推動船前進。只是河港裡船多時，濺起的浪會招來眾多罵聲。李忠良他們正在灌引水；見林木森騎著自行車趕到，田樹勳忙迎了上來。
雖然倆人心裡有芥蒂，都是「知青」，感情仍很融洽。
「李主任沒告訴你？給你準備了雞。」田樹勳看了自行車書包架，說，「你送回去，我們等你。」
林木森說：「還有一家世伯要去拜年。」
田樹勳說：「你怎麼不打個招呼？這樣吧，回來我補只給你。」
林木森說：「謝謝！千萬不要補，我都己經舀『雙份』了。」
「你可是公社領導，錢北人都說，你是『錢北的驕傲』呀！」田樹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了年，我還有事要拜託你。」
林木森說：「什麼事，你我之間還有什麼拜託」
田樹勳說：「我想拉直田家港！」
林木森說：「拉直田家港？拉直了田家港，以港代渠，倒可增加二畝多田來。不過，樹勳，跟你說實話，公社的確是沒有『基礎改造資金』了」
「我正在想辦法。有機會幫我呼籲兩聲！」田樹勳笑著說，「先請示一下，你有空去慰問『知青』家嗎？」
「我最好不去。」林木森認真地說，「去了，算哪棵蔥？家長問起來，有些話反而不好說。」
「那也是。」田樹勳幫著推車上船，說，「今天我們也是各自為戰，我先送姆媽和妹妹到阿爸哪裡去，順便走二家。李主任夫婦倆去岳丈家，也走三家。明天上午十點，『二醫院』門口碰面，看了徐武後一起吃中飯，我們去楊慧麗和錢紅英家。你去不去自己決定，怎樣？」
林木森笑笑，說：「服從安排。」
田樹勳說：「你先上船。等我嫂嫂一到就開船。」
正說著，田樹勤陪著娘子春苗來了。三叔公的孫女春苗是田家圩的驕傲，說女人是水作的，可以在她身上得到驗證。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直到膝彎，柔潤瓜子臉上一雙水靈溜圓的大眼。都說，只要春苗黑濃的長睫毛一忽閃，浸透春水的眸子一瞟，紅潤小嘴裡蹦出的話，別說男人，就是女人也無法拒絕。由此，錢北茶館總結了一句話，「龍溪公社『五柦鴰ā槡墪炔簧鹹錛役滓豢琶紜！?br/>
家有碧玉惹人饞，春苗剛進十五歲，上門提親的就絡繹不絕。可無論是誰，三叔公一慨回絕。田家圩田氏是一脈三支，近百十年的歲月，三支後代大都在五服之外。三叔公要振興田氏宗族，就先得使三支重聚。三叔公只有一兒，他在另一支頗有聲望人家結了兒女親家。團結第三支的重任就落在孫女身上，三叔公很器重第三支的田樹勳阿爸倆兄弟，更看重田樹勤、田樹勳倆兄弟，田樹勤和田樹勳一文一武，以三叔公內心想挑樹勳作孫女婿，兒子偏偏喜歡樹勤，認為樹勤老實，讀書人眼界花，不可靠。果然，田樹勳書讀再多，還是回家來種由。無論田、地、桑，五個樹勳當不得一個樹勤。如果晚上三個月，春苗阿爸會猶豫片刻，田樹勳進了「治保會」，反成了樹勤的領導，雖有些磕磕拌拌，還是一路向上，作了大隊幹部。姜，還是老的辣！
田樹勳說是不在乎，心裡多少有些疙瘩。田樹勳在城裡讀書，和春苗接觸不多，每逢寒暑假回到錢北，春苗會來竄門，他總會被春苗吸引，說不上愛，心裡還是挺喜歡。一聲喊，作了「知青」，品學俱優的田樹勳很失落，再看到春苗，心底很是有種騷亂，有種蠢動。或許因為春苗成了堂嫂，田樹勳相中了錢紅英，錢紅英也和他走得近。的確，也只有錢紅英的古典美才能與水美人抗衡。偏偏樹勳姆媽認為錢紅英眉毛梢長，是輕佻相。老人閱歷深，還被她說中了。錢紅英真還出醜了！
機動船船頭艙板堆滿了「農特產」。蓬艙裡擠著十來個人，大都是女眷；田樹勳的母親和妹妹，李忠良的老婆秋菊，還有李士元的老婆和一對兒女，還有沈梅英……沈梅英衝著林木森甜甜地笑，林木森硬著頭皮點點頭，借口要抽煙，去了後艙。
到了北門碼頭，船上的人高高興興準備上岸；突然，沈梅英捂著肚子，呻吟起來。秋菊是她表姨，責任重大，額頭都泌出了汗。
沈梅英說：「肚子有點痛，可能受了冷風。」
這怎麼辦？船上的人都是一大家小，大包小包，拖兒帶女的。
林木森更急，說：「我馱她去！你們忙去吧。」
大家忙把沈梅英扶上岸，幫著把他倆的東西捆紮在自行車扶把上；秋菊和春草把沈梅英扶在書包架上坐好，左叮嚀右叮囑。
沈梅英強打精神，說：「沒事的。表姨，我先去伯父家。」
李忠良說：「還是先去『二醫院』，我陪你們去。」
沈梅英說：「不用，表姨夫。伯父認識『一醫院』的醫生。我現在好多了。」
秋菊說：「你要沒事，明天到表舅家來－趟。木森，麻煩你了！」
眾人的囑托使林木森壓力倍增，他小心翼翼地推著車穿行在街人之中。轉過一個彎，沈梅英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顫動。林木森險些失手，忙停住，把穩自行車，望著她。
「傻看著我幹什麼？騙你們的！好了，別生氣了，我不說肚子痛，怎麼好讓你來送我？」沈梅英還是忍俊不禁，「好，好。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你上來呀，推著走多累！」
林木森想想也笑了。他跨上自行車，向東門騎去。沈梅英伏在他背上，雙手摟抱他的腰，深情地說：
「瞧你剛才的著急樣；你真好！」
到沈榮根的家門口，林木森用腳踏穩後，才讓沈梅英下車。沈梅英等他鎖好車，掏出一塊絲帕，蘀他擦拭額頭的汗漬，心痛地說：
「累了吧！別動，這裡還有。等等，你急著上哪去？」
沈梅英象領新姑爺見親戚，蘀他整衣領，拉衣襟，捋頭髮，憚塵土；全然不顧街上來往的行人與鄰居。
林木森的臉脹得通紅，說：「別弄了，待會沈伯父看見……」
沈梅英嗔道：「看見就看見；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呀！」
「你們來了。」沈榮根招呼道。他剛好回家，遠遠見他倆來到門前；緊趕兩步，見侄女親暱舉動便放慢腳步，可梅英弄個沒完沒了，這可是在家門前大路邊！他只得前「阻止」，笑著說，「梅英，木森兄弟夠瀟灑英俊了！再打扮，我樓上的『繡娘』們可就連繡花針也捻不動了！」
「伯父－－」沈梅英臊紅了臉，提著東西就跑進了大門。
「沈伯父，鄉下土貨，請笑納。」林木森送上雞、魚還有用紙裹好的繡樣，說，「這個先交給您，免得梅英看見多心。」
沈榮根笑笑，說：「我先蘀老吳收下。幾幅？」
林木森說：「三幅。您先看看。」
「不用看；木森兄弟是實在人，舀不出的貨不會送過來的。」沈榮根掏出錢包，取出一疊錢，說，「剛好收回一筆小款，這裡恰好七十五元，你收下。木森兄弟，幫忙作幅大的，丈二，丈四都行。初六是星期天，老吳一直要約你聚聚，到時你先上我家來，家裡說話方便些。」
「伯父，茶都泡好了。」沈梅英在屋裡喊。
喝了茶，抽支煙。沈梅英在一邊含情脈脈，當著沈榮根，林木森很不自在。口袋裡有了錢，他也心不在焉，推說還有事，告辭了。
林木森沒有「城市居民春節物質供應證」，便到「震興齋」買了一套「茶食三珍」，給姨媽拜個早年。
陳英豪回來了。表兄弟倆半年多沒見面了，家裡的「年菜」是現成的，溫上三斤黃酒便喝上了。沈少寶一面嘮叨他倆是「一對**少爺，紈褲公子，就會欺負老太婆」；「把長輩作廚娘，當使喚丫頭，喪良心」；一面不停地在廚房，飯桌兩邊跑，冷了去熱，吃了又炒，還不停地朝倆人碗裡夾菜。表兄弟倆自然不時調侃她幾句：
「沈師傅，這個菜鹹了。」英豪說。
沈少寶忙認真地嘗嘗，不鹹呀！
「表哥，這位可是『知味觀』的領班大廚！」林木森很嚴肅地說，「她炒的菜盛譽湖興城；怎麼會鹹呢？」
「就是！」沈少寶很是得意。
林木森接著說：「準是廚房家什擺亂了。領班大廚把鹽壇當作糖壇了。」
「不會的。白糖是用玻璃瓶裝的，鹽是……」沈少寶領悟過來，說，「好呀！你們倆個壞傢伙，合起伙來尋我的開心。要打！」
陳英豪說：「等一等，等一等！領班大廚，你可看清楚了，我可是翠山街的陳家少爺，這位是長沙林府的公子……」
沈少寶說：「我是陳家少爺的姆媽，林府公子的姨媽，能不能打！」
三個人笑成一團。門外有人叫，「?p>
搪璦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