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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五十九章 文 / 兢業筆耕

    更新時間:2013-01-30

    當然了,如果說糟糕透頂的話也不能算。瓦雷德的姐姐曾經學校裡面進修哲學課的時候,也曾經給瓦雷德講過:

    「一支以活人組成的,隨時都會變成死人的軍隊。以及一支以死人組成的,早已經失去生命的軍隊。到底哪一個更加悲慘一些?」

    「不知道,看情況。」

    當時瓦雷德一聳肩這樣回答道。然後就被他親愛的姐姐用枕頭丟了。

    「不行啊笨蛋——如果我這麼回答的話絕對會被莎莉笑話的——你這個笨蛋快點給我多想一點!」

    「問比自己小了六歲的弟弟家庭作業的人,沒資格叫我笨蛋!」

    好吧,基本上就是這麼回事了。那種形而上學的問題可以等到自己閒的蛋疼的時候再思考。而現在,瓦雷德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高興——只要高興就好了。

    是啊,他得到了可以讓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好的禮物——一整支骷髏軍團。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於是瓦雷德開始笑,歡笑,大笑,狂笑。對著無盡枯骨狂笑——以這樣的狂笑聲,表明自己與之前,屬於人類的那個自己告別,從今天開始,他就是瓦雷德.馮.卡斯坦因,是卡斯坦因家族的伯爵繼承者,是希爾凡尼亞的領主,是伊莎貝拉.馮.卡斯坦因的弟弟。

    是一個亡靈巫師和吸血鬼領主。

    當稍微顯得有些歇斯底里的笑聲結束之後,瓦雷德便搖了搖頭,抬起手,開始凝聚魔法之風。隨著他的手逐漸抬高,魔法之風愈加暴烈,蒼白色的靈光纏繞在瓦雷德週身,而那些骷髏也一個個的爬了起來。折斷了腰的就接上脊椎。折斷四肢的就在其他骷髏的幫助下接上四肢,斷了腦袋的就抱著骷髏頭再戴回去。那些傷痕隨著魔法之風的吹拂消失不見。好像新的一樣。

    在蒼白靈光的影響下,這些沉寂了數千年的骸骨重新活動起來,以亡靈巫術的不祥力量為動力,再次站了起來,作為施術者的僕從存在著。舒展著他們重新獲得活力的,褻瀆的肢體。以可悲的低等亡靈的姿態,再一次出現在世界上。這樣的法術,比之前瓦雷德精心製作的那十四具古墓守衛,還要粗糙許多。所以他的魔力好歹還撐得住。

    「將那些東西搬空吧。」瓦雷德雙眼閃爍著紅色的巫術光源。調動很大的精力以控制這些骷髏士兵,並且在第一時間獲得了它們的準確數字——總共一萬一千兩百二十一具。

    但是幼兒的太過矮小的有一千餘具,而屬於老人那磨損過多的也有一千餘具。真正可用的近萬。瓦雷德所動用的這些骸骨,便是成年男女的壯實骷髏,要他們將前面那一千餘具骸骨,連帶著那些�袘k了的,但是仍舊頗具價值的黑鐵武器搬運起來,原路返回,回到他藏匿軍團的地方。

    因為一路上的機關和陷阱,幾乎全都發動過了,所以在返回的途中完全不需要太警惕。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之前讓瓦雷德吃了虧的那個翻板陷阱。

    瓦雷德仍舊讓亡靈們通過。而陷阱也像是之前那樣,沒有對毫無生命跡象的骷髏們產生作用。等到骷髏士兵們全都過去了,瓦雷德便加持了漂浮術,無驚無險的飄了過去。

    就這樣,瓦雷德度過了一個充實的夜晚。在紅月莫利亞的作用下,這位年輕的吸血鬼瞞過了絕大多數人。以小博大,獲得了他的亡靈大軍的基礎,還有其他的不少好處。

    他就這樣領著十四具新的古墓守衛,回到了家去。至於骸狼,因為並不屬於家族正規軍序列,所以通常不會有人注意他們的數量。瓦雷德確信,少了兩匹骸狼不會引起任何問題。

    深青色的雲層無邊無際,低低地壓下,遮蓋了整個天空,雲間不時有粗大的電光竄出,龍蛇一般張牙舞爪,蜿蜒著伸向目力不可盡的遠處,驚雷隨之炸響,浪濤如山翻湧。

    暴雨如傾如注,已是整整肆虐了九年,從無有片刻停歇,彷彿永遠也不會停歇,億萬里神州大地,早已是一片汪洋,唯有幾處昔日的高山,頂峰兀自掙扎著探出水面,就像是幾片落葉,在滔天的濁浪間飄搖戰慄,這幾處山峰,就是四洲百姓生靈最後的棲身之處了。

    其中一處峰頂,殘存的百姓們緊緊地擠在一處,等待著洪濤沒過頭頂的那一刻,偶有幾名少年耐不住飢餓,悄悄離開人群,去到峰下的浪濤邊,想要捕幾尾鮮魚來生食了,也好稍解飢餓。

    即刻便有巨大的觸手從波濤間疾速伸出,攔腰一捲,那幾名少年張口大呼,在這狂暴的風濤浪雨卻哪裡聽得見半分,蒼黑色的脊背翻動一下,那幾名少年已是不見蹤影。而峰頂的人們,包括那幾名少年的親人在內,卻只是漠然地望著這一幕,既無驚恐,也無傷悲,他們的心,早已因絕望而麻木了。

    天海忽地劇烈地震動起來,雲濤一齊呼嘯著往兩邊讓開,遠處,一座巨大的山峰正飛快地往這邊移動。

    山峰飛速移動,片刻到了近處,眾人方才看清,哪裡是什麼高山巨峰,原來是一頭身軀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白色巨猿,立在汪洋波濤之中,那滔天的洪水,只沒過它的小腿而已,而那彷彿萬古也不能消散的雲層此刻都退到了遠處,空出一大片,露出湛藍而明淨的蒼天,巨猿獨立天海之間,摩天頂日,環目如電,微微喘息,身周萬里洪濤臣服一般止息了咆哮與翻騰,只是隨著它的喘息節拍,一起一落,海中各種不知名的怪獸都浮出水面,聚攏來圍在巨猿四周,黑壓壓的隨波起伏,也不知有幾千幾萬頭。

    巨猿立了一會,呼吸稍稍平定,探臂入水,撈起一頭數百丈長的鯨龍,丟入口中,也不咀嚼,逕自吞下。眾怪獸微微騷動,低鳴聲此起彼伏,卻不像是驚恐,倒像是羨慕那鯨龍能為那巨猿果腹而自己不能似的,越發聚攏來,仰首低鳴,乞求那巨猿垂憐。

    巨猿垂下白毛披散的頭顱,低低而笑,聲如悶雷,長臂不停,只揀眾海怪之中那身形特別龐大的如鯨龍、夔魚之屬,一頭頭丟入口中,不一時已是百餘頭入腹,巨猿頓了一頓,撫了撫肚子,還待再吃,海水翻騰,又一頭巨大的黃熊奔至,身量竟與巨猿不相上下,巨猿咆哮怒吼,迎上前去,兩頭巨獸頓時翻翻滾滾,扭打成一團,此時海中怪獸聚集,也不知多少受了池魚之殃,被踩死、壓死的不計其數。

    那巨猿本是天生異獸,力量之大,簡直無窮無盡,方才歇了片刻,又吃了百餘頭海獸,氣力漸復,扭鬥起來分外精神,黃熊氣力本來便遜於巨猿,況且變作這等巨大身軀,雖是利於拚鬥,奈何食量也隨之長大,長途奔襲,腹內空虛之極,四肢便覺無力。一時那巨猿竟是佔盡上風,黃熊勉力招架,被那巨猿連打了幾拳,眼前金星亂冒,頭暈腦脹,越發的衰弱,只是苦苦撐持,一時不致落敗而已。

    兩獸正在捨生忘死酣戰之際,天外鼓聲遠遠傳來,一隊隊奇形異狀的神人從蒼青色的雲層中現出身形,手持各種兵器法寶,或刀或劍,或槍或戟,光芒耀目,暴雨般都往那巨猿身上招呼,巨猿怒吼連連,單臂招架那頭黃熊,騰出一條長臂,在空中胡亂揮舞,滿天神人如飛鳥一般紛紛墜落,只是這些神人彷彿沒有血肉感情,根本不知生死為何物,一味的前赴後繼,從空中層層湧下,那巨猿不但殺之不絕,反是越來越多,密密匝匝將巨猿上下圍繞,又有四名如山巨人從四方奔來,各持粗長鐵索,雙目精光閃爍,虎視眈眈,只在等待時機。

    那巨猿身軀雖大,空負神力,未得大道,不諳道法,不通言語,只是它終究是天生異數,本能敏銳無比,是以三年來這黃熊和滿天神人雖多次將它圍困,最終卻都被它逃脫,始終無可奈何。此刻這巨猿見周圍敵人又已漸漸合圍,且又多了四名以前未曾見過的巨人,暗暗警惕,便無心思傷敵,只是跳踉騰躍,往來奔突,想要和以前一樣,覷準時機,逃出重圍,那黃熊與神人們好容易又將它圍住,哪裡肯放它逃生,且今時不必往日,定要成功,將這為禍人間三年之久的巨猿一鼓擒拿,永絕四洲滔天水患,因此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著意周旋。

    巨猿焦躁之極,越發狂亂,只顧招架那黃熊與四周大敵,不提防腳邊波分浪裂,漩渦翻捲,一頭蒼龍悄沒聲地從漩渦中竄出,附上巨猿身軀,急急游上,頃刻間已將它渾身纏繞。巨猿一時不備,著了敵人道兒,暴怒嘶吼,奮起神力,連掙數掙,那蒼龍卻也是天生異種,又久在女媧娘娘宮前,聽經聞道,習得神通,甚是力大,被那巨猿掙了數掙,雖然痛苦難當,只是拚力纏絞不已,那巨猿一時竟是掙之不脫。

    黃熊見巨猿已被蒼龍纏住,跳出圈外,頂門一聲雷震,清氣衝上,一名青年人現出身形,赤著上身,肌肉塊塊墳起,腰圍豹皮,手持一柄黑沉沉的鐵劍,立在黃熊頭頂,四方巨人見機不可失,疾步上前,將鐵索抖得蒼蒼響亮,黑氣千層,也要來纏縛巨猿。

    巨猿見大勢不妙,情急之下,一聲厲喝,搏命鼓力,那蒼龍眼前一黑,不及運力相抗,萬丈長軀已被掙作十七八段,從巨猿身上軟軟落下,有四條小小金龍從蒼龍殘軀腹內鑽出,低低哀鳴數聲,向遠方游去了。

    那巨猿堪堪掙斷蒼龍,四巨人鐵索已到,鏗鏘連聲,將巨猿兩臂、兩足纏住,四巨人齊聲高呼,一齊發力,拉住鐵索,滿天神人都撲上巨猿身軀,合力攻打,那巨猿睜睛鼓目,死死立定中央,那四巨人雖是天柱化身,三界之中,最具神力,合四人之力,竟仍是無法將巨猿拉倒。

    那青年在黃熊頭頂見此情形,也不由暗暗感歎,這巨怪雖是無知蠢物,做下滔天巨禍,四洲人道一脈,幾乎因這巨怪而覆滅無餘,畢竟是天生異物,三界難及,卻也有幾分英雄氣概。

    不過雖然感慨,正事卻不敢耽擱了,青年收起鐵劍,向天外倒身拜伏:「弟子姒文命,請上三十三天外女媧娘娘座前,伏望娘娘大發無量慈悲,廣施無上法力,鎮此巨酋,永絕人間水患,保全人道一脈。」

    拜畢起立恭候,遠遠只見三十三天外虛空化開,仙音傳來,隱隱現出貝闕珠宮,先天勝境,幾名女仙從宮門走出,為首一名女仙似是微微頜首,手臂一揚,一縷細細金光從女仙指間射下,倏忽來到巨猿頭頂,低低盤繞,巨猿仰天悲嘯,拚力掙扎,奈何四肢都被鐵索牢牢扯住,哪裡能夠動彈?那縷金光旋繞數圈,倏地一聲輕響,沒入巨猿百會穴,巨猿大吼一聲,渾身顫抖,雙目光芒明明滅滅,閃耀不已,漸漸地黯淡下去,徐徐闔上,眼角滲出幾顆大大的水珠。

    遮蔽天空九年的雲層漸漸消散,洪濤也迅速退去,四巨人將鐵索一扯,將巨猿身軀平平展開,架在當空,向東方奔去,文命收了黃熊化身,持劍隨四巨人去了。

    這邊山峰上的眾百姓早在這番驚心動魄的戰鬥中昏死過去,待到悠悠醒來,睜開雙眼,卻見眼前洪水已經退去,峰下已是露出平地,而千千萬萬曾經不可一世的水中怪物們都在洪水退卻後留下的淤泥中悲鳴著,在晴空烈日下掙扎著,一片片死去。

    眾人曾經麻木的心在溫暖的陽光下漸漸甦醒復活,隨之而來的狂喜傳遍了整個人群,大家互相攙扶著,走向峰下的平原,雖然身子依舊虛弱,腳步卻分外的輕快。

    海水終年沸騰,氣泡翻滾,濃厚的白氣籠罩了東海,海域中央,狂烈的明藍火柱夾著熾熱的岩漿與紫黑色的煙塵,直衝上九霄空裡,自開天地以來,這百萬里東海就是三界絕域,人神難越,並無生靈,就是臨近東海的東勝神洲,也是熱炎炙人、赤地萬里的不毛之地,絕少禽獸人類棲居。

    姒文命隨著四巨人,架著那巨猿來到東海。這是女媧氏先前便有吩咐,若降伏巨猿之後,便帶那巨猿來到這坤元火眼,娘娘自有安排。

    熱浪滾滾,如火如灼,四巨人乃先天寒鐵,天柱化身,置身此地,渾不在意,文命雖是人中不世出的英豪,天生勇武,遠邁先人,便是古老所傳的三皇五帝重生世間,怕也不過如此,卻也感到酷熱難當,呼吸艱難,遙觀這萬古火眼的凌厲天威,更是心驚魄動,大感踟躕。四巨人卻面無表情,更不停足,逕向那中央火眼所在之處奔去。姒文命見狀無奈,將掌中鐵劍橫在當胸,並左手食中二指,在劍身上平平抹過,那劍本是烏黑黯淡,毫不起眼,此時姒文命二指抹過,只聽鏗然一聲錚鳴,劍身一瞬間明如秋水,便有重重寒光冷氣,騰騰而起,將文命週身籠罩在內,姒文命得此劍守護之力,便覺炎威驟去,遍體清涼,恍惚之際,心頭似有一絲寒氣侵入,微有不暢之感,方欲動念驅除,已是無處追尋,當下也不再理會,仗劍隨四巨人前行。

    片刻,火眼已近在眼前,凶威更盛千倍,吼吼風發,中人立為灰燼,文命雖有劍氣護體,仍舊難敵火勢,汗出如蒸,嗤嗤有聲。那四巨人黑臉扭曲,顯見也是痛苦難耐,只是尚能勉力克制。驀地,四巨人發一聲喊,齊齊抖動鐵索,將巨猿高高拋起,隨即後扯,鐵索落處,巨猿巨軀急降,壓向那火眼中心。

    那火眼見巨猿身軀壓下,訇然一聲,億萬道明藍火龍四處散開,早將那巨猿裹在中央,火舌翻捲吞吐,如見美味,如品美食,上下舔舐,嘖嘖有聲,更有細細明藍火蛇,從巨猿九竅之中鑽入鑽出,火眼周圍火勢,登時大減。那巨猿自金針入頂,本已瞑然昏睡,任人施為,此刻坤元地火入體,在全身經脈內遊走亂竄,不由得死而復甦,嘶聲仰天狂吼,巨軀劇抖,四肢抽搐不已。姒文命見了,也是心下慘然,心道:「娘娘先前對我們說道,此猿非比尋常,乃先天水魂所聚,九幽玄陰之體,正可與這陽極凶焰互為克制,趁勢兩兩化去,兩害同除,不但解了四洲水患,東海百萬里地方今後也可長育生靈萬物。如今看來,娘娘所言不虛,此猿果然有消弭地火的奇功。只是娘娘此舉雖是好意,於四洲生靈善莫大焉,對這怪物,卻不免過於殘忍冷酷了。」心念方動,立刻惕然而驚:「娘娘與我等乃為天下蒼生,四洲福祉,況這怪物為害四洲,我人族幾乎滅絕,此刻能借它之身又除一萬古大害,正是一舉兩得,再好不過,我怎可有同情它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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