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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二百四十八 文 / calfenhh

    隱隱約約的畫面又出現,擴展功能原來還在繼續,幽暗的有股尿臭的房間內傳來一種輕微的警報聲,「嘀嘀嘀」的響聲類似電報。原來是呼吸機的警報,提示氧氣瓶中的醫用氧將盡,需要調換。

    鼕鼕被這聲音吵醒,長久以來這種事時常發生,他已養成了一直處於淺睡眠的狀態。

    他睜開眼聽著耳邊的報警聲並沒馬上起來,因為他想到了之前聽見的蝶兒與廬小喻的對話。原來這些天小喻的如大晴天般的好心情全是因為那個男人,她已經和那個男人戀愛了。

    「戀愛」這詞久久徘徊於這顆十五歲的心中,像長滿刺的圓球,滾到哪兒痛到哪兒。他彷彿看到了小喻將自己扔回了不聞不問的角落,而事實也是,小喻最近來看自己的次數少了,就算來了也心不在意,老時不時注意袋中的手機。

    這個少年認為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改變這種心痛的感覺——那便是獨立!只有自己像那個男人一樣,工作了能賺到錢了才有資格向小喻表達自己這份心。他不願小喻一直關心他,他更想的是自己有能力照顧小喻,並認為只有到那時候才能坦白心中的愛。

    然而要獨立,這種遙不可及的想法很快令於冬升沮喪,其中重要的原因便是來自於此時耳邊這惱人的報警聲。他不想爺爺死,可又覺得活著會痛苦。有那麼幾次爺爺會口齒不清的說「不要」。

    「不要了…不要。」

    「不要」的意思是不要再救了吧,因為爺爺的病家裡早已一貧如洗,義務教育過後高中時期的學費成倍增長,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是在擔心這個吧。

    與其自己苟延殘喘的靠呼吸機痛苦過活,倒不如閉上眼,在夢中看見孫子事業有成,成家立業。

    鼕鼕走下床來到爺爺床邊,床上的爺爺瞇著眼分不清是睡是醒,灰白色的夜光漫入簡陋小屋,鋪在這張橫滿皺紋又罩著呼吸器的臉,同時在其床邊的那張死板的無神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於冬升想到了獨立,想到了笑的如陽光般的小喻,想到了那笑不是因為自己,不禁掉下淚來。

    他感到世上所有的事都同自己背道而馳,老師同學,以及假意關懷實則是看好戲的鄰居。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都在嘲笑著自己,上帝彷彿瞎了眼,將最沉重與最不幸的兩攤臭屎扔在自己臉上。

    他努力止住淚,可沒用,淚在滴下的同時慢慢融化了心中的什麼。在難過中胸口竟開始舒暢、開始明朗。他伸出手剛要拔下呼吸器的連接管,爺爺的手忽然拍上來,就像沒有骨骼的軟體動物般搭上來。

    鼕鼕又驚又怕,愣在那裡半天沒動,直到他看見爺爺微微搖著頭懸著的心才鬆下來。

    呼吸機依舊在響,瓶中的氧氣耗盡後機器「格拉」一聲停止,只不過那鳴響聲越來越微弱,由外傳至心中,久久在心中迴響……迴響一生。

    半夜,鼕鼕跑去叫了廬小喻,臉上還掛著淚痕。小喻趕到孩子家中時爺爺痛苦的呻吟著,一時間這小女人手足無措甚至連急救電話也沒想到要打……

    僅亮著一盞黃燈的小屋中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不安的等待救護車到來。小喻想安慰懷裡體格比她大不少的鼕鼕,被小喻這麼抱著原本心中的恐懼變了質,變成另一種情感,他體會到柔軟的如被人愛著的幻覺。

    不熟練的擁抱,輕聲的啜泣,孩子很快安靜下來。倒是小喻兩手抱的越來越緊,眼望床上已不動彈的老人她感到心痛,眼睜睜看著生命遠去而無能為力,無助感令她看起來比懷中的鼕鼕更為傷心,口中還一個勁的說著「沒事的,沒事的,車馬上來,要來了。」

    醫護人員將老人搬上救護車,在車內即進行了搶救。小喻拉著鼕鼕的手。相比起來或許她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個。因為孩子此刻已面無表情,怔怔的瞧著心率機,心臟在跳動。

    原來還在跳動。

    有那麼一刻鼕鼕害怕爺爺真的活過來,害怕他努動嘴唇含糊不清的講出孩子剛剛的見死不救。

    老人被推入搶救室,小喻帶著空腔給男友打電話。鼕鼕在一旁聽著心中不是滋味。他希望自己既能安慰小喻而不需要別的男人來多管閒事,特別是那個男人。

    掛了電話在陰冷的病院走廊小喻坐上不�袗�長椅又抓起鼕鼕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而鼕鼕則是溫暖的。

    「到醫院就好了,沒事了。爺爺沒事的」

    「嗯。」鼕鼕輕輕應一句,表情卻是冷酷的,像是準備好接受最壞的結局,或是在堅信會有對他來說最好的結局。

    小喻摩擦著孩子的手掌,這讓鼕鼕回想起剛才的擁抱。他從未被女人擁抱過(母親也沒有),而剛才的那擁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堅定了他的決心,柔和的,充滿愛意的擁抱對於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來說竟是如此不可思議,以至於他忽然說出了:

    「小喻我不想再讀書了,畢業以後就工作。」

    廬小喻一下沒反應過來,她滿腦子都是老人是否能救活的事,不理解孩子這話。

    「小喻你聽到了嗎?我不讀書了,考試也不會考,我要去找工作。」

    「鼕鼕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

    「對不起,我不是對你發火可現在…別說這些。」

    孩子咬著嘴唇像自尊心受到打擊,可腦中縈繞的想法卻揮之不去。不久後梓健趕來醫院。他看著小喻迎上去靠在那男人的身上,覺得透不過氣。而當這男人注視著自己時他感到了一絲恐懼,感到了對方似乎看出了什麼。於是他板起臉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

    可表情能騙得了人,眼神卻無法偽裝,梓健確實從這雙眸子中讀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東西讓梓健不寒而慄,卻找不到確切原因。

    醫生出來宣佈遺憾的死訊,話還沒說完小喻就靠在男友身上眼眶泛紅,鼕鼕仍面無表情,但心中卻「撲」的鬆了口氣,就像堵在胸口的硬塊頓時融化了。

    小喻又來拉著孩子傳遞溫暖的指尖,床上的白床單被拉開,露出一張充滿死氣的臉,鼕鼕不敢看那張曾經照顧自己整個童年的臉,將目光固定在病床的邊角一動不動。

    深夜中爺爺被推入太平間,梓健去辦理後續手續。小喻和鼕鼕坐在醫院的小花壇邊,夏日的夜蟲在看不見的幽暗處鳴叫不止,小喻的心情已平復不少,挽著孩子的手彷彿在說:「就算爺爺走了,我們也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小喻我要去工作,行嗎?」

    小女人看他一眼,這一眼她總算發現了孩子心中的改變,但她認為那是勇於面對生命苦難的成熟改變。小喻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如此看著他。

    不久後她伸出手撫摸鼕鼕的後腦,聽到孩子講這些話令她即欣慰又難過。遠遠的梓健由黑暗中走來,他的影子被身後的燈光拉的又黑又長,倒影在一側的太平間牆壁上還有些恐怖。

    「擴展功能」漸漸消退,實驗室的女人說的沒錯,隨著試驗一輪輪深入,擴展功能的效用也越發強大,強大到能看出十五歲孩子灰暗的內心,就像竊取了那孩子的記憶一樣。

    可那是真實的嗎?

    鄺梓健不由懷疑,難道這其中存在著自己主觀臆斷的結果嗎?鼕鼕害了廬小喻一生,也害了鄺梓健一生,對於這世界僅剩下的關心他的人,他所給予的竟是這樣的回報。

    鄺梓健怒不可遏,然而這種憤怒很可能影響了「安眠劑」與「擴展功能」所展現出的世界。這一點從這次「擴展功能」並不是自己主動開啟的而是大腦自主發出指令這點便能瞧出端倪。

    在鄺梓健心中,理智終究戰勝不了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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