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外面舒服。」小喻說，「可以一下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嗯，可現在冬天了，周圍好像也安靜了好多。」
「老公我想到以前我們在鹿港看到的貨輪，和那棟樓一樣大。」
「我第一次看也嚇了一跳。」
「噯！你的好朋友花勇也是開這麼大的捕魚船的嗎？」
「花勇？」梓健沒想到小喻還會記起他，「那小多了，他的捕魚船上只有十幾個人，小船一艘。」
「可在太平洋上捕魚，很棒哦感覺。」
「要命的活，可他現在都不幹了。」
「現在不幹了嗎？」
「嗯，前段時間剛走。」
「去哪兒了？」
「做蛇頭去了，他是這麼跟我說的，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他這人就喜歡搞這種一般人理解不了的事。」
「蛇頭就是幫人偷渡的吧？電視上見過，一艘船塞滿了人，風浪一來船翻咯，蛇頭和偷渡的都淹死了。」
「嗯，就是這種。」
「老公花勇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嗯，是最好的。」
「那你們吵過架嗎？」
「不光吵過，還動過手，我把他打的血流不止……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他那樣子我怕是打不過了。」
「最好的朋友也會動手哦？」
「就因為是最好的朋友才不會想那麼多，說動手就動手了，朋友間連真話都不講就不叫朋友了。可也有些真話，一旦講了對方肯定不高興，你和蝶兒肯定也有這種情況吧。」
「蝶兒……」妻子像在搜索貧瘠的記憶庫似的停滯，忽然找到結果，靈光一閃：「有有！我們也常吵架，特別是那時候我和男朋友分手，她一直說分的好，可我根本放不下他，那時候他在外地讀書，外地的那個女人還打電話來告訴我他們現在好的不得了。」
「我聽了更不甘心，更放不下，就要跑去外地找他，然而蝶兒抓著我，罵我，我還和她大吵了一架，一個月沒和她好好說話。」
「後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和我吵過，也教訓我。所以有時候我覺得是不是蝶兒捨不得我走，想一直把我留在身邊，然後對每個和我在一起的男人雞蛋裡挑骨頭，故意找茬，然後……呵呵……然後我就又不理她了。」
梓健也跟著笑笑，蹲下身和坐在輪椅上的小喻一般高。他從包裡取出個紙袋，紙袋中裝著條咖啡色圍巾。
「我幫你選的。」他說，「好看嗎？」
「摸起來很舒服。」
「…我問你的是好不好看。」
「好看，眼色和john一樣。」
「戴上看看。」
梓健將圍巾繞了兩三圈後繫上，忽然覺得妻子就像身殘志堅的感人模範。
只是這條價格不菲的圍巾有點太過高雅，和小喻現在的穿著格格不入。
但她還是這麼圍著，指指前面的矮樹林，示意想到那裡去走走。
於是幾個人就陪著她，矮樹林像是桃林或桔林，只是在這季節一人高的樹冠全都突兀著黑烏色樹杈，腳下的土又黑又硬，車輪滾過也不留下任何痕跡。
在矮樹林中幾個人成一排直線前進，小喻將john抱在膝蓋上。
「老公這些天你都好嗎？有沒有什麼有趣事？」
「還算好。」梓健想到和尤娜成了知己，這算不算有趣事呢？可思索片刻後他還是打算瞞著妻子，不為別的，只怕她胡思亂想。
「跟著公司買的基金賺了點錢，家裡的貸款也還清了，而且現在行情大環境都不錯，張振偉不在的時候我就是頭哦！柳永也調到我們這一部門來了，現在做的也不錯。」
「柳永也來了？那楊貝莉呢，她沒來？」
「莉莉還在原來的地方，他們好像……沒緣分在一起。」
「是哦。」小喻表現出惋惜，兩手放在安睡的john身上，「可我覺得最可憐的就是佳瑞姐了，每次一想到她我就覺得人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的動物，唔……感覺有點像螞蟻，一陣風刮過來，就刮死了。」
「那也太容易死了吧。」
「真有那種感覺。」
「那就想想我，有那種感覺的時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嗯我知道的，那繼續說，最近還有什麼事呀，我喜歡聽老公說故事。」
「還有呀，潘雲松相親一直失敗，在相親公園裡一直撞牆壁，撞的一鼻子灰。」
「這裡有相親公園嗎？」
「有，就在廣場那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不下雨就很熱鬧，全城孤男寡女的爸媽都聚在那裡，像發名片一樣發孩子的資料、要求、照片，稍微去晃一圈你可以拿到一大堆，比免費發試吃餅乾的效率還高。」
「真有意思，我也想去看看。」
「你去幹嘛，你也要相親？」
「偶爾也會想一下。」
梓健想玩笑似的罵妻子一句，但胸口一陣酸楚。
「潘雲松也不是沒要求的，她要看得過去的學歷也要個大專。可他現在越來越胖，越胖越白，白白胖胖，就像那個呀……火鍋裡煮久的魚丸。」
「魚丸也會有人喜歡的嘛。」妻子善良的歪著腦袋。
「那是沒錯啦，可現在沒碰到。不過上次來找我喝酒，巧遇我們高中的一個女同學，這同學有個同事，潘雲松對那同事一見鍾情，魂不守舍，要他當下粉身碎骨了也願意。」
粉身碎骨一次來源於那晚在greenlight尤娜所講的話。
「那他開始追那女的了嗎？」
「追啊，拚命的追，像看見偷自己錢包的小偷一樣。可萬萬沒想到那女的同時有七八個男的在追她，和那些競爭者比起來潘雲松可憐啦，年紀又大，收入也不高，也不帥，完全沒優勢，不久後就放棄了。」
「那不是很不甘心？」
「不甘心也沒辦法。」梓健有意隱去尤娜辦了個飯局，拒絕所有追求者的橋段，「可他這次是真受了打擊，而且他有個很麻煩的問題，他工是早中晚三班倒的，就算有了那麼個雙方都覺得不錯的對象，在相處的時間上肯定有矛盾。」
「是哦，松醫生是好醫生，應該早點碰到個好女孩。」
幾個人跨出矮樹林，眼前是雪白色的塑料布大棚，四座大棚佔了很大片面積，其間像有穿著制服的人在忙碌。
太陽陷在頂棚反射出的光特別刺眼，而在大棚後方有片小花園，花園小的像個居家客廳，兩張椅子，半片樹影，銹跡斑斑的長燈矗立在中間。
而在花園後頭有那麼條不起眼的小路，路不長，隱約可以望見盡頭處的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