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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入獄 文 / 青黃之接

    魏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了審訊室大門的,恍恍惚惚中只覺得有一股不平之氣填塞了胸臆,想要抗爭卻又覺得是那麼的漫無目的與師出無名。是的,他感覺一切都怪不了別人,同時又不想去怨責自己,於是再大的委屈、傷心、無奈、憤懣表現在外的也只能是一種漠然與無所謂的態度了。

    看守所深牆大院,但耳邊隱隱的還是傳來了外面的爆竹聲、喧囂聲,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好聞的味道。沒錯,這就是所謂的年味了,這個春節就是因為自己的繩之以法、鋃鐺入獄才令這種喜慶的味道變得更為濃重了。魏索咧嘴笑笑,那麼的苦澀,那麼的蕭索。不過還好,這次自己又是戲弄了領導,噁心了領導,也算是過年了,想想剛才女領導被自己氣得六神無主、七竅生煙的樣,真比吃什麼大魚大肉都要補得多了……

    「匡當」一聲響,一個武警戰士上前打開了一扇鐵門,回頭對著魏索豎了豎大拇指,微笑著道:

    「兄弟,你可真有種,夠爺們!犯了事到了看守所照樣囂張跋扈的倒也不是說沒有,但像你這樣膽敢拉下臉皮調戲檢察院女書記員的卻真是曠古第一人啊!呵呵,真是開眼了」。

    「嗯嗯,確實是令人歎為觀止的」。另一個武警戰士也是搖頭感慨道:「各式各樣的犯人我們也算是看多了,什麼惡貫滿盈的江洋大盜,什麼建衙開府的封疆大吏,不管以前多麼的風光,多麼的體面,到了這兒面對著檢察官,照樣一個個的嚇得拉稀,也只有小兄弟你啊!連女書記員的『豆腐』都敢吃的」。

    「呵呵,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要吃別人『豆腐』,也須佔據著一個『理』字的」。魏索閒著也是閒著,當下駐足而言道:「天下『豆腐』天下人吃,只要我們有理有據、有利有節,沒有什麼『豆腐』是吃不到的。唉,可惜這個道理我懂得太晚啊!提槍躍馬一場空,透徹了,領悟了,偏偏身陷囹圄了,想要付諸實踐卻難有機會了。這真可謂是『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啊」!

    真不愧是領導幹部崗位上下來的,理論武裝思想,說得可真好。兩名武警戰士連連點頭,深以為然。轉則前面的一名戰士有些擔憂地看著魏索,搖搖頭說道:

    「兄弟,感覺你還是沒看透徹,還是沒領悟到,還是錯了啊!要曉得這裡是看守所。可不同於外面哦。沒錯,在外面只要凡事講道理,以理服人,確實是可以為非作歹、為所欲為的……」

    說到這裡小戰士與魏索都禁不住的同時摸了一把頭上的汗。前者一時間有些失神,有些迷茫,後者則是一臉的古怪之色,唉唉。又誤人子弟了啊!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倒是沒錯的。

    「在外面凡事要佔據一個『理』字,這是安身立命之道。但到了這裡卻是行不通的」。小戰士整理了一番有些混亂的思緒繼續說道:

    「在這裡,特別是在牢房,一切都是要靠拳頭說話的,拳頭大才是道理,拳頭大才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活得滋潤,你要是在這裡依舊是外面的那一套的話,是會吃大虧的。我們也主要是瞧著你順眼這才多說幾句,熬著吧!看守所雖然原則上用不著勞動,但條件簡陋、艱苦,管理鬆懈、混亂,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一等法院的判決下來,到了監獄裡就相對舒服多了」。

    「其實最難熬的還是關進去的頭兩夜,你得有心理準備」。另一個武警戰士也是非常鄭重地告誡道:「特別需要提醒你的是,在這裡什麼尊嚴、人格都是一文不值的,千萬不要為了這些一文不值的東西去與人較真,那真的是非常愚蠢的。咬咬牙齒熬熬也就過去了,為了活著嘛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們別嚇人好不好?說得跟一個人吃人的地獄似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這下則輪到魏索驚詫莫名了,撓了撓頭,「危言聳聽了,呵呵,你們危言聳聽了。綜合我以往從各種渠道得來的信息判斷,監獄應該是一個『同道中人』的集散地嘛,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全國各地,因為相同的夢想、相同的目標、相同的際遇、相同的一不留神被關在了一起,平日裡大家共同學習、相互切磋,間或開展一些有益於身心健康的文體娛樂活動,是非常美好和諧的,怎麼可能有你們說的如此不堪呢?這是蒙不了我的……」

    兩個武警戰士對視了一眼,一臉的苦笑。

    「你這是來坐牢的,不是讓你來參加學習班享福的,要是牢房裡美好和諧了,那我們還想進去呢。好了,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大鐵門內陰暗潮濕,一股像是經年被封蒙在瓦甕中的酸臭之味撲面襲來,中人欲嘔。魏索捏著鼻子兀自嘟噥著道:

    「嗯,這股味道應該就是志同道合者臭味相投的見證了,果然是不出所料的。裡面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溫馨動人的場景呢,著實有些憧憬與期待的啊……」

    魏索現在完全是硬著頭皮在撐場面,他也不傻,多少有些明白這種「集體宿舍」的可怕之處了。兩個武警戰士又是一陣哭笑不得,卻也懶得再去理會,朝前走了數十米,在一道�袑騑陷釭漱p鐵門前停住了腳步。

    一陣鑰匙轉動鎖芯的澀滯之聲在空蕩的過道中響起,魏索心中暗暗奇怪,這裡怎麼會如此之靜呢?這也太令人失望了,估摸著現在也就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應該是開展有聲有色的文體娛樂活動的時間嘛,難道裡面的人這麼早就睡下了?

    小鐵門「咿呀」一聲開,裡面也是一片黑暗,魏索隱約見到有幾點綠油油的瞳光在微微游移,隨即就隱沒了下去。一個武警戰士拿起手電往裡晃了晃,冷喝道:

    「作死啊!晚上燈都不開在搞什麼名堂?一幫人渣、垃圾」!

    繼而轉身拍了拍魏索的肩膀,搖頭道:

    「兄弟,自求多福吧!記住我們的話,這裡面待的真是幫瘋子,千萬別跟他們講道理,沒用的」。

    另一個武警戰士也過來拍了拍魏索的肩膀,歎了口氣道:

    「唉,兄弟,你是我這些年來唯一感到有些敬服的犯人,為了你調戲檢察院女書記員的膽量,也為了你死纏爛打、死不認賬的厚臉皮……可惜我人微言輕手上沒有權利啊!要不然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魏索一陣苦笑,此時也實在沒什麼興致再去自我吹噓點啥了,深吸一口氣,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跨步入內。鐵門「匡當」一聲響,流動的空氣就此靜止,饒是天氣尚寒,監房內的溫度還是迅速地升了上來,頓時汗流浹背。

    魏索還來不及擦一把汗,就發覺房內剛才隱沒的瞳光再次亮了起來,與先前有所不同的是,此時亮起的瞳光似乎綠得更為純粹,而且紋絲不動的竟是長長的一溜,一眼望去令人悚然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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