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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七家馬寨 第一百三十三章;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文 / 仗長戈

    更新時間:2012-10-12

    「嘿嘿,三士奪桃的典故,你們都知道。無非就是用利益挑起兩方矛盾,自己坐收漁人之利!高驢子有點聰明勁,那會兒把七家寨首給叫道府上來,這好酒好菜伺候著,歌姬舞女隨便享用。大夥兒玩的酣啊,那叫個舒坦。」

    「後來勒,等到大夥兒興致高漲,高驢子起壞心眼了。這人心賊,好話奉承了那左山雕,咱觀風口也不能冷落著。說著說著,高驢子就激將起來,藉著酒意非要為七家寨首排個名次。於是啊,高驢子也算有魄力,拿出三千兩白銀放在案首上,為咱七家馬寨頭三甲搏個綵頭。」

    「這法子好啊,按照高驢子的想法,咱們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人,這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誰都不肯落個下乘。可是現實跟高驢子的想法總有那麼點反差,不錯,咱的確是個亡命人,桀驁不遜誰都不服誰,可咱干馬賊的同樣也是真性情。」

    「你拳頭大,老子打不過你,老子服了!」

    「就這樣,天北崖的左山雕醉醺醺就讓獅子頭葉頂,當著眾人面率先拔了頭籌。三千兩銀子去了一份,高驢子還能穩坐釣魚台,緊接著咱觀風口又拔了一籌,當時大柱子那叫個橫氣,一把大刀抵在銀錠子上,愣是沒人敢吆喝。」

    「至於剩下的一千兩,這會兒高驢子坐不住了,原因就是白馬幫的司徒遵義一聲吆喝,剩下五家紅著脖根叫嚷著平分得了。當時可把高驢子急壞了,這不是糟蹋錢麼,好在那會兒屏風後頭的劉氏,就是高驢子他正房大妻瞧不過眼。忙把手上的碎花鳳鐲給丟出來,按那剩下的一千兩紋銀上頭。」

    「這鐲子市面上也能換個百兩銀子,一千兩銀子可以平分,剩下這個鐲子怎麼辦?其它五家馬賊都想爭,他們拼不過天北崖跟觀風口,真要幹起來其它四家也就半斤八兩,誰都不服誰。」

    布老虎別著手走在東城大街上講著一段秘辛,在他身邊伴行的是青竹幫金小茶,後頭跟著津津有味聽故事的布老九跟衛泊。

    要說「三士奪桃」這段典故在關城不算什麼秘密,當年高建偉高縣令犯的那點渾,早就在百姓裡頭傳的開了。不過時隔這麼多年,以訛傳訛往往事情有所偏差,就說那搭班子唱戲的旦角兒,還有混兩閒錢的說書先生,為了博得縣老爺一笑,這事兒結尾總能帶些詭秘的陰謀色彩。不是「高縣令智斗七家馬賊」,就是「劉夫人坐堂高縣令殺」的傳奇段子。然而事情的真相真的能被掩埋嗎?

    當然不能!因為在布老虎身邊有個親身經歷過的金小茶。

    衛泊跟布老九聽到心兒急,布老虎見狀朝金小茶努努嘴。

    臉上掛著和熙的笑意,金小茶緩緩道「這事兒其實沒那麼大的玄乎,簡單點來說,那晚出盡風頭的除了觀風口跟天北崖,在就是名不經傳的白馬幫。那會兒白馬幫司徒遵義的名號還不為人所知,當時這馬賊商人精明啊,他直接拿出一百兩的寶鈔按在桌子上,把那個碎花鳳鐲收於囊中。之後又從寶鈔裡拿走二十兩,又在鋪滿的銀錠裡抱走二百兩,其它人有樣學樣,這場鬧劇也就戛然而止了。」

    「呵呵,這個司徒遵義又是馬賊又是商人,行行都混的這麼厲害,真佩服他。」布老九牽著馬樂呵道。

    衛泊若有所思跟在後頭,布老虎斜著眼兒瞅到他身上,拍拍肩,鼓勵道「努力吧,論算計、眼光,你能一個人把持著驢莊做大也算是個奇才,過的兩年鍛煉下來,你也未必差他多少。」

    重重的點頭,衛泊充滿了信心。

    這時候他們幾個人已經過了臨近三里橋的那條大街,在過個百步就到了威儀堂堂的縣衙,轉個彎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高府。

    到了這個地頭,加上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縣衙門口以往聚集的商販早已撂攤子回家。

    縣衙門口多了二十多位身穿藍衣官服的衙役按刀巡視,在街旁屋子底下多了不少壯膀子的大漢,他們雖然穿著平民的服飾,眼眸中精光閃爍,腰膀子扎圓,特別是後腰棉襖覆蓋的地方微微有隆起,隱約可以看出是柄短刀的輪廓。

    「布爺,我那東家就在前面酒樓,現在天色還早,上去喝兩杯如何?」金小茶伴在布老虎身邊,指著不遠處十來步開外的酒樓問道。

    搖搖頭,布老虎很痛快的拒絕道「不用麻煩了,這會兒功夫我還想去附近瞧上幾眼,等有時間,我在請江老大一聚。」

    金小茶無可奈何的笑笑,布老虎把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好在做邀請。

    等到他的身影遠去,衛泊來到布老虎身邊低聲問道「師父,江老大莫非就是青竹幫的江胖子?」

    「不錯!」布老虎瞧了眼抿嘴做思量的衛泊,心中一動,笑吟吟道「你若是有興趣可以代表我去會會他,這江胖子的地頭在青竹林那邊,那邊的有種草料蠻適合你那驢場毛驢飼養。你有心,就去跟他們談談條件吧。」

    「謝,謝師父。」衛泊喜難自禁道。

    衛泊那座驢莊近幾年生意好的出奇,這些天得了布老虎的支持,他更是有心擴大在城裡多開幾家分店。可惜衛泊跟本家嫡系鬧翻,登州城幾處衛家驢場他撈不到貨,如果在市面上購買絕對是虧得慌,所以衛泊就有自建驢場的打算。

    小馬莊那邊已經打過招呼,衛泊年後就可以找人買地籌建驢場,可是養驢不僅僅需要一個生存環境,更重要的還是飼料。衛泊本家幾處驢場購置的飼料都是從青竹林那邊的獵戶購來的,跟馬賊打交道,那都是提著腦袋做生意,是故衛家驢肉名滿天下,這也是趟不容易的活計。

    如果衛泊能夠通過布老虎這根線,跟青竹林那幫馬賊建成某種約定,可以想像,有了強大的資源進行壟斷,衛泊堅信,假以時日,他重歸登州城,定能揚眉吐氣。

    目送衛泊信心滿滿的背影,布老虎笑著招呼布老九,在附近幾條街轉悠了起來。

    這附近布老虎幼時來過許多次,現在溜溜不是為了睹景思情,而是瞧瞧周圍衙門的部署。

    畢竟今遭城裡來了許多馬賊,這些都是個亡命之徒,雖說口頭上高建偉跟他們寨首約法三章,可也難保一些意外。是故天色越發的黯淡,三里橋的戒備也越來越嚴,布老虎悠哉漫步在幾條街上,此時已經鮮少有人活動。多是些成隊的衙役腰纏鋼刀四處巡邏,在要不就是偽裝成平民的馬賊蹲守在屋簷附近三五成群打著樂子。

    布老虎如今城裡城外也算都混了個臉兒熟,幾條街上亂竄,過路衙役瞧得他兩人視若無睹直接繞過。而在些小巷子拐角胡同裡,總能聽到些問候聲,有的是黑山寨,多為天北崖的人。

    就這麼走了半個多時辰的路,布老虎大概也瞧出了城裡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東城有五條街,以縣衙為中心的三里橋附近是衙差們的重點防範對象,這裡不但有重兵把守,在外圍還有三隊民兵手持各類武器戒嚴。

    這些民兵身上穿的都是很破舊的布甲,手中武器有的更是�袑騑陷部A他們都是高建偉從登州城某個百戶手中借調而來的一旗人馬。

    大明朝這會,洪武帝獨朝開創衛所制,在全國各個要地建設衛所。

    一衛軍有五千六百人,轄達五名千戶,千戶之下由十個百戶組成,每名百戶轄兩名總旗,而每名總旗轄管五個小旗,一個小旗是十人編製。

    高建偉的正妻劉氏,早年在登州城拜了個乾爹身份是百戶,這位百戶大人十分喜歡高建偉,原因無他,這干女婿孝順。

    或許人常言關城高縣令是個有名摳財公雞,不過從他三千兩銀錠子博得七家馬賊笑顏的事跡來看,此人對於錢財並非是當性命來看護。因為梅雪宴是三年一次宴請,事關種種,容不得高縣令疏忽,每次到了這個時頭他都會擺放那位百戶乾爹尋求幫助。這次同樣也不例外,乾爹大人為了不讓自己女婿憋屈,瞧,這不就派了一個總旗來到了關城嘛。

    布老虎轉悠了會城裡對大明朝的軍士有了些許瞭解,不中用,實在是不中用,這就是布老虎對眼前士兵的評價。

    有雷豹這個老兵的操練,又有自己幾年來的摸滾打爬,布老虎對帶人也有幾分見地。

    打架,搶地盤,你的人能不能打,這不是主要問題。

    就像雷豹當年說過的一句話,羊率領著獅子打仗,這支軍隊就是群羊。狼率領著羊打仗,這支軍隊就是群狼!

    大明朝的衛所制,很大程度上來言是君主集軍權掌控的「犧牲品」。

    以京城朝堂建立都督府,分為「前後左右中」五部,以五大都督掌管全國衛所,若遇征討,朝廷派遣掌令官抽調各地人馬,這樣一來很容易造成將不識兵,兵不認將,光是磨合期,就有延怠戰機的極大可能。

    馬賊的天敵就是官兵,布老虎上山五年還沒跟官兵打過交道,不過陳大柱倒是沒少念叨著大明朝的軍制,讓他對地方軍士有著一定的瞭解。

    按照布老虎的話來說,這衛所制用來休養生息還勉強用得,因為存於各地的兵甲閒時做農用,屯養軍田,極大的緩解了養小弟的成本加費用。不過要是攔路劫道,搶地盤奪糧食,這些不農不兵的「小弟」們,布老虎是萬萬看不上的。

    開疆擴土,說白了就是攔路劫道搶地盤鎮場子,將士有沒有膽氣這是身為老大必須擁有的素質,這方面布老虎可以很驕傲的拍著馬三放等人的肩膀。而大明朝這會正值立國之初,老將雖老,將魂不倒,將士方面布老虎對幾位大明朝開國元勳還是十分崇敬的。不過打架光靠老大扯嗓子叫喊是不行的呀,得靠士兵勇猛不畏生死這才能打出野性,打個漂亮嘛。

    然而洪武帝開創的屯兵法,兵閒做農用,半兵半農,試問一群經過簡單操練的泥腿子能稱得上虎狼之師嗎?

    起碼就布老虎目前看到的一旗衛兵,人數上雖有五十之眾,各個也生的臂膀寬圓,可眼眸中多是懶惰,行動上軍姿散漫不堪,甚至有的人巡守戒備不住打著哈欠。布老虎敢肯定,真要跟這麼伙人打起來,橫嶺隨便拉個把手帶著三十餘人就能全殲。

    瞧得官兵不過如此,布老虎心裡暗暗偷笑。眼瞅著天兒已晚,算算時候也該得進高府赴宴,布老虎給身後布老九打個招呼便帶著朝原路往回走。

    走到縣衙朝左打拐的街上,這地兒本就是個夜市,多岔道,四面八方都是巷口子,裡面住著幾十戶人家。

    在街頭,那邊架著個涼棚,裡面是個麵攤的小生意,老闆還未收攤回家。外面存了張桌子周圍佇了四五個衙役,蹲坐在椅子上的有個歪眼兒捕頭跨刀而坐,跟他對席的是個年歲三十出頭的威猛漢子穿著軍裝,兩人猜拳喝酒好不快活。

    布老虎隔了百八十步瞥了眼就認出捕頭就是那劉群,至於威猛漢子瞧行頭應該是個總旗,估摸著先前那些散漫的「民兵」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布老虎咂咂嘴,轉過身示意布老九換個路兒走。

    這倒不是說布老虎害怕那兩人,只是他也猜到當兵的沒幾個好脾氣,咱這些人的身份天生又屬於敵對。保持著點距離,中間哪怕隔層紗,能找個由頭說服自己,這也或多或少避免某些尷尬。否則兩邊這暴脾氣真點燃了,事情鬧大,城裡城外引起大規模騷動,這是布老虎不願意看到的,更是縣老爺高建偉不願意看到的。

    正待布老虎轉過身,剎那間,一道纖細的身影鬼鬼祟祟繞過他正前方巷子裡。布老虎眉頭微皺,給布老九打個眼神,自己身形一縱,緊跟著也就鑽進了巷子裡。

    布老虎剛鑽進巷子裡就跟那身影碰了個滿懷,兩人同時瞧向對方,布老虎不由低聲道「小藝,你什麼時候來關城了?」

    那人正是關小藝,布老虎的認的乾妹妹,兩人生死相依,在觀風口互相扶持,對方身上的榮光都有彼此的身影。

    關小藝還是那副老樣子,標緻的小臉髒兮兮,齊齊的短髮紮成個小馬尾像個假小子,身上穿著件灰白破襖子,腳上蹬著雙露腳趾頭的爛草鞋,不像觀風口正兒八經的「小公主」,倒像關城裡某個角落的小要飯。

    瞧見布老虎,關小藝好像驚弓之鳥眼眸睜的老大,顫呼呼朝後退,忙擺手道「哥,你,你怎麼來了。」

    「我還要問你怎麼在這裡!」布老虎緊緊盯著關小藝雙眸道。

    「我」嬌滴滴的眼珠亂溜,關小藝挺直腰板嘟著嘴道「我這不是下山來找你嘛。」

    「成啊,現在找到了,老九,你騎著馬,把你小妹子送到家在來找我。」布老虎轉頭朝布老九吆喝著。

    憨裡憨氣點點頭,布老九搓著手笑道「妹,嘿嘿,小妹妹,我叫布老九,大老虎的本家兄弟。」

    「走開!」一把推開走過來的布老九,關小藝好像發怒的小野貓,猛然乍吼道「哥,你說話還算不算數。」

    「自然算!」布老虎彷彿知道關小藝要說什麼,懷抱雙臂,淡淡道。

    「殺我父母的劉群就在外面,我有能力殺他,要不你走,要不你幫我,今天誰要攔我,我跟誰玩命。」扯著嗓子怒吼,關小藝鳳目圓瞪。

    布老虎瞥了她眼,輕聲道「小藝,聽話,現在不是殺劉群的時候。」

    「我不管,我不管,布老虎,我問你,你以前跟我說的算不算,你說你幫我報仇,現在我的仇人就在眼前,你要不讓開,要不,要不我跟你從此一刀兩斷。」關小藝憤怒的低吼著,她眼中在沒有往日的純真,以前那個可愛帶點蠻橫的小丫頭彷彿被仇恨湮滅,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

    布老虎搖頭歎息了一聲,他轉過身,關小藝瞧著他背影微微一愣,回過神來拽緊了拳頭就要挪步而去。誰知道布老虎這時幽幽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小藝,不是哥不幫你,只是現在的確不是時候。不管你現在多恨哥,哥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

    關小藝身軀一僵,立馬又一往無前邁開了腳步。

    布老虎聽到後面傳來的腳步聲,歎口氣,揚揚手道「老九,把這妮子敲暈了送回家,讓阿丑好好照料著。」

    「我」

    布老九滿臉的猶豫,這會兒關小藝俏臉發寒,加快了腳步就朝巷子口跑去。布老虎回過身,倒八字怒眉吼道「老九,老子讓你綁了她聽到沒有!」

    「哦,哦,我知道了。」

    打了個激靈,布老九飛撲著朝關小藝雙肩抓去。

    布老虎在次轉過身,閉眼長歎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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