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輕柔的木葉音響起。
順著那聲音看過去,凌樞臉上微微一笑,口裡低罵了一聲:「這個混蛋。」
深邃的巨樹隧道前,一身銀色長衣的羅勇,背靠著石橋青石道旁的護欄,手裡捏住一片樹葉,正吹住婉轉的木葉音。
凌樞一時錯覺,幾乎以為是回到了興義城中,那剛通過證仙台轉體化靈後,越過牆頭,看到的仰躺在馬車頂上的羅勇。
「你走得還真是慢,我用一張御風符,已經到這裡等你一天了!」羅勇懶洋洋的伸了一個懶腰,嬉笑著看了過來。
「哎呀,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嘛,我可是會不好意思的。」雪峰獸上的贏暖茶一步跳了下來,靦腆的看向羅勇:「你等我幹嘛?」
羅勇的臉頓時一紅,嘿嘿的一笑,撓撓頭,口裡嘀嘀咕咕的說了一串什麼。
「你說什麼?」贏暖茶急促的開口問。
「嗯···沒什麼。這個不大好說。」羅勇看向凌樞。
凌樞不禁莞爾一笑,雖然知道羅勇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但是看著贏暖茶跳下去,那個臉皮如此厚的小無賴,竟然臉紅起來;心裡便想:「這種誤會,或許應該是真正存在羅勇那傢伙心中的。」
「喏!」羅勇提起身側的一個小罈子,想了想,便生硬的遞到贏暖茶手中,臉卻是更紅了;又取出一壇扔給凌樞。
拍開泥封,一股熟悉的芬芳就飄進鼻中。
「興義楊梅漿,一飲到家鄉!」
凌樞和羅勇相視一笑,便同時說出這句話來。
「好香。」贏暖茶聞了聞,欣喜的說出這兩字,再舉起罈子試飲了一小口,頓時連連叫喊起來:「好辣!好辣!」
贏暖茶的表現,頓時看得凌樞和羅勇都不禁一笑。
「南疆歷練,卻不想,竟然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凌樞蔚然一歎。
羅勇歡顏一笑:「你忘記那日興義城中分別,所說的話了麼?在破廟的時候,睡的破木床斷了一塊,我便想將它補上。於是我就去找合適的木板,要找木板便要砍樹,於是我就只能再去找斧子。找到斧子後卻又發現斧子生�蚺F,只好先磨斧子;於是我又去找磨刀石···等到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找到的時候,我已經忘記了我開始想要幹什麼。我們都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淡忘了為什麼而出發。」
贏暖茶首次喝楊梅漿,已經有些熏熏然的說:「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淡忘了為什麼而出發。我卻沒忘,我是為了成為獸谷谷主而出發。」
凌樞輕輕一笑,卻又不禁神傷:「是啊,幼時的自己,為了通過證仙台預選,因而刻苦鍛煉體格。現在再回想起來,真有一種不堪而又回味充實的味道。」
此去經年,卻是臨森鎮中苦煉在山。
「你也要離開麼?」凌樞看著羅勇,提起手中的罈子和他碰了一下。
兩人對飲一口,羅勇淡淡一笑:「那些島主已經公選我為第一任洲首。」
「洲首?那是什麼?」凌樞不解的問。
「就是銀湖洲一洲之首,統管諸島事務。」羅勇臉上泛起一個苦澀的笑。
「那豈不是和銀王一樣?那幾日的討論,不是已經共議廢除銀王麼?」凌樞更加不解。
「哎,這和銀王可是相差太大,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苦力活;由此開始,除了我的人身之外,我將沒有任何**,要無條件接受全銀湖洲的湖民詢問。哎,現在就是被放到火上烘烤啊。」羅勇苦笑一下:「我都想逃走,去當我的輸勇幫幫主,那多舒坦;我的金殿可比我現在的住處強了好多!」
「那一起走吧。」凌樞故意的喊了一聲。
羅勇伸手拍了凌樞的肩膀一下:「哎!你就少來這一套吧!我倒是願意走,在這裡等你的一天,我好多次衝動的想要越過那巨樹隧道離去;卻終於還是強迫自己忍了下來;因為便是在這個地方,千湖那小子開始和我們結伴而行的。」
「嗯,千湖那樣的選中你,你若是不負責的替他守護好這片天地,那我們兄弟也沒得做了。」凌樞亦看向那個巨樹形成的隧道,過了那個隧道,便離開了銀湖洲。
「哇!不用這麼絕吧!凌樞!你忒狠了點吧!」羅勇便叫嚷起來。
「我是陽明門獸谷谷主贏暖茶,你們叫我贏谷主吧;注意哦,這個贏谷主不是指的我爺爺,而是我!」贏暖茶嘿嘿一笑,滿臉通紅。
「嗯?」羅勇疑惑的看了一下,搶過她手裡的罈子,頓時睜圓了雙眼:「哇!就是水也沒這麼喝的吧!那麼快就喝光了一壇!」
凌樞也有些詫異,楊梅漿這種興義酒釀,經常飲用一般不醉,但若是首次喝嗎,便迅速飲完,卻比一些烈酒更加醉人。
朝那看去,卻不僅僅是贏暖茶東倒西歪,便是那頭雪峰獸,也是雙目圓睜,不住口噴濃香。
「啪!」
贏暖茶一跤跌進雪峰獸的懷裡,頓時將那巨獸撞得一歪,癱躺在地;這一人一獸,竟然被楊梅漿就撂倒了。
凌樞和羅勇詫異的對望一眼,相顧一笑:「看來她和雪峰已經回到陽明門了。」
嬉笑了一陣,凌樞和羅勇默然的碰了一下罈子,同時一飲而盡。
「我要不斷實現心中的夢想,再確定一個更高的夢想,然後不斷的追尋,但是絕不回頭!」羅勇將手中一飲而盡後的罈子扔進了旁邊的湖中,頓時響起一陣劇響。這個一身銀衣的少年,嚴肅的說:「我會守護好這銀湖洲,讓無論是修仙士還是煉魔者,都不能染指。這裡,將永遠只屬於湖民;由此開始,我亦是湖民。」
「不斷實現心中的夢想,再確定一個更高的夢想,然後不斷的追尋,但是絕不回頭!」凌樞也錚錚的說完,將手中的罈子也是一扔,眼中閃現激動的神色:「我心中的目標,必將一一實現!」
「足夠強烈的**要做到一件事情,是沒有任何條件可以阻止的。」羅勇眼中同樣閃現狂熱,說著這往日凌樞說過的話,便一下將雙手按到了凌樞的肩膀上。
「獸慾之下,無可阻擋!」凌樞亦抬起雙手,按住了羅勇的肩膀。
兩人對視良久,羅勇猛的鬆開了手,哈哈一笑:「前途路遠,便不相送!」
凌樞掏出一道符菉,貼到雪峰獸的身上;探手想要將贏暖茶扶到雪峰獸的背上。
羅勇一步踏了過來,搶在凌樞之前,托起那個熏然入睡的少女,放到了雪峰背上:「凌樞,我不在時,替我照顧好她。」
「嗯,一定。」凌樞微微一笑,手一抬,雪峰獸身上的紫符一閃,便緩緩的飄飛空中。
凌樞往前踏出一步,和羅勇錯身而過,然後回頭微微躬身:
「經此一別,相互珍重!」
「嗯!相互珍重!」羅勇應了一聲,便轉過頭去,木葉的聲音隨即升了起來,卻不如開始那麼順暢,一些哽咽的腔調便充斥其中。
凌樞亦是頭也不回,進了那巨樹形成的隧道之中,猛然的涼風拂面,兩行淚水便被那風吹得流了下來。
雖非永別,卻依舊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