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的動作來得突然,藍姐愛女心切,幾近瘋狂,直要追到鄭家討公道,玲瓏和周小弟都擔心鄭家再尋由頭讓人把她壓入大牢,到時候可真成了兩頭難了。
好說歹說把藍姐勸得冷靜了些,哪料第二日城中傳出鄭家要嫁女兒的消息,鄭家要與雋州一戶姓賀的人家結親,這是先前都沒有半點風聲的事,藍姐越想越覺得心中不自在。
鄭府高牆大院,藍姐被趕出去多年,再想進去難如登天。這種時候藍姐能想到的只有江以何,可是偏偏江以何此時已經離開灃懷前往雋州,因為聖駕下一站將到達雋州,他趕去於南巡隊伍匯合,將跟隨皇帝南巡迴京。
「確定江兄弟已經走了麼?」藍姐不肯放棄希望,拉著剛從江府回來的周小弟。
雖有為難,周小弟只能點頭,「掌櫃的,要不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他們將小雯姑娘帶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藍姐雙腿一軟坐下。
「藍姐!」
「沒法了,」藍姐絕望道,雙眼熬得通紅,卻沒有淚水,「她只是想讓我對她低頭罷了,這麼多年了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第二日玲瓏陪藍姐再次來到鄭家大門前,深黑色的漆門在夏日陽光下印的油亮,門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像能跳起來把人吃了一樣。
鄭家家丁看見藍姐,面露輕蔑之色,還把特意將一盆水倒到藍姐前面。
「瘋婆子又來了,告訴你。看清楚點,這是鄭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倒水的小廝說完轉身進去。
藍姐對他的羞辱毫不動色,閉上眼睛跪到地上。
「藍姐!」
「靈娘,你快找個陰涼地方躲著吧。一會兒日頭大了怕要曬著你。」
「藍姐你要做什麼?」
藍姐淡淡地道:「總要求她一求,也許她會讓我見見小雯。」
許久以來,至少玲瓏所見。藍姐對鄭家都持著退避的態度,大概恨著鄭家老太太把她趕出家門又斷她生路,可如今卻肯為小雯跪倒鄭家門口。
太陽越來越高,夏天灼熱的陽光發白,鄭家大門口不停有小廝往外張望,卻沒有人出來理會藍姐。
玲瓏朝裡面叫道:「我們掌櫃想求見你們家老太太,勞煩通傳。」
叫了兩聲。方才潑水的小廝又出現在大門口,哼了聲道:「我們老太太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兩位請回。」
藍姐道:「勞煩通傳一聲,我是從前的藍姨娘,
�[「我們府裡可沒有什麼藍姨娘。千萬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也不抬頭看看這是哪裡,鄭家也是你想巴結就能巴結的。」
那家丁說話極其傲慢,然而藍姐為了女兒都忍下了,玲瓏瞧不過去,揚聲道:「你們鄭家仗著家大業大就欺壓百姓,果真是好聲望好門楣。」
門內的家丁聽了個個吹鬍子瞪眼,潑水的小廝道:「門外哪個潑婦,別胡說!詆毀鄭氏名聲。別怪我們讓官府抓你!」
玲瓏冷笑一聲,不懼道:「又要用官府壓人了,我犯了什麼錯你要找人來抓我,還是被我說中了要來封我的口!」
鄭府雖離街坊遠,附近卻還有別的人家,也有路過的行人。玲瓏這麼一嚷嚷,許多人都從自家門縫兒偷眼往外瞧,行人停在街口遠遠窺探。
裡面的人顯然也發現周圍人的注意力逐漸被吸引來,一時語塞,一個身著深綠色窄袖長衫頭髮花白的矜持婦人從鄭府裡走出來。
「藍姨娘,老太太讓我帶你進去。」
藍姐抬頭看了她一眼,「齊媽媽。」
玲瓏忙扶她起來。那叫齊媽媽的婦人瞟了玲瓏一眼,「藍姨娘好歹也做過鄭家的妾,沒得讓個潑婦在門口大吵大嚷破壞鄭家聲譽,你怎麼好像老爺交代。」
玲瓏的臉皮早年就練厚了,她又不是藍姐,鄭家名聲好壞和她都沒有任何干係。藍姐默不作聲,讓那齊媽帶路。
她們沿著鄭府院牆來到後院小門,裡頭就是鄭家花園,和玲瓏上回來的不是同一個方向。
這花園的確精巧,園中有池塘可觀魚,有小橋園亭,翠柏掩映間,雖盛夏尤似深秋,山石撐挑壓疊,還有爬山迴廊直通幽處。
忽聞林木間笑語細細,即見一群丫鬟嬤嬤簇擁一個身著粉紅繡金衫的少女翩然而來。齊媽忙帶她們退避到一旁,少女經過時好奇地停了下來。
「齊媽,這些是什麼人,怎麼隨便把外面的人帶進來?」
齊媽微微欠了欠身賠笑道:「四姑娘好。奴婢還請姑娘恕罪,這兩個外面帶進來的低賤之人本不該帶來污了姑娘的眼睛。」
如此出言侮辱,玲瓏和藍姐聽到都覺心氣翻滾,奈何人在屋簷下,藍姐還要見他們老太太,不能不忍下這口氣。
那位「四姑娘」倒不真在意她們是誰,揮了揮帕子彷彿趕走什麼髒東西一般,帶著她的丫鬟嬤嬤走了。
齊媽十分得意,仰著頭走在前面催促道:「快走!」
鄭老太太的小院在花園東邊,廊簷下規規矩矩立不少鄭家家僕,一聲咳嗽聲也沒有。鄭老太太就在正廳坐著,身著絳紫二色金的衫子,蜜合紗裙,面色紅潤,但歲月留下的皺紋難以被面色掩蓋,眼角隱含一抹凌厲。
她年輕時必定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現在也是,不過年久磨礪讓她把所有厲害都藏在笑裡。
「藍姨娘好久不見啊。」鄭老太太笑吟吟道,轉眼對著齊媽冷聲道:「方纔怎麼讓四姑娘撞見了,不懂規矩的東西。」
鄭家院子裡的事想來逃不過這位老太太的眼睛,她們才剛遇見那位姑娘,緊接著就有人通報了
玲瓏倒好奇鄭家四姑娘這麼精貴到底是誰。連人都見不得,鄭老太太馬上為玲瓏解答,「雪凝來年要進宮的,我平日裡千叮嚀萬囑咐你們要小心伺候著。我們鄭家的希望就在她身上。」
齊媽迭聲說是。
鄭老太太目光又轉到藍姐身上,上下打量,笑道:「姨娘出去這些年連規矩都忘了。」
藍姐臉色白了一層。福身道:「給太太請安。」
玲瓏在心裡對自己說就當是敬老了,也跟著側了側身。老太太也沒在意她,目光釘在藍姐身上。
「太太,小雯在哪裡?」
「小雯也是你叫的?你別忘了,你不過是我鄭家的妾。」
藍姐深吸一口氣,道:「太太已經把我趕出鄭家,納妾的文書也已經撕了。我不是鄭家的妾。」
鄭老太太惡意笑了笑,塗了胭脂的皺唇彷彿上了毒一般,「那小雯的事就更不該你管了。她年紀也不小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已經為她說好了一門親事,不日就要嫁去雋州。」
鄭家要嫁的女兒果真是小雯。藍姐大驚失色,道:「太太這麼多年來小雯一直是由我撫養,我才是她的親娘。」
「可是別人不會這樣認為,她是鄭家的小姐,你是把她偷出去的,你沒有資格過問。」
藍姐不可置信地看著鄭老太太,淚水橫流:「太太,我已經被趕出鄭家,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們。」
鄭老太太面容冷酷。狠絕道:「只要你還在這世上一日我就不會放過你。當年我與老爺夫妻恩愛,若不是你從中插足借你的孩子作梗,老爺怎麼會疏遠我,老爺甚至到最後都沒看我一眼,我的恨這輩子都不會消的。今天讓你進來只是想告訴你,小雯的事以後與你再無關係。不管你使出什麼花招,都沒用。」
宅門幽深,藍姐和鄭老太太的仇怨如何,玲瓏只能暗歎一聲,扶住搖搖欲墜的藍姐。
鄭老太太果真只打算向藍姐揚威,一席話說完便端茶送客。見不到小雯藍姐不死心,又奔走幾日,總算尋得一個從前與她識得在鄭家做飯的婆子。
據婆子打聽,鄭家這時要把小雯要回去,是為了讓她嫁給雋州賀家一位年過六十的老爺做妾,為的是給他們家將要進宮的四小姐鋪路搭橋。
前一年就張羅著新人入宮得事不知為何沒了下文,皇帝這回出京身邊一個妃嬪沒有帶,而賀家負責在雋州接駕,並且在京中也有人為官,有一定勢力。
小雯尚未及笄就要嫁給一個年過六十歲的男人做妾,明擺著要拿小姑娘的青春幸福當墊腳石。
藍姐聽得婆子講完,整個人大受打擊,彷彿丟了魂兒一般讓玲瓏拉回會仙居,嘴裡喃喃道:「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不是我對太太小雯今天也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這幾日零零星星聽她說起過當年的恩怨,鄭老太爺最寵藍姐的時候,她曾起過取鄭老太太而代之的心思,自然隨著後來鄭老太爺去世藍姐敗北被趕出鄭家,鄭老太太的怨結大約在此。
「藍姐,現在說那些成年往事也於事無補,天子聖駕即將進入雋州,鄭家為了給他們家閨女鋪路一定會把小雯送出去,眼看也沒幾日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呢,我鬥不過她要不,要不我去報官。」
玲瓏皺了皺眉頭,灃懷府令與鄭家恐怕是一丘之貉,至少他沒理由得罪鄭家去幫藍姐,況且,按這個時代的律令,藍姐即使是小雯生母也不如嫡母占理。
不過若是能延誤鄭家送人,他們用小雯鋪路的算計就打了水漂,可事情鬧得越大對小雯的名聲越不好,將來她還要在灃懷嫁人生子。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中用的法子。她著急的還不止這一件事。
此番眼看是要和帝駕擦肩而過的,難道一朝出宮就和那裡的人和事都再無緣法。
與藍姐相顧無言回到會仙居,周小弟著急等在外面。
「哎呀掌櫃你可回來了,怎樣,有沒有什麼進展?」
藍姐木然搖頭,玲瓏歎氣道:「先進去再說吧。」
周小弟一邊走一邊道:「對了靈娘,咱們酒樓裡來了位爺說要找你,現下打烊了,人我給請進去坐著。」
「找我?」
玲瓏一時沒反應過來,一面踏進會仙居,大堂裡已經打掃乾淨,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桌子前。
那人背著燈光,玲瓏疑惑走過去。
「這位爺」
坐在前面的人緩緩回身,一身僕僕風塵,墨綠色的袍子上還留有飛塵淡淡的痕跡,五官雕琢近乎完美面龐,眼中稍顯疲憊,飛揚的俊眉似乎少了應有的傲然之氣,仔細看還會發現那向來顏色優美的薄唇有些乾裂。
一張在她的記憶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卻也與她記憶中不太一樣的臉。
「你」
「讓娘子受苦,我是來接娘子回去的。」
他起身拱拱手,聲音沙啞隱隱帶著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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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趕在新年讓男主露個臉xd∼新年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