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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章 文 / 李飄紅樓

    塔撲集團的上場官司對方又上訴,聶賞冬自然再次坐鎮。康爵對她的能力是完全信任的,兩人在辦公室面對面商議,她對他明瞭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雙方思維一致,方向相同,一拍即合。

    結束後,她合上文件對他笑道:

    「請我吃晚飯吧?」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最近這麼忙嗎?那就算了。但至少這次開庭前,你該請我吃頓飯吧?」聶賞冬笑說,

    「沒問題。」他答應。

    聶賞冬便含笑出去。康爵合起文件,這才突然想起早晨與檳榔約好,今晚要一起吃晚飯。

    檳榔身穿白色套裙坐在餐廳裡傻等,五分鐘後他終於打來電話:

    「對不起檳榔,公司實在太忙了,我實在是走不開,不能和你吃飯了!真對不起!」

    「哦。」檳榔失望也要強忍,因為她無話可說,總不能因為他忙又吵架,只好違心地道,「沒關係,你忙吧。晚上回來嗎?」

    「恐怕回不去了。你自己好好吃飯,早點睡,不用等我。」

    「嗯,我知道了。」

    「我會盡快把手頭的事都做完,我們明天再一起吃飯。」

    「好。」她虛應,他便掛斷電話。

    她歎口氣,看看表,已經八點半了。因為他約她吃飯,所以她延遲了自己的晚餐,而現在,她招來侍者,只好獨自一人在這種浪漫的餐廳、情侶充斥的地方,默默地吃晚飯了。

    她有些氣悶,敏感地察覺到自從住在一起,他離她更遠了。這情形令她有點無所適從,她想改變這種狀況,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晚飯後她不想回家,來到附近的酒吧喝夢幻勒曼湖。

    坐在吧檯前,安靜的燈光,柔和的音樂,很適合獨自思考。

    濃烈的酒氣在唇齒間打轉,再吞嚥下喉,她穿著寂寞的白裙,在不知名的光源下顯得很孤單。一名男子大喇喇地坐到她身邊,怪裡怪氣,頭上不知抹了多少發膠,衝她詭異地笑:

    「小姐,一個人喝酒?都沒有男朋友陪你嗎?」

    「我不認識你。」檳榔說。

    「沒關係,我們現在就認識了。自己喝酒很寂寞,不如我陪你。」

    「不用麻煩,謝謝了。」

    「一點不麻煩,我……」男子還沒說完,一隻手拍上他的肩頭,他回頭,至少就他一米七的身高而言,明顯比對方矮一截,

    檳榔驚訝地望著冠玉,他對搭訕者微笑道: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好像不認識你吧?」

    「這是你女朋友?」小個男人趕緊起身賠笑,「我不知道,我以為她是一個人,不好意思,你們慢聊!」

    「你的酒。」檳榔提醒,小個男人拿起酒杯就逃之夭夭,「這麼巧,」她笑問冠玉,「你怎麼在這兒?」

    「我約了朋友。」

    「你朋友呢?」

    「剛走。女孩子不該獨自在酒吧裡喝酒。」

    「沒想到這年頭,女孩連單獨喝杯酒都犯法!」她輕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慌忙澄清。

    「我明白。」她笑說,「剛剛謝謝你。」

    「沒關係。」他笑道,「你不介意我說你是我女朋友吧?」

    「當然不介意,我很榮幸。」她莞爾一笑,他就放心了,「好久沒見了。哦,對了,」她突然記起來,「上次的錢我還沒還你呢。」

    「錢?哦,那個,不用了,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她眉一挑,笑問。

    「真的沒關係。」他認真地說,「不用還了。」

    「這怎麼好意思?!」她笑道,想了一想,「不然這樣,我請你喝酒,你可以隨便點,我請客。」

    冠玉猶豫了一下,檳榔見狀笑問:

    「怎麼,你很忙嗎?」

    「那倒不是。」

    「那你想喝什麼?」

    「什麼都可以。」

    她就招手叫調酒師:「幫我調杯生�蚾v。」

    他只好在她身邊坐下來,調酒師將調好的酒放到他面前。檳榔真誠地說:

    「上次真的謝謝你。」

    「沒關係,只是舉手之勞。」

    「對了,我聽孟轍說,你說我們紫店要拆遷了?」

    「對,那裡要建一座購物中心。」

    「我們的店開了還不到一年,為什麼要拆我們那兒?」

    「其實你們的店只是一部分,是以附近那棟寫字樓,叫『天城大廈』,以那裡為中心,正好延伸到你們店。」

    「你確定會拆嗎?」

    「一定會拆。」

    「那什麼時候開始拆?」

    「最快要明年春天。」

    「是什麼樣的購物中心?很大嗎?」

    「將會是全城最大的休閒購物廣場。」

    「這麼說那裡以後會是繁華商圈?」

    「可以這麼說。」

    「什麼時候能蓋完?」

    「大概一年左右基本上就能結束了。」

    「那以後的地價一定會很高吧?」

    「那是肯定的。建成後不出兩年,地價一定會翻一倍。」

    她思忖了半晌,歎道:「看來我的餐廳要完了!」

    「你們可以在附近再選個位置。我看你們那兒生意很好,繼續下去一定會有發展。裡面的裝潢很別緻,聽說是你一手包辦的。」

    「嗯,算是吧。」

    「你以前學過設計?」

    「沒有。」

    「那也學過美術吧?」

    「我什麼都沒學過,初中畢業就開始到處找工作了。」

    「哦,對不起。」他連忙道歉。

    「你幹嗎道歉?難道我初中畢業讓你都覺得很難堪嗎?」她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她哈哈笑,問:「你怎麼會認為我該傷心?」

    「我……」他也很迷糊,不知該怎麼說。

    「雖然我也是因為要學歷才選擇上大學的,但我還不至於因為沒上過大學就傷心。雖然有些時候周圍的人都很優秀會讓我有點壓力,不過更多的時候我會忽略這些。」

    「其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覺得你對工作很有天分。而且我覺得你有點……怎麼說,我這次回國,發現了很多有意思的現象。我和雷霆、孟轍他們認識十多年了,他們從來不會交異性朋友,當然除了颻颻。除了颻颻,你是第二個。而颻颻也很少有女性朋友。可他們都跟你很要好,這讓我很不可思議。」冠玉笑說。

    她手握酒杯,淺淺一笑,道:

    「我很喜歡雷霆,雖然他很花心,但很善良,也有趣,只不過是被寵壞了,所以在與人相處時有點自以為是;孟轍因為從小被哥哥的光環蓋住,所以變得總想用破壞來引起別人的注意,用桀驁不馴來吸引別人的目光。其實和他們相處久了,習慣了,有點瞭解了之後,就會發現他們人不錯。至於颻颻,當然更是漂亮、聰明、能幹、富有,她有揮霍自己的本錢。而且我喜歡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性格,從不拖泥帶水,也不裝模作樣。」

    「沒想到你們才認識幾年,你就這麼瞭解他們。這些我認識他們十幾年才想清楚。」

    「他們也是很講義氣的。」

    「那你覺得alvin呢?」他突然問。

    她微怔,想了想,笑答:「他?很複雜,我猜不透他。」

    「我和他從高中就在一起,一直到上大學,認識了很多年。我以為我瞭解他,但其實並不完全。在我的印象裡,他固執、頑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有時候他的性格很陰鬱,我想這多半與他的生長環境有關。他是個優秀的人,可是有一點,他在感情上很沒責任感。」

    她有些吃驚他會說這些,旋即笑了笑:

    「還有一點,他是外表單調內心豐富的人。你也一樣。」

    「我?」

    「康爵給人一種玩世不恭、很高傲冷酷的感覺,可他心裡卻很缺乏安全感。他對外界的許多事物都是需要的,可他總裝作他不需要。他常想把自己困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可他根本辦不到,所以他總會對所有事都表現得無所謂,借此來掩飾自己的不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很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只有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會這麼做。而你,你給人的感覺是溫文爾雅、淡然平和的,但其實內心裡更喜歡找一點激烈。你並不像你表面上的安靜恬淡。你們四個人都一樣,外表與內心是衝突的。外表只是給別人看的,心裡想什麼卻很難猜透,所以你們才會是朋友。而且你們四個有時候說話都很尖銳直接。」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檳榔見他看她,「哧」地笑了:

    「不好意思,我又說這些。我總是很喜歡這麼去胡亂猜測別人的心,就像是業餘愛好。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感覺這樣很自以為是。你不用當真。」

    「也許你說得很有道理。你很有洞察力。」他笑道,「其實我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怎麼看他們,尤其是alvin。」

    「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說說。不過你比他們多了一樣。」

    「是什麼?」

    「很有涵養。」

    「他們沒有嗎?」他笑問。

    「你都不知道他們從前是怎麼罵我的,讓我懷疑他們小時候到底是不是真有那麼多家庭教師教。至少到目前為止,你還沒罵過我讓我知道。」她抿嘴微笑。

    「就算我罵你,我也不會讓你知道。」他開玩笑說,「你那麼伶牙俐齒,我可不敢。聽說你從前把孟轍修理到體無完膚。」

    「我哪有那麼厲害?!」

    「不過我這次回來,真的覺得孟轍因為你變了不少。」

    「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玩夠了。三十歲是男人的轉折點,這時候選擇的路會決定一生的成敗。」

    「你年紀輕輕,思想卻很成熟。」

    「不是成熟,我是在慢慢變老。」她笑著,啜口酒。

    他撲哧一笑,正在這時,手機響了。他拿起來接,講過幾句後就掛了。檳榔說:

    「你有事?那你去忙吧。」

    「哦,我沒事。」

    「沒關係,我也要回去了,我還沒寫作業呢。」她笑道。

    他聞言,也要走。檳榔買單,他不讓,兩人爭執著,最後她一把按住他的手,笑道:

    「說好了我來,不用爭了,這是還你上次的錢。」

    冠玉怔怔地望著被她觸碰過的手,白淨的面皮有些尷尬。她買單後,他笑說:

    「那下次我請你。」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

    兩人出了酒吧,司機把車開過來,他對她說: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開車了。」她用鑰匙一掃,車位上的法拉利閃了閃。

    「你剛喝了酒不能開車,再說你一個人這麼晚走不安全。」冠玉不同意,「這樣吧,」他轉頭對司機說,「你送蘇小姐回去,順便叫阿力來接我。」

    「是,二少爺。」司機答應,檳榔便被冠玉的司機送回家。

    夜涼如水的夜晚果然孤寂清冷,康爵一夜未歸,檳榔獨守空房,難以成寐。凌晨三點,胃在半夢半醒間突然造反,她從迷濛中醒來,難受地爬起來,到樓下倒熱水吃片胃藥。這時房內昏黃的燈忽然變得很刺眼,她麻木地蜷縮在被子裡,四肢冰冷。她忽然覺得,有沒有男人其實並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再或者,是她對男人的要求太多了。

    折騰了一夜,等舒服點時天已大亮。

    喝杯酸奶後,開車上班,在半路時,突然接到康爵的來電。他在另一端輕鬆地笑問:

    「睡醒了嗎?」

    「哦。我在上班的路上。」

    「這麼早?」

    「今天有早會。」

    「中午一起吃飯吧?」

    「今天不行,我上午有課,下午連著還有兩節,要在學校吃。」

    「這樣啊,可我中午只有二十分鐘,晚上有飯局。」

    「那明天吧。」

    「明天?也好。」

    「今晚回來嗎?」

    「今晚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吃早餐了嗎?」

    「還沒。你呢?」

    「吃過了。你記得吃早餐。」

    「我知道。那你開車小心點。」他叮囑。

    「好。」她應著。

    「拜拜。」他說。

    「拜拜。」她回應,摘掉耳機。

    通話似乎有點生疏,還像是在例行公事。

    這點康爵倒沒覺得,放下手機,他有點餓。這時門板被敲開,聶賞冬穿著大衣,滿身寒氣地從外面進來。

    「你怎麼來了?」他驚訝地問。

    「請你吃早餐。」她高揚手裡的袋子,笑答。

    「這麼早來,就是為了要和我吃早餐?」

    「我的事務所就在你公司對面的大廈裡,加了一夜班,我一個人吃早餐多沒意思,所以來找你。」聶賞冬笑說,脫掉外衣露出一襲粉紫色套裙,「而且我八點鐘還和你們就官司有一場會要開,你忘了?現在已經七點半了。」她坐到他對面,打開手中的袋子,從裡面拿出熱咖啡、漢堡和茶,「有你最喜歡的英式紅茶。」她將杯子遞給他,笑說,「從前在紐約時,我經常會陪你去喝紅茶。」

    「那時你最喜歡焦糖瑪奇朵。」康爵笑道。

    「是啊,你還記得?冬天天氣很冷,有杯暖暖的焦糖瑪奇朵在手裡,隨時喝上一口,才是最幸福的。」她眉開眼笑。

    康爵撲哧一笑,問:「你現在還這麼想嗎?」

    聶賞冬目不交睫地望著他,笑答:

    「從過去到現在,我一直都沒有變過。」

    康爵看著她,聶賞冬繼續說:

    「吃吧,這是咖喱牛肉漢堡。我想你的喜好也從來沒變過。」

    「也不是,還是變了一點。」他噙笑接過來,道。

    「你不喜歡牛肉漢堡了?」她挑眉。

    「那倒沒有。」他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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