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你未免太過膽大妄為。」
回過身,天祺一張臉冷若冰霜,紫寒亦在他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身邊是那名為『青風』的男子,一雙眸依舊冰冷孤傲。
我瞥瞥嘴,真是一眼就可看出他們是同一路人,翻臉比翻書還快,這樣冰冷寒涼的氣息和方才在絳雲殿中完全判若兩人。
天祺見我並不言語,不再為難,先轉身離去,紫寒亦跟在他身後,示意我一起。
若素閣中,紫寒備下一桌小菜後關門離去,我為天祺添了細米白粥,他只靜靜看著,突然帶了笑意,「你不用嗎?」
我搖頭淺笑,「皇上用就好。」
他舀了一勺粥喝下,「聽紫寒說你平日吃得很少。」
我用手支住頭,漫不經心道:「皇上日理萬機,卻連這些都要聽紫寒一一回稟,是關心我還是太不放心?」
他不理我的話,又用了些膳食,然後才道:「你去傾雲宮是想做什麼?」
他並不與我玩笑,我略有失望,道:「我與皇上一直都是同樣的目的。」
天祺細細打量我的神色,「你不嫉妒嗎?」
我微怔,未想他會有此問,細想下來不免好笑,在絳雲殿中深情款款竟是為了讓我吃醋嗎?
天祺見我發笑,一時有些難堪,側過頭道:「朕寵幸那麼多人,和別人情意綿綿,你為何連一絲嫉妒也無?」
「我沒有嗎?」我淡淡道,天祺復又看向我,「看著皇上與那麼多人恩愛,心中自是酸痛,可皇上在乎嗎?皇上並不在乎我會否難過,所以才毫不介意在我面前,演一出又一出情意綿綿的戲。」
天祺神色又莫名沉重,我突然不想責怪,雖不願他與別人恩愛,可他現在是帝王,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只是他既這般開口相問,又用周寶楹加以試探,無非是在懷疑我之前所言傾慕他是否屬實。
定了定心神,才又道:「皇上以為我對此無動於衷嗎?我不過在考慮更重要的事。」
天祺果然來了興致,不再想我方纔所言,道:「你想做些什麼?」
我笑道:「我想了想,要將這宮中的女人都嚇得不敢再接近皇上太過困難,最好的法子是將皇上拐走,這樣皇上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他聽完先是大笑,後又看著我道:「敢對朕說這話的只你一人罷。」
他又歎口氣,目光悠遠,聲音陡地輕了很多,淡淡道:「朕是天子。」
我心中默默歎息,「皇上曾說過唯一的心願是一統江山,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想法了嗎?」
我看他並無意回答,繼續道:「譬如一統江山後,做個名垂千古的賢明君王?」
天祺收回目光,搖頭輕笑,「朕並非賢明的君主,如若真有再無戰亂那日,朕……」
他頓了頓,聲音恢復往日沉穩,「沒有如若,朕一定會做到。」
看來天祺的心牆尚未真正對我打開,從未想過接近天祺會如此困難,一千年來我都未曾想過。
「所以皇上可做出一切犧牲,包括孩子。」我主動將問題提了出來,他和我來相思宮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用膳而已。
天祺亦完全回過神,冷聲道:「朕不會再姑息養奸,在絳雲殿朕所說的話句句當真。」
親口聽天祺確認,心中也不再猶豫,「皇上正好可借二皇子一事殺雞儆猴。」
天祺搖搖頭,「此事疑點雖多,但查下去並無多少眉目,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我帶了俏皮的笑容,「皇上若凡事都親力親為,怎麼還有時間坐在此處與我閒聊。」我舀了勺粥喝下,粥已微涼,吐了吐舌頭,道:「何況皇上身邊的人又豈是吃白食的。」
天祺見我如此,只淡笑拭去我嘴邊湯水,「朕身邊最放心又最不放心的人便是你。」
我神情略變,心中微暖,似還有些其他不能言說的感覺,輕聲道:「皇上要走嗎?」
天祺聞言起身,點頭道:「宣政殿還有些折子未批完。」
待天祺走至門邊,我又問道:「孩子對皇上來說很重要嗎?」
天祺並不轉身,只道:「稚子何辜。」
說完推開門離去,我不禁黯然,並不因天祺的話語,只因我自己,為什麼要問這樣蠢的問題。
一夜無眠,翌日天微微亮,元荷便輕聲推門進來,見我躺在貴妃榻上,急急拿了錦被蓋在我身上。
「這天還未入夏呢,主子這樣呆一晚上,若是著涼怎麼辦?」元荷嘀咕道。
遠遠望去,天空不過還是魚肚白,我側首問道:「這麼早有事嗎?」
元荷見我神色倒無異,便開口道:「其實李昭儀方才來過了,奴婢想著主子應該還未醒來,便替主子回了,現在怕是還未走遠。」
我擺了擺手,這樣的事她們也算處理得多了,自是不用我多操心,「你自己看著辦即可。」
不過李昭儀這麼早來相思宮,明顯是為了避人耳目,她來找我,會是什麼事?
元荷見我神色略顯疲憊,關切道:「主子要不再去床上睡會?」
我索性起身,元荷急急拿了披風為我繫上,「已經休息夠了,我去詩閣看會書。」
元荷見阻不了我,在身後道:「奴婢馬上為主子沏壺茶拿過去。」
我不過方坐定,手中的書卷尚未打開,門外傳來「咚咚」敲門聲,聲音不大但略急促。
元荷低聲道:「主子,李昭儀求見。」
我微蹙眉,想了想才道:「去請進來。」
不過須臾,李昭儀便隻身進來,元荷隨後奉了茶就退了下去。
李昭儀著藍色的繁花宮裝,外面披著一層淡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袢蛣策滫漯嶍鴃A這時節早上還微涼,她穿得略過單薄,青絲一絲不苟地挽成百合髻,一支步搖恰到好處地斜插在發間。
「李昭儀這麼早不去永和宮給皇后娘娘請安,怎的來了相思宮,莫不是又要拾風箏?」
她見略端詳屋內,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恍若未見,將手中的書又翻過一卷。
最後是她先開口,「今日冒昧來找貴儀實有一事相求。」
我淡淡道:「李昭儀這番話說得如此見外,我不過小小貴儀,昭儀有什麼事吩咐即可。」
她想了片刻,許是覺得這樣在我面前著實不好說話,而且對我也不受用,緩緩起身,道:「想必林貴儀也知道有人欲對二皇子投毒一事。」
我點點頭,道:「我聽到的是周昭儀對二皇子投毒。」
李昭儀咬了咬牙,似下定決心般,「在我看來,此事疑點頗多,周昭儀已有身孕,實在不會傻到親自去向二皇子投毒,而她更因此事險些保不住胎兒,林貴儀是聰明人,我能想到的,自是心中早就有數。」
見她不再自稱『本宮』,我含了笑意,「可現在周昭儀的孩子並沒有事。」
她神色突然暗淡,沉默良久,突然開口,聲音淒涼哀婉,「可我的孩子就沒能那麼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