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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地府之行 文 / 貓媽

    在我昏迷以後,雖然氣息尚存,卻完全失去了意識,對於身邊發生的事全然不知。不清楚林振英是如何打敗的雷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把我帶出的迷陣,我進入了深度的昏睡中,可靈魂卻正經歷意想不到的際遇。

    就在我從半空中墜下來之後,感覺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失重感伴著恐懼,讓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直到全身傳來了劇痛時,我才睜開雙眼,環視四周。周圍一片黑暗,死一樣的寂靜,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不知身在何處?

    林振英去哪了?文、武、全、才又在哪?我驚慌失措地爬起來,瞻前顧後地左右尋找。一柱光線照亮我頭頂的地方,好奇地仰頭望去,血�蚽諈瑣謚苳W『鬼門關』三個字赫然出現在眼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是做夢吧?難道我死了嗎?」我惶恐地喃喃自語,這個情景好像在夢中見到過。讓我分不出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光線好像有意的在指引我,自上而下動了起來。順著它看去,匾額的下面出現了一扇空闊如宇的大門,漆黑如墨,古意蒼茫,讓我不寒而慄。古門的右側立著一塊殘破不全的石碑,上面刻著『此冥府也』四個大字,字體剛勁有力,入木三分。我木訥地向大門走去,如果是夢,醒了就好;如果是我真的死了,那麼這裡就是我輪迴的必經之路。

    「喂~~~站住。哪來的孤魂野鬼?沒有路引竟敢擅闖鬼門關。」守門鬼卒見我走來,伸出了手中的劍戟擋住我的去路,陰陽怪氣地質問。轉而又探出了有稜有角的腦袋,湊到我身邊嗅了嗅。「一股人味,你沒死?沒死來這做什麼?」

    「怎麼——我沒死嗎?那就是做夢吧?」聽了鬼卒的話,我一陣欣喜若狂,原來真的是個夢。不過不知道夢中會發生什麼?怎麼偏偏夢到這裡了呢?

    「是呀是呀,做夢呢?快點回去吧,別給我沒事找事。」鬼卒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想要趕我離開。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回去呀?雖然我也不想留在這。」我撅撅嘴委屈地說道,想要讓我回去,除非我從夢中醒來,可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靈機一動,我想起了一個熟人,那個曾經邀請我到地府做客的人,於是俏皮地央求鬼卒。「咦,對了。我認識判官,說不定他能送我回去。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哎呦!怎麼現如今是人是鬼都要見判官呢?判官是你家隔壁鄰居嗎?說見就見。」鬼卒咋舌道,拿我的話只當玩笑。

    「不是,我真的認識他的,而且還是他邀請我來的呢。行行好啦把門鬼,你就帶我進去嘛。」見鬼卒沒有傷害我的惡意,我放膽抓住了它枯柴般的胳膊不停搖晃,更給它起了個從來沒人叫過的外號。

    「喂,什麼把門鬼?我是守門鬼卒。還有,你想進去就請便,我可沒有時間陪你玩。只是冥府裡面九曲十八彎,你自己小心點,別真成了冤魂。」鬼卒甩開我的手,不滿地說道。與其在這和我沒完沒了的糾纏,倒不如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繼續睡大覺。

    「可是我——」我張望了一下門內,道路眾多,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判官。剛想問鬼卒路怎麼走,卻已經聽到它傳來陣陣鼾聲,伏在劍戟上睡著了。

    對守門鬼卒吐了吐舌頭,我踏進了鬼門關。既然沒鬼引路,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也是做夢,走錯了大不了從夢中驚醒,又怎麼會要命呢?這個把門鬼真是危言聳聽。

    「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就算有事也是判官的事。誰叫他老人家這麼多粉絲?搞得門檻都快被踢破了。」在我進去之後,鬼卒瞇起一隻眼看著我的背影,像唸經一樣絮絮叨叨地自語囉嗦。納悶人是怎麼下來的?進了鬼門關也不知道害怕,好像上次的道士一樣。

    我好奇的漫步在冥府裡,左右環顧。忽然一股血腥味迎面撲來,令我噁心作嘔,隨即用手摀住了口鼻,準備上前一探究竟。當我來到奈何邊時,一條寬闊的血河出現在眼前。血水翻滾,惡臭沖天,河面上不時伸出鬼爪,痛苦的求救。而唯一通過的方式就是三座簡陋的木橋,晃晃悠悠,搖搖欲墜,怕是一步踩空便會掉下去,不被淹死也被臭死。

    「三座橋?什麼意思呢?到底要走哪座?」我故意不去看下面洶湧的血水,緊盯著河上錯落有致的木橋自語。不知道這三座橋各代表了什麼意義,若是冒然上去,恐會發生不測。可是又沒有鬼路過,不然也可以問問便知一二了。

    「有人善,有人惡,也有人善惡兼半。好好想想自己是什麼人,再選擇要通過的那座橋。」忽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傳來,虛虛實實,提醒我要如何走過血河。

    「善惡兼半?」仰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卻一個鬼影也看不到。心想自己不算十惡不赦,也不算盡善盡美,原來是這個意思,那麼中間這座橋應該是最合適我的。

    確定了目標,我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木橋,緩緩地挪步。專注的看著腳下的木板,謹慎地跨出每一步。從岸邊望向對岸,感覺河面雖然寬闊,想要過去卻也用不了多久。可走上去才知道,原來路途如此遙遠,走的那麼辛苦。廢了好大的勁才走到橋中間,卻又被突然出現的冒失鬼嚇得差點摔下橋。

    「站住!」一隻小鬼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雙手叉腰,兩腳分開,擋住了前面的路。

    「做什麼?你差點嚇死我。」我驚得停住了腳步,站穩後抬起頭凝視著面前的小鬼,身上還掛著未乾的血珠,好像剛從下面的血河裡爬上來一樣。

    「答對問題才能過橋。我問你,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小鬼指著我問道,似乎每當有亡魂經過這裡時,它都會提出相同的問題,從來沒換過花樣。

    「那你是好鬼還是壞鬼呀?」我納悶地反問它。哪有這樣的問題?有誰會說自己是壞人?能得到的答案也都只是謊言而已。

    「我當然是好鬼了。」小鬼一拍胸脯,自信地回答。心裡卻在嘲笑我竟然連如此簡單的問題都不會回答。

    「你怎麼能是好鬼呢?好鬼都想著投胎轉世,不想以魂魄的方式永遠留在陰間或陽間。」我反駁小鬼,以我的經歷給什麼是好鬼做出了定義。

    「那——我就是壞鬼?」聽我說的頭頭是道,小鬼愣住了,呆呆地問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只好鬼,卻被我一句話推翻。

    「你也不是壞鬼呀!因為你沒有傷害我,沒有擾亂人間的經緯,所以你不是壞鬼。」我歪歪頭回答小鬼,兩隻眼睛呼扇呼扇地看著它,忽然發覺這呆頭呆腦的冒失鬼很有意思。

    「我不是好鬼,也不是壞鬼,那我是什麼鬼?」小鬼伸縮著脖子問道,已經被我三言兩語搞懵了,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鬼。

    「那就要問你自己咯!好好想想自己做過多少善事,又做過多少惡事。哪些做的多,哪些又做的少,不就知道自己是什麼鬼了嗎?」我回答,心裡暗暗偷笑,這個夢做的很有意思,又很真實,就連小鬼都這麼可愛。

    「哎!怎麼最近遇到的都是高手?剛剛才辛苦的爬上來,現在看來又要下去好好想想了。」小鬼無精打采地自言自語,無奈地歎了口氣後,一翻身跳進了血河裡,血水四濺。

    我心有餘悸地看著橋下的血水,如果剛才我沒有難住那只冒失鬼,那麼現在掉下去的肯定就是我了。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亂跳的心臟,大步向對岸走去。如若不快點過去的話,也許又會碰到什麼大鬼小鬼,問些不著邊際的奇怪問題。現在夢做得正有意思,我可不想那麼快就醒來,至少也要讓我看清地府的全貌,才不虛此行。

    走過了奈何橋,我懸著的心才總算落了地。不敢回首,繼續向前方走去。景致突然變換,身邊出現了一座高聳的山石,上寬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造型十分奇特。抬頭望去,『望鄉台』三個字映入眼簾。

    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呢?為什麼叫望鄉台?難道站在上面就可以看到家鄉嗎?我停下了腳步,思索著這個名字的由來。也正如我所料的一樣,這裡是那些亡靈回望家鄉的地方,向陽間的親人告別,斷絕一切情願,才能前往陰曹地府。

    「望鄉台上鬼倉皇,望眼睜睜淚兩行;妻兒老小偎柩側,親朋濟濟聚靈堂。」又是剛才那個聲音,吟著一首不太合轍押韻的七律詩,卻道出了亡魂的無奈。身已死,只得淚眼模糊地站在這裡,遙望家裡的親人為自己的離去而悲傷。

    想到做鬼也可悲,我晃了晃頭,拋開那些幻想,那些鬼聲鬼泣,迅速地離開了這裡。總以為人死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沒想到進了地府後還要飽受離別之苦,看來做人做鬼都是一樣的,總有很多割捨不下,也總有很多牽掛。

    遠離了望鄉台,前面出現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長路。路兩邊開滿了火紅嬌艷的花朵,遠遠看上去就像是用血鋪成的地毯。這是進入鬼門關後唯一看到的風景和色彩,也是冥界唯一的花——彼岸花。

    「好漂亮啊!」我癡迷地看著兩邊的彼岸花,放慢了腳步,享受著花香。難道這裡就是黃泉路?也是通往陰曹地府的必經之路。而走在黃泉路上的亡魂,就是踏著這淒美的接引之花,通向幽冥之府的。

    那走完黃泉路,前面豈不就是地府了嗎?想到這,我清醒過來,踏著滿是紅花的小路直奔盡頭。只有見到判官,才能送我回去,讓我夢醒。看過了冥界裡的淒厲和慘絕,我已經無心在這裡停留,恨不得立刻醒來,睜開眼後便能看到林振英在我身旁。

    「終於把你等來了。」剛剛進入地府大門,那個聲音第三次傳來,卻見到案桌前判官慢慢放下手中的生死簿,墨黑的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看著我,對我說道。

    「判官?什麼意思?」這麼容易便進入了地府見到判官,讓我很意外。又不解他為何口出此言?難道等我很久了嗎?

    「呵呵呵,本官不是說過嘛,歡迎你到地府來做客。等了這麼久,你終於來了。」判官將生死簿放在條案上,手持著鐵筆站起身,向堂下走來。

    「這到底是不是做夢啊?」我喃呢自問,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夢。因為判官真實的出現在我眼前,就好像上次一樣,看得見,摸得著。

    「當然不是。」判官好像長了一對順風耳,就連我這麼小的聲音都可以清楚聽到,否定了我做夢的想法。

    「不是夢?那是什麼?難道我真的死了?」我驚訝地問道。能夠來到冥府,除了做夢,那就是塵緣已盡。如果因為雷霆那一掌霹靂,也不難解釋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哈哈哈——你的心臟還在你肉身裡跳動,所以你並不是死了。你這是元神出竅,肉身在陽間,元神在地府。」判官大笑我的懵懂,對我解釋說。

    「元神出竅?怎麼會這樣?」想起林振英曾經利用元神出竅來對付泰國降頭師,好像只有道行高深的人才能做到。而我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又如能讓自己的元神離開身體呢?

    「看來那道士教的不夠呀?難道真要我施行第二個懲罰嗎?」判官捋了捋臉上的鬍鬚,不滿地說道。如果他盡心地教授,我又怎麼會不懂什麼是元神出竅?

    懲罰?忽聽判官提起,我立刻想到了阿武對我說過的話。林振英為了救我,無條件地答應了判官的三個懲罰。這讓我心裡一陣悸動,明明做了卻又不讓我知道,為什麼他這麼傻?

    「你要給他什麼懲罰?難道救人一命不應該嗎?為什麼非要他答應你的條件?你不覺得這樣做對林振英很不公平嗎?」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我壓制不住內心的疑問,又想替林振英打抱不平,抹去判官的無理條件。

    「公平?只有公平秤才能顯示是否公平,人只要隨著自己意願做事,就很難做到公平。給他的懲罰也是為了他好,更是為了陽間的太平。」判官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回答。自己的一片苦心無人能瞭解,實在讓他很鬱悶。

    「我不懂。」我迷惑的搖了搖頭。林振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懲罰?這懲罰又怎麼能是為他好?判官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更不明白他在預謀什麼?需要這樣為難林振英。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記得,從此刻開始,你的人生已經轉折。你再也不是原來的你,你肩負了同道士一樣的責任和義務。做任何是都要三思而過,謹言善行,不可肆意妄為。」判官鄭重其事地對我叮嚀,說著,便提起了鐵筆。「把手伸來。」

    我愣愣地任由判官抓起我的手,用鐵筆在手心寫起了字。他的話讓我越聽越迷惑,我的人生發生了什麼變化嗎?為什麼我不再是原來的我?難道我真的是驅魔人?所以才和林振英一樣,有著同樣的責任,也有著孤獨的人生嗎?

    「傾囊相授?」鐵筆停下,我看著手中的四個字,不解的念道。

    「回去吧!把這個帶給道士,告訴他這是本官對他的第二個懲罰,相信他會明白的。」判官將執筆的手別在身後,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對於林振英完成的第一個懲罰,讓他非常滿意。這第二個懲罰,應該也會很好的完成吧?

    「可是我要怎麼回去?」不知道如何下來的,更不知道該怎麼上去,我向判官求助道。似乎地府之行此刻已經到達終點,該是夢醒的時候了。

    「讓本官來送你一程吧。」話音一落,判官手中出現了一把折扇,只是輕輕一揮,我便被一陣刮骨的強風吹上了半空。

    手裡緊緊攥著那四個字,雙臂遮在面前。周圍一切又陷入黑暗當中,只覺得身體在不斷向上飛去。想著自己已經睡了很久,林振英擔心的樣子在腦中閃過,期待著夢醒那一刻,看到他放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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