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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 吃肉 文 / 畫虎客

    青衣人暗器突襲時,陳四從石階的欄杆邊跌了出去,厲虎本以為他和馬忠黃義一樣已被射殺,卻沒想到他竟沒有死。

    此時陳四一隻右手攀著石欄,左肩上正釘著一片鋼羽,整個肩膀變成了一片青紫之色,雖然還能出聲,卻顯然已經無力行動了。

    「天誅」的殺手在每次行動之前,都會把封裝的毒藥貼在後槽牙上,一旦遇到特殊的情形,只須一咬便能立刻自絕,而所謂的特殊情形,正是陳四現下這種無法逃脫,要被抓獲的境況。

    若不能自救,絕不能指望別人冒險救你。

    厲虎當然知道「天誅」殺手所奉行的準則,也並不打算救人,然而他剛要轉身,卻又聽到陳四嘶啞的聲音道:「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不能死啊……蟲哥……求你……」

    雖說都是巽離組的同伴,彼此之間卻均不知道對方的出身和來歷,更談不上有任何交情,然而,一個家裡有老婆和孩子的人,為什麼要加入「天誅」,當隨時亡命的殺手。

    厲虎一咬牙,走上前去伸左手抓住了陳四的手腕,一把將他從圍欄後提了起來,背在了肩上,轉頭掠走。

    整個池家祠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池府的台階下的數十名保鏢先前被青衣人的暗器迫退,現下又眼見那名青衣人死在了厲虎的手裡,盡皆心生畏懼,一時之間竟不敢上前,而等到他們戰戰兢兢地衝上台階時,厲虎等人已經沿著屋牆側掠出了二三十丈遠。

    「池大老爺被殺了,抓住刺客,別讓他們跑啦。」有人呼喊道。

    在外面牌樓大門口阻敵的巽離組殺手已撤走,百十名護院莊丁衝了進來,院中的保鏢們聲勢大增,也就多了一些勇氣。

    「你們去守住門口,不能放他們逃出院。」

    「刺客逃向石台後面去啦,分兩面包抄他們。」

    「大家都準備好暗器,刺客一攀牆就立刻射殺。」

    整座池家祠堂,四面皆是兩丈有餘的高牆,唯有前方的牌樓門洞可以進出,是以先前數人阻住門口,就切斷了牆外百餘名莊丁的增援,然而也正因為此,殺人之後想要衝出去亦是不太容易。

    不過以「殺祭」計劃的嚴密,又豈會沒有考慮過退路。

    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響,火光騰起,沙石飛濺,祠堂後的高牆,頓時就出現了一個豁口,在豁口外面,站著兩名黑衣蒙面人和早已準備好的十三匹馬。

    引爆火藥,炸塌院牆的時間亦早已計算過,徐大等人逃到了牆邊,正好能從炸出的豁口出去。

    「掛幾匹。」一個蒙面人問,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三匹。」徐大答道。

    寒光閃動,三匹馬的脖子上各挨了一刀,鮮血飛濺,嘶鳴著倒了下去,徐大、葛力、厲虎等人則紛紛縱上了另外幾匹馬的馬背。

    「天誅」巽離組一共有十三個人,所以準備的是十三匹馬,殺死其中三匹,是因為馬忠、黃義已死,劉四受傷不能騎馬,這三個人的座騎當然不能留給追兵,必須立刻斬殺。

    當殺則殺絕不容情,不論對人或對馬都是一樣,這亦是「天誅」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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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虎在騎馬。

    此處並非在池家祠堂外,而是在一間裝飾布設頗為雅致的屋子裡。

    貼著花紙的窗欞下,八仙桌上碟碗朝天,還剩著半桌酒菜,屋角香爐裡熏著的檀香,卻蓋不住酒香和脂粉的氣味,靠牆一張雕花大床上,紅鸞紗帳高懸,床上鋪著的輕絲錦被又軟又滑。

    厲虎就在床上,他騎的馬當然也並非真正的座騎,而是小桃紅。

    小桃紅只有十八歲,生得柔媚姣俏,一張瓜子臉上,眼眸勾人心弦,兩腮淡抹胭脂,白中透紅,當真像是剛開放的一朵桃花一般,她的皮膚,比床上的輕絲錦被更軟更滑。

    此刻她的皮膚完**露,上面遍佈細密的汗珠,且嬌喘吁吁,彷彿就快要死去。

    小桃紅是「桂香閣」的頭牌姑娘,而「桂香閣」則是涪陽城裡最好的妓館。

    厲虎亦是精赤著,肌肉盤節突隆,皮膚卻遠不如小桃紅光滑,上面遍佈著或深或淺,長短不一的疤痕,在他右臂上,還密密地纏裹著紗布和繃帶。

    成都城裡刺殺池思淵的一戰僅僅過去了五天,厲虎的右臂被青衣人的五枚暗器射中,並沒有那麼快痊癒,到現在還全然動彈不得。

    幸好有些事情,即便是沒有手臂依然可以做。

    床上的兩個人終於分開,小桃紅軟倒在被子上,好像是一灘香泥,厲虎卻坐起身來,伸手拿過桌上的酒壺,一口氣喝了半壺。

    「你每次都這麼粗魯,都快要把人家弄死了,一點也不會憐香惜玉。」小桃紅用鼻子哼出聲音。

    厲虎一邊喝酒一邊說道:「銀票就在衣服裡,你自己去拿。」

    小桃紅嘟著嘴道:「誰希罕你的銀子,涪陽城裡拿出大把銀子想要我陪的人,多到可以排到大街對面去,他們有的是達官貴人,也有文人才子,每一個都對我溫柔體貼得很,我為什麼非得陪你這個豬肉鋪的小夥計。」

    厲虎回頭瞧了她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道:「因為我比他們厲害。」

    小桃紅咬著牙,嬌嗔道:「你壞死了,就知道欺負人家。」

    厲虎並不理會她,抓起桌上的一隻鹵豬腳,還始吃肉。

    小桃紅在床上翻過身,像靈蛇一般爬到厲虎身邊,纏住了他的腰,道:「今天我已經叫芳姨把所有的客人全都推了……」

    厲虎依然吃肉。

    小桃紅道:「你就留下吧,整個晚上都沒人會來打攪我們。」

    厲虎道:「留下,你又想要做甚麼。」

    小桃紅道:「留在我這兒,不是比回你那個又髒又臭的豬肉鋪強麼,而且過一會兒,我們還可以再……」

    她並沒有把話完全說出來,但是其中的意思卻誰都能聽得明白。

    厲虎已經啃光了一隻豬蹄,把骨頭一扔,笑道:「何必再過一會兒,我們現在就來。」

    小桃紅縮身向床裡躲去,道:「現在怎麼行,奴家剛剛才……哎呀,別過來,你手上全是豬油,都塗到人家身上了。」

    厲虎雖然只有一隻手能動,小桃紅卻哪裡抵擋得住,很快便繳械投降,然而就在此時,厲虎卻忽然停下了動作,目光望向屋門。

    小桃紅嬌喘道:「你又怎麼了。」

    厲虎並未回答,因為屋門已「篤篤」地被敲響了。

    「是誰。」厲虎的語氣有些不善,無論是誰,在這個關頭上被人打擾,肯定都不會十分愉快。

    「是我呀,芳姨。」門外傳來的是妓館鴇娘的聲音,「王哥兒,你們坊裡的葛爺來找您。」

    「門沒栓,進來吧。」厲虎道,已翻身坐在了床邊,而小桃紅連忙拉過被單,蜷身縮了進去。

    門被推開,葛力走了進來。

    以六十六斤重的大屠刀為兵器的葛力,並不是一個十分高大粗壯之人,尤其屠刀未帶在身邊的時候,幾乎很難看得出他與尋常的販夫走卒有甚麼分別。

    蒜鼻,小眼,掃帚眉,�m魚嘴,面皮黃裡泛著灰,除了醜陋一點,這張臉實在太過普通,身上穿著的土藍衫褂,寬襠褲,足下的粗布灑鞋,也甚是簡單。

    然而厲虎卻知道,此人一點也不簡單,他瞧見過葛力殺人,以厲虎的判斷,即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能像葛力那般用刀的人也一定不多,有那般狠辣手段的人更少。

    葛力並沒有靠近木床,只是用目光掃過坐在床邊厲虎,以及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邊臉兒的小桃紅。

    過了片刻,他才道:「穿好衣服,跟我走。」

    厲虎道:「去哪裡。」

    葛力道:「回豬肉坊,老闆要見你。」

    老闆就是徐大,巽離組的頭人,厲虎不再多言,拿過搭在床頭的衣衫,用僅能動彈的左手,一件一件地套上。

    盞茶時間以後,葛力和厲虎已走在了涪陽城的大街上。

    涪陽位於川東,與成都城相距四百里,距離陝境卻不太遠,以地理而論,實是甚為偏避,此城很小,僅有四五條街道,與成都府那種都市相差很遠,就是和舞陽城比起來也大有不如。

    厲虎在涪陽城裡已經住了一年有餘,對此地已可算是頗為熟悉。

    「天誅」的每一個暗殺組,在沒有任務時都有固定的隱蔽之所,巽離組的隱蔽之地,便是涪陽城裡的一個豬肉坊,組裡的十三名殺手,日常的身份是豬肉坊裡的老闆、老闆娘、屠夫和夥計。

    表面殺的是豬,實際上殺的卻是人,想出這種掩護身份之法的,也可算是個天才。

    一年半以前,厲虎剛來到涪陽時,並沒有想過會在此城待上如此久的時間,當日石頭老大把這個任務交予他,厲虎曾經以為,頂多只須兩三個月,定然可以把「天誅」的底細摸清楚,然後集合「惡狗門」的力量一舉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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