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纏綿,把滔滔大河泛出層磷七彩,隨著流水漸漸遠去,就如女人興奮後慢慢消散的紅暈,遠遠望去,只留下西天極處天際的一抹流霞。
北京大名府運河碼頭,卻是在繁雜中進入了喧鬧的傍晚,無論是逗留在這裡的商客遊人,還是本地做買賣的居民,也會伴隨著夜色,進入另一種歡愉熱鬧的場面。
運河乃大宋漕運命脈,也是商賈周轉的關鍵,自然是興旺一片。
南來北往銅�蚴�,東去西來騷人夢!
無論高低貴賤,上到達官貴人,風流騷客,下到市井流民;忙碌一天後,都會在燈火輝煌的傍晚,尋三倆親朋,知心膩友來到夜市,或循著酒香找到一個酒肆,買醉一場;然後把酒當歌,訴說著平生快意或諸多不幸,只把淚水肚裡咽,長歌一曲問蒼穹。
當然,花前月下,芙蓉帳裡論乾坤,自有風流歡場尋。
或獨自一人寂寞尋芳,或三倆歡客聚眾喝花酒,耳聽女人嬉笑如百鳥歡鳴,不遠琴音渺渺,更有諸多彩紗恍惚,妙處隨舞偶見的舞女繽紛;這關節,手裡拿著酒杯,嘴裡『淫』哼著纏綿的詞曲,醉眼朦朧那一刻,斜抱著美人兒,揮墨白牆,留下一首滿腔的抱怨或嚮往,然後晃悠著和美人兒相互呢喃著走進芙蓉夢裡。
那一刻,美人呢喃如癡,呻吟如夢,在彩帳顫抖中發洩著他們的得意或憤慨;女人就是男人的港灣,無論家花野花,抱在懷裡癡癡夢,才叫風流。
這關節,依然有船兒帶著月色在碼頭靠岸了,燈影晃動中,一個連接碼頭岸邊和船板的木板橋被架在上面,然後,就見眾多船兒蜂擁而下。
大船兩側,不少小船花船立刻蜂擁而來,叫賣著各種吃食,當然,也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叫賣著自己。
岸邊,下了船的客人們也很快的被湧來的一夥人圍住了,眾說紛紜的嚷嚷著:
「客官,本店水陸齊全,煎炒烹炸各有手段,您幾位一路勞頓,可否到本店喝杯小酒,聽個曲兒,也好消消疲頓,店後還有過夜的客房,高中低檔齊全,保你滿意!」
「切!就你那破店舖,怎比得上咱張氏客棧?幾位客官,一看就是有身份的文化人,還是去咱的客棧,那裡還有媚院柔院的姑娘坐鎮,她們有葷有素,隨便您點用就是,怎樣?就去咱張氏客棧?」
這幾位還真是文化人,都一身的文士服飾,但也絲綢也麻布都有,顯然也有高低之分,就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文人厭惡的把招攬客人的夥計推到一邊,對著身邊的幾位說道:
「別聽他們在這裡胡說八道,都是欺騙外鄉人不熟悉這裡,趁機敲詐某等的,放心,哥哥我常來此地,就由哥哥帶路就是。」
另外幾位顯然比他年輕,都客氣的回話:
「遠志兄客氣,大家初來咋到,一切聽你的吩咐就是。」
被叫做遠志的哈哈大笑:「就去張氏客棧,他們的掌櫃的和哥哥相熟,別看那傢伙一個下作商賈,可也是很有膽略和能力的,近幾年把小小的張家折騰的很不善,眼見的一日.比一日發達了。」
身邊一個穿著講究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不忿的說道:「如今世風淪落,竟然叫下九流猖狂日甚,而某等昔日上品五族,千年的世家卻是日漸沒落了,嗨,這世道,怎一個愁字了得!」
另一個穿著稍顯寒酸的青年笑道:「遠華兄總是滿腹嘮糟,如今科舉大勝,咱崔家雖然傳承千年,可是不知道推陳出新,總是抱著祖宗的老一套,怎的會不落魄!」
遠華頓時怒不可遏,回身惡言:「你崔遠魁和那劉源一丘之貉,什麼崔家要振興,就得別出心裁!哼!就憑你等下作的寒士鄉巴佬,還想重振崔家,做夢?你等也別得意,一旦那劉源有啥閃失,族中長老必定把他拿下家主之位。」
還是崔遠志老成,緊著勸道:「大家消停些,有啥話到來了客棧雅間再說,這裡人多嘴雜的,成何體統,憑的丟了咱崔家的臉面。」
遠華兀自不服氣,嘴裡嘀嘀咕咕的,但也知道在這裡議論家族秘辛,確是不佳。
遠華向著前面帶路的夥計問道:
「你們的掌櫃的可在北京?」
那夥計很靈醒,馬上回身笑著行禮:「回先生的話,大掌櫃的如今已經坐船去了東京,這河北兩路的諸多事宜,已經全部委託董事長劉源經管,嘻嘻,劉董事長可也是你們崔家的家主,到了本店就等如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小的先問好了。」
幾位崔家的都一臉的迷糊,遠志問:「啥個董事長,又是幾品的官職?難道家主做官了,他可還沒經過科舉,難道走的是偏門?」
夥計依然嘻嘻:「先生有所不知,也就是這幾日才從下來的,說是劉董事長把崔家.曾家還有張家幾股買賣聯合了,他老人家是總老大,自然叫董事長,可也不是朝廷的啥子官銜。」
遠志幾個人都默默沉思,當然五味雜陳,遠志說道:」倒是聽說聯合經營這件事,不想這般快的就成了,臨來可沒得到族中長老的提示,今番卻成了孤陋寡聞了,反倒從你一個下人嘴裡得知。」
遠華依然氣哼哼:「哼!就折騰吧,崔家算是要完蛋了,也不知道前家主腦袋那根弦兒壞了,臨走竟然把諾大的崔家交給這個外人胡鬧!」
遠魁卻是歡喜:「也未可知,新家主名揚大河南北,做事每每出人意表,這一次諾大的舉動,比如開發海外,兄弟我就絕對了看好!」
遠華不屑的譏笑:「蠻荒孤島,毒瘴野人,就這些兒就能振興崔家?哼!白日做夢吧!」
遠魁自然不服氣:「人各有志,你既然不屑新家主的諸多舉動,為何又應招來這裡?」
遠華自傲的一挺胸:「咱是來給韓老拜壽的,就憑他劉源,咱可沒有丁點看上。」
遠志緊著平息大家的火氣,道:「是啊,韓老雖然丟了宰輔的身份,可在朝野的地位依然無人可比,就不知道家主給韓老準備的賀禮是什麼啊?」
說話間就到了張家客棧,果然諾大的場面,門前燈火輝煌,車馬轎子排成行,說他是這裡的最大最豪華的客棧,看來一點都不誇張啊。
到了這裡,肚子就開始唱空城計了,一路大河上漂泊顛簸,當然一身子疲憊,望著花叢酒綠的恍惚景象,大家也沒心思爭論了,就跟著夥計來到了二樓的雅間。
此時正是十一月初三,離韓老壽辰之日還有三天。
如今的劉源,正在這裡身邊擺弄著一個木框水晶眼睛向曾老顯擺著,而一旁,曾柔和趙薇也都一臉新奇的望著這個所謂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