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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四十八章誤君我為妖2 文 / 錦秋詞

    第四十八章誤君我為妖2

    想起會連累莫邪,被泡在井裡的玉言皺起眉頭,感到十分不安。

    深秋夜風很涼,井水更涼,玉言泡了一會兒,覺得那寒氣透過毛孔直往她四肢百骸裡鑽,這井水的溫度竟比尋常的井水低得多,簡直就像冰水一樣。她冷得渾身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在水面載沉載浮。她心裡早就把那外表慈祥內心惡毒的赤霞子祖宗十八代都詛咒遍了,心下發狠道,假如讓我出去,我一定向掌門揭露你的狼子野心,然後再請求讓我親手報復。我也不把你扒皮拆骨,我只把你捆成一隻冬瓜,丟進這裡泡冷水,泡到你皮都脫掉!

    可此人究竟會不會找人來救她,甚至於找到人來的時候,她是不是已經先自己泡脫皮了,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又泡了一會兒,她牙關格格的打起架來,關節處好像有細針在刺,又癢又麻。又說這井水不會泡壞人,可再這樣子泡下去,我鐵定得風寒了,風寒是會死人的!

    正在窘迫時,忽然聽到腳步聲聲,往井這頭來了。聽腳步聲是兩個人,難道是赤霞子真的帶人來了?她連忙摩挲手腳,沒什麼異樣,又摸摸屁股,沒長出根尾巴……沒事沒事,咱還是個人,那誰快來救我上去啊!

    她正欲張口呼救,忽然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師尊領我至此處,不知有何吩咐?」

    呃……原來是師傅和師公……

    玉言把話咕咚一聲吞回肚子,要是現在呼救,不說自己這麼狼狽,讓師公看見很丟師傅的面子,就算他不計較這個,自己也是很沒面子啊。在他面前這麼從頭到腳濕漉漉的,還一身青苔,挫到家了。

    因為面子問題,玉言決定先咬牙死忍一陣子再說,不想卻在井底偷聽到一個驚人的秘密。

    …………

    「莫邪,你這次下山,可有找到關於妖龍的線索?」玄商子的聲音,經過水井的擴音,清清楚楚傳入玉言耳內,聽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莫邪:「徒兒此去青雲山,跟紫遨真君共同主持盛會,曾跟她詢問此事,她族中除了她,並無別的龍族後人存在。」

    師傅的聲音很是鎮定,他一定是不知道自己是……可紫遨為什麼替自己隱瞞,她安的是什麼心呢?

    玄商子歎息一聲:「龍乃遠古神獸,雖是靈魄能夠轉世,但傳承至今,恐怕世上真龍已不會超過三條。紫遨如此跟你說,難保不是有維護同族之意。」

    莫邪:「師尊,這妖龍不曾出世多年,想來也不會為禍人間,師尊為何對它特別關注?」

    玄商子:「龍之一物,神力驚天,野性難馴,即使如紫遨那般規矩,受天帝冊封為真君,但非我族群,其心必異,若是她起了造反之心,加上其力,便是天帝也得頭疼不已。天界中人無時無刻都防備著下界的妖族,甚至採取懷柔政策,不時提拔冊封各族妖神,又在她們之間挑起矛盾,便是防備她們聯合起來向天界發難……不過,我讓你留意妖龍的線索,卻不是為了天界,而是為了你。」

    莫邪大為詫異:「師尊,此話怎說?」

    「莫邪,你可記得前生之事?」

    莫邪語氣微帶遲疑,「不記得。」

    「你可弄清楚自己近年修行為何毫無進境?」

    「……弟子駑鈍,不曾知得……難道這是與弟子前生有關麼?」

    玄商子歎道:「正是如此!」

    「你前生與那妖龍結成知交,不想那妖龍心懷禍心,想反上天庭,被制服之時,竟供出你是同謀,將你牽連。天帝震怒不已,剝去妖龍法力神識,不入五道輪迴,並龍族剝奪仙職,齊貶為妖。你受妖龍牽連,被捆於銷仙台煉神柱上,被五味真火煉得元神俱毀,六識泯了五識,打入凡塵,受那紅塵輪迴之苦。」

    且不說那莫邪聞言是何等反應,泡在井裡的玉言一字字聽得清清楚楚,只覺三魂沒了兩魂,七魄散了五魄,飄飄悠悠,不知身在何處。

    玄商子說天下真龍不足三條,紫遨是一條,但她已被封為真君,自然不可能是妖龍,剩下兩條或一條,可不就是指她!她是紫遨的妹妹,又有那麼一條大尾巴,想賴也賴不掉。紫遨雖然憎惡自己,但沒有向莫邪供出自己,自己是該繼續討厭她還是感激她……心思亂成一團,扯不斷理不順剪不開。

    但在迷亂之中,心底卻清清楚楚有個聲音告訴她:多半是你,就是你把師傅害成這樣的,害他前世受苦,今世不能得道。你,罪無可恕!

    一時心痛如絞,只能張大嘴大口大口的吸氣,身體更是縮成一團。忽然覺得剛才骨節處被寒氣激出的麻癢突然變成銳痛,直直往她四肢百骸裡鑽,她疼得厲害,想運內功抵抗。才一起意,一股強大的熱流從胸口往四肢迸發,手足即時好像充滿了熱水,鼓鼓脹脹,熱騰騰的,連皮膚都繃得緊緊的,似乎用力一按,就有熱氣要被擠出來。

    熱氣驅散了侵入身體的寒氣,她稍微舒服了一些,可身體越來越熱,越來越脹,有些什麼東西要撐破她的軀體直闖出來,水裡悶悶的「啪」的一聲,胸前不知什麼東西被她繃斷了,同時下身蠢蠢欲動,有些什麼東西像從後腰『臀』下冒出來。

    要變身了嗎?要現出原形了嗎?

    不不不,怎麼可以這樣!

    她大驚之下,連忙默念璇璣鎖身咒,不知念了多少遍,那一個個鴿蛋大的金字每一個都讓她看了無數遍,身上才又覺出冷來,那股熱度勉強被她壓了下去。

    神智稍稍恢復,便聽到玄商子正說道:「……你顧念跟那妖龍相交情分,不肯附和眾議,提交罪狀,天帝盛怒之下,開了金口。往後無論經過幾度輪迴,不能斬殺妖龍,得到龍魂,你永不能修成金身,回歸仙班……」

    這幾句話比霹靂天雷還更厲害,頓時劈得玉言兩眼一黑,幾欲暈去。

    不但有仇,還有厲害關係,這就是傳說中的宿世冤孽?

    只聽莫邪道:「即使是前世有恩怨糾纏,但此世跟妖龍並無恩怨,我怎可為了一己之私害了它的性命。」

    玄商子:「不是並無恩怨,而是妖龍欠你的,幾世輪迴也還不清。若不除了它,你這大羅金仙生生世世在紅塵浮沉,法力低微,失去濟世之能,對己於世有何益處。」

    莫邪昂然道:「師尊,濟世救人不一定非要仙人才做得,徒兒現在雖然法力低微,但已能做不少事情,盡一己之力,助應助之人,莫邪問心無愧。」

    玉言在井底下聽到,心裡略略好過了些,暗道自己果真有福氣有眼光,挑了個這麼好的師傅,只可惜……

    玄商子歎道:「也罷,你前世之事我已盡告,怎樣取捨端看你自己,旁人即便如師尊,也是不便置喙的。」

    莫邪聽得師尊語氣軟下,頗帶蒼涼,心裡也覺過意不去,便說:「妖龍之事徒兒自有打算,若是妖龍為禍人間,教我得知,便是與我毫不相干,徒兒也會為民除害。」

    玄商子「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靜了片刻,莫邪忽然低聲問道:「師尊,你可知道那跟徒兒有涉的妖龍,長得怎生模樣?」

    莫邪這句聲音雖低,但通過水井的擴音效果傳下,清楚得好像霹靂一般,一直炸入玉言心裡,剛剛稍微安妥的心一下被擊打得粉碎。

    他雖說是不計前嫌,可是,可是……到底還是不能不在意的吧……那害他失去道行,不能做仙的妖怪……

    玄商子「唔」了一聲,「傳說這妖龍是一條身長二十餘丈的巨龍,通身覆蓋雪鱗,除尾鰭之外,通身雪白,無一絲雜色,就連眼睛,也是雪亮如電的白目一雙。」

    莫邪聲音如有失落:「感謝師尊相告。」

    「哪裡話來,你是我愛徒,這些事情我早該與你說說,事關你畢生修為,應當讓你早作打算才是。」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井中玉言如墮冰窟,渾身戰抖不停,雙手緊緊摀住嘴巴,覺得嘴裡鹹鹹腥腥,一股鐵�蚳�。熱流從眼角滲出,不絕的滴入井裡。

    原本還存在些許的僥倖之心……真龍雖少,或許還有紫遨不知道的存在的,自己對師公說的這些情景留有印象,可能不過因為那條作惡的妖龍是自己很好的朋友呢……可這些薄弱的自我安慰,都在玄商子方才說出的話裡,瓦解為零。

    紫遨讓她見到的景象雖然模糊,但她千真萬確看見,自己長出一條大尾巴,披滿雪鱗,沒有一絲雜色。

    他們口中所說的妖龍,就是她!沒有錯!

    師傅,怎麼辦怎麼辦?是我的前世害你如此,你該是怨我怪我的吧?要是你知道是我害成你這樣,你會不會……

    忽然外頭一陣腳步聲傳來,上面多了一大堆人。

    赤霞子的聲音,「師侄,師侄,你沒事吧?」

    她呆呆的,根本不曉得答應。剛才她還一心想有人救她上去,可她現在竟然害怕出去,出去面對那跟自己愛恨深深糾纏之人。

    「嘩啦」一聲,一卷繩子丟了下來,「師侄,如果你沒事,抓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要是不便……」

    她無心裝載,只是木然抓住繩子。

    赤霞子見她主動抓住繩子,也是怔了怔,便指揮眾人拉她上來。

    不一時,玉言被拉上井沿,赤霞子見她好端端的站著,還是保持著人形,猶自不信,一面問:「師侄你沒事吧?」一面提高了燈籠去照她。

    玉言心煩意亂,忽覺燈光刺眼,便拿手遮了遮。忽聽眾人齊齊驚咦一聲,眼神刺得自己好不自在。她回神一看,發覺眾人都盯著自己胸部。她雖身為女子,但長到十七歲,還未來過葵水,並無發身,身材瘦小乾枯,是以裝男子也難以識別。但經過玉帶洞中一場情事,她像吃了什麼補藥似的,第二天胸部就脹痛起來,隔了兩天,竟然蒸出了小饅頭,她怕莫邪識穿,一路用布帶纏著,但此刻她衣衫盡濕,緊緊貼在身上,胸前脹起兩個小丘,兩隻小鴿般微微輕顫著,哪裡還有布帶的蹤影。

    方才在井底下妖力蠢蠢欲動一瞬,繃斷的竟是胸前布帶!

    赤霞子瞪了她半晌,回過味來。面前這只不是妖怪,但卻是個女人!一時間無比激動的顫聲叫道:「你,原來你是女子!怎地做了莫邪師弟的徒弟,怎地混進這玉瓊山來了!你,你是不是跟我莫邪師弟有了不可告人之事!快給我從實招來!!」

    玉言失魂落魄中哪裡曉得答應,赤霞子見她不言,示意眾人把她拿下。眾人剛一擁上,還未觸及她的身體,週遭紅光一閃,一根拳頭粗細的紅帶把眾人捆成一串螃蟹。

    赤霞子慈和之色盡數不見,怒叫道:「妖女還有法寶!」一按腰間,一根杏黃帶子飛竄出來,往玉言身上捆去。這是他的法寶,名喚如意索,可長可短,可剛可柔,跟玉言的捆仙繩有異曲同工之妙。

    捆仙繩發覺有敵來襲,繩頭揚起,伸長十數尺,迎擊如意索。只見一紅一黃兩根繩子在半空纏繞狂舞,好似兩條大蛇在搏鬥,戰況激烈無比,兩根繩子扭結出無數極度詭異複雜的繩結花樣,大有糾纏到對方不斷不休之勢,便是最精通針線活的巧匠能人見著,也會頭暈眼花,牙根發酸。

    赤霞子見如意索被對方法寶攔住,上前伸手便逮玉言。他念著這玉瓊山掌門位置已多年,對莫邪不服氣已是好久,現在見到一個讓他下台的機會就在目前,無論怎樣也不願放過。

    玉言還在發愣,身周激鬥也好,嘈吵也好,她都幾無所覺。突然覺得手腕一陣疼痛,發現被赤霞子牢牢鉗制住,心裡一陣迷糊:「赤霞師伯,你抓我做什麼?」

    赤霞子冷笑道:「你壞我玉瓊山清規,污我門牆名聲,我要拿你去見師尊,請他處置。」

    玉言這時心心唸唸都是自己跟莫邪前世今生的糾纏,聽赤霞子這麼一說,只道自己的秘密已被識破,頓時發起抖來,顫聲道:「你,你怎麼知道?」

    赤霞子此刻很是佩服自己慧眼,早就知道這師侄身上大有問題,得意道:「我當然知道,從你色迷迷跟著我師弟踏進山門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你們兩個關係絕非尋常。」

    玉言只道自己對師傅的一番傾慕也讓他識穿了,心中更是害怕,臉上更無半點血色,顫聲道:「你,你想怎樣?」

    「拿你去見師尊,讓師尊……」

    「不!」話沒說完,玉言一聲尖叫,幾乎沒刺破赤霞子耳膜。她渾身發抖,面無人色:「赤霞師伯,千萬不要,只要別告訴師尊,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赤霞子以為得計,哪裡肯答應,只冷笑道:「有什麼事情等見了師尊的面,你再慢慢跟他說吧。」拉扯著她便行。

    玉言拚命掙扎,可手腕脈門被制,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她渾身後挫,幾乎像個秤砣般墜在地上,但仍給赤霞子一尺尺的拖著走。她拚命拿沒束縛的那隻手往後亂抓,想拉著些什麼東西,都抓了個空,腳下使勁蹬地,「哧」一聲響,鞋子給弄掉了一隻。

    無論她怎麼掙扎哀告,赤霞子還是拖著她慢慢往玄商子住處走。

    玉言弄得渾身酸痛,喉嚨發啞,披頭散髮,這傢伙毫無同情之心,手指猶如鐵匝,抓得她手腕烏青一片,劇痛刺骨。

    後來玉言不再掙扎,放軟了身體,他不但沒有放緩腳步,反而像拖拉死豬一樣拖著她走。玉言沒穿鞋子的腳叫石頭卡了一下,疼得直冒冷汗,她再是有好性子,這下也惡向膽邊生了。

    「師伯,你就這麼想把我師傅拉下,自己去頂替他的位置麼?」

    赤霞子冷冷道:「不是我覬覦他的位子,而是他身為修道人這般不檢點,竟把姘頭帶進山門,還裝扮成男子,試圖矇混過關。這種無法無天只顧滿足『淫』欲的人不配當我玉瓊山的掌門。」

    他說別的還好,這一下含血噴人,還是直直噴到莫邪身上,玉言忍無可忍,只覺怒火從腳底直冒上頭頂,直直燒上九重天去,一股熱力從四肢百骸冒出,彙集到她雙手,她一把抓住赤霞子鉗制他的手,用力一掰。

    赤霞子正在往前走,突然覺得一件熾熱無比的東西在自己手上一燙,好像烙鐵一般,他飛快縮手,只見一樣東西從自己手上拖過,亮晃晃的,刺痛了他的眼。定神一看,只見玉言雙手指甲變得又尖又長,閃著嚇人的寒光,手背到小臂處鋪滿密密麻麻的白色鱗片,動靜間耀眼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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