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因為你是魔鬼,對嗎?」她抬起下顎,一副不再懼怕的樣子,「這地下的惡靈,也是你帶來的吧?如你真是魔鬼,你怎麼可能有孩子?」
「呵呵。」他低低一笑,有些苦澀,沒有反駁。他的確是魔鬼,而這些惡靈是他帶來的,然而它們是來吃他的。
「你們需要錢,我可以給你們錢,你們要這把噬月刀,我也可以還給你們,甚至,你們要責罰我,我也甘願,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而且,孩子病了。」
「所以,只有我才能救他,因為我是他的父親。」他的聲音仍然很輕,像拂面的春風,這和他與生俱來的讓人窒息的壓迫氣息完全不吻合,而且,他看她的眼神,看孩子的眼神也是那般的溫柔。
「……」
她低頭瞧著懷裡的小東西,懵然發現,他們竟然真的如此的相似,不,幾乎是一個磨子刻印出來的,同樣的眉眼,童言的鼻,同樣的唇。
「這……」暮漣看著眼前的紅袍銀髮男子,驚得說不出話來,「你怎麼會是孩子的父親?」
「我當然是。孩子將於三日後月圓之夜年滿三歲,有一雙碧綠如水的眼睛,因此……」他頓了一下,眸低有痛楚湧起,「我娘子為他取名為顏碧瞳。」
「顏碧瞳?」手裡刀險些跌落,暮漣整個人踉蹌的往後退了一步,雙唇在發抖,「你說,他叫顏碧瞳?」
「你不知道?」他微微蹙眉,眸子仍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似乎要將她臨摹在眼裡,將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記下,與腦子裡的記憶相互比較。
而同時,他的心臟,那停止跳動的四年的心臟,此刻狂亂的跳動,毫無節奏,震動得他的胸腔都是痛的,然而,他卻又在害怕。
木蓮啊,你的星宿在哪裡?為何還不亮啊?
娘子啊,你要我怎麼辦?
「怎麼會叫顏碧瞳啊?」暮漣望著身前的銀髮男子,他美若仙裔,眼中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訊息,溫柔的,卻又是渴望,還有恐懼的。
「那是我娘子為他娶的名字,也或許,只有我娘子,才懂這其中的含義吧。」說道這裡,顏緋色下意識的咬了咬唇,似又鐵�袎j漫在口中。
這幾天來,每當想到她的時候,他忍不住的疼,甚至,想要像四年前那樣折磨自己,沉迷在虛幻中,忘記精神上的那種空無的痛。
暮漣緩緩的蹲下身子,單腿跪在地上,放下手裡刀,細細的撫摸著小傢伙的臉,眼中再度掛著盈盈的淚水。
「原來,我要找的人便是你啊,小鬼?」指腹溫柔的摸著他冰涼的小臉蛋兒,額頭垂落的頭髮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讓站在遠處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聲音也很低,斷斷續續,聽不是很清楚,空氣中唯有悠揚的鈴鐺聲,「顏碧瞳啊,你還真是讓我好找啊……」
手離開小東西冰涼的臉蛋,握住了他的小手,輕捏著他的手指,那能感到那刺骨的冰涼,心也隨著陣陣抽痛。
銀髮男子注意到她的這些動作,背在身後的手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顏碧瞳,你這個壞傢伙,騙了我這麼久。不過,我已經實現了對你的諾言,你快看看……你的爹爹……」
「你爹爹來找你了,小傢伙,快醒過來啊。」緊咬著唇,她才沒有哭出來。將孩子抱起,慢慢走向紅袍男子,風中,他揚起的衣袍和舞動髮絲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張絕美的畫卷。
在之前,看著那小傢伙的時侯,她也好奇,是誰竟然能生出如此精緻的精靈啊,原來,小鬼的爹爹竟然是這般的傾國傾城,美得不似人間。
「我答應了孩子,帶他來找你們,既然你來了,那我將小東西交你。不過……不好意思,我沒能照顧好他。」她再次垂下頭,髮絲落下,試圖遮住了她掛著淚水的眸子,然而一低頭,淚水卻似斷線的珍珠。
原來自己是這麼沒用的人啊,竟然捨不得這個老是和自己作對的小鬼呢。
當她走近時,驅魔鈴嘩啦啦作響,一股無形的力量擱在了他們之間,她完全無法感知,而他卻被那股力量逼得直要後退。
驅魔鈴鐺本身就有削弱他靈力和邪氣的力量,一旦和它接觸太久,他的力量就會慢慢的削弱,甚至,在新月之前,就讓他提前喪失力量,這個時候,那些對他虎視眈眈的惡靈,定然要抓住這個空擋將他啃噬乾淨。
然而明知道,對自己有害處,他還是強撐著向前走去,走到她身前,伸手從手上接過孩子,那一瞬,指尖相碰,似有什麼東西直達他狂亂的胸腔,是恐懼,那種不確定的恐懼。
她飛快的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這是人和魔鬼的距離,並順帶的,她撿起了地上的刀——那天生的警惕和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
匡當,噬月刀入鞘,她深吸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受傷的白袍女子,然後看向盯著自己的顏緋色,道,「請你照顧好顏碧瞳,也請你和你的娘子不要拋下他,還有,他說他娘親會在呈州,請不要忘記帶他去一趟呈州。小鬼,很固執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
「等等。」身後突然傳來他焦急的聲音,還沒有回頭,他的身影宛若風一眼掠來,擋在了她身前,同時,暮漣手腕傳來微微的疼痛,低頭一看,他正抓著她的手腕,緊緊的,像要鎖住她似的。
「做什麼?」她眼眸一閃,飛快的抽刀,那一瞬,天空劃過一道寒冷的銀光,宛若閃電般劈在兩人之間,將他們生生分開,「我已經將孩子還給你了,對於闖入你們聖地我是無心之舉,而傷了你們的人,我也是被你們逼的。」
「我……」他看了看被她斬落一袍,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並非追究你的責任。」
「那你要做什麼?」還是那樣的警惕,將陌生人拒之千里的冷漠。
「我不過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握刀的手晃了晃,暮漣心頭一番苦澀。眼前的男子,絕美如玉,就算世間最好的工匠也無法雕琢出這麼完美的精緻的臉龐吧,而看似嬌媚的面容,眉宇間卻有一股讓人窒息的霸氣,然,那雙眸子,此刻,竟然又是那樣的柔情似水,像綴滿星光的銀河,美得讓人心碎。
可是……這又如何,即便她喜歡顏碧瞳,不知不覺很喜歡那小傢伙,然而小東西有自己的娘親,有自己的爹爹。她不過是一個路人而已,和他們毫無關聯。
「不必了。」她冷冷的說道,伸手去拉馬韁,然而同時,顏緋色的手,又放在了她的手上,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急躁,而是,輕輕的蓋在她手背上。
「那,請您記住我的名字。」他啟唇,妖嬈的唇瓣好似綻露在晨光中的玫瑰一樣好看,「我,叫顏緋色,朱顏緋色——顏緋色。」
「那,請您記住我的名字。」他啟唇,妖嬈的唇瓣好似綻露在晨光中的玫瑰一樣好看,「我,叫顏緋色,朱顏緋色——顏緋色。」
顏緋色……她微微啟唇,卻沒敢念出幾個字,只是,避開他流光溢彩的眸子,垂下了眼眸,修長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慌亂。
人如其名,如此妖-媚的人,就連名字都是如此的好聽。
顏緋色……她咬了咬唇,偷偷的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白若美玉,透明的指甲發出宛若珍珠般柔和晶瑩的光澤,心中頓時異樣的悸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的敲擊著那顆不曾狂亂的心。而腦中,隨著鈴鐺的響起,似有什麼要破開,衝出腦門,但是有被什麼東西給生生的壓了下去。
顏碧瞳小小的身子匍在他身上,腦袋靠在肩頭,銀色的髮絲掃過他的小臉蛋兒。而顏緋色,則就站在月光下,一手抱著自己的孩子,另一隻手放在那個垂眉的女子手背上。
她的手很溫暖,那種溫度透過他的手心傳入他的心底,漾起小小的花朵,像雨天墜落在湖面上的雨滴,幸福之後,是破碎。
「你還記得嗎?我叫顏緋色。」他低聲詢問道,眼睛想要將她看透,然而……這個女子,沒有他預想中那種反映。
顏緋色這個名字,曾經是她心中永不明滅的痛,曾是她像生生摳掉的傷痕,是她曾今另肯蒙蔽自己也不願意面對的名字啊。
然而,當他在這個女子耳邊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只是垂下眉頭,那一瞬,他看到了一種絕望——她對這個名字,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木蓮,告訴我,是你嗎?
如果是,為何,你不記得我了,甚至,我們站在你面前,你都不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