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國樓被劉銘傳臭罵一通,劉銘傳像訓灰孫子一樣,把李國樓的老底全部罵了一個遍。李國樓第一次在劉銘傳面前聽訓,吭都不敢吭一聲,要嚴守軍事機密,發毒誓不再喝酒,誓言把子女都捎上了。李國樓悔得腸子都青了,煽了自己兩耳光,就差沒跪在劉銘傳面前了。
劉銘傳得理不饒人,展開台灣地圖,和李國樓商討進兵策略。他是老軍伍了,心思縝密,山地戰、攻堅戰、游擊戰、騎兵作戰,都有經驗,連湘軍水師和太平軍水師在長江採石磯的大決戰也講得頭頭是道。劉銘傳的一千人馬,是準備在台灣海峽通航之後,從福建馬尾港登陸台灣,進駐台灣鎮的首府,即台灣府,那裡是軍事重鎮,但防衛稍許薄弱,但又不得不防,失去台灣鎮就會失去台灣少數民族的人心,那裡是大清政府和台灣各族番邦的文化交流中心。
此時台灣各族番邦,結成社團,以團結的姿態應對大清的軍事、文化入侵。天底下沒有哪個民族甘願受異族統治,台灣的各個少數民族也是和大清軍隊展開過武裝鬥爭,失敗者只能接受漢文化的教育,漢文化璀璨而博大精深,說白了就是思想上奴役禁錮各民族**的想法,通過幾代人不歇的努力,少數民族就會甘願接受大清統治。
那些熟番就是心甘情願接受大清統治,就像俍人一樣,肯為大清皇帝賣命。而生番就不好說,既有**性,又向大清皇帝進貢。民族和國家對於那些生番是有很大的區別,生番絕不會為國家而戰,只會為了本民族利益而戰。
李鴻章要武裝台灣的熟番,就是把接受大清統治的少數民族武裝起來,對生番則採取觀望的態度,若是直接武裝生番,要是來一個台灣少數民族大起義,大清豈不是自找罪受。所以由沈葆楨負責的台灣防務,既要防日本人的入侵,又要防範心懷叵測的台灣生番作亂。台灣少數民族是被異族武力征服的,台灣納入中華版圖,實際控制的朝代,是從康熙時代才建立各級地方政府,並派遣駐軍。
鄭成功從荷蘭人手裡奪取台灣,是建立一個**王國,是裂土封王,豈能和開疆闢土的中華民族英雄同日而語,收復台灣島的施琅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李鴻章已經痛下決心,徹底根治台灣的生番問題,從福建沿海地區移民至台灣,讓漢人成為台灣島的主要民族,一勞永逸的解決人心向背問題,要把台灣建成大清第十四個行省。
劉銘傳問道:「李學政,你說日本人有這個膽量,攻打台灣府嗎?」
李國樓回道:「我不知道,要看日本能組建多少個兵團?師出有名嘛,先打殺死琉球漂民的排灣族,這樣才能聚攏日本國內的人心,亦能通過日本議會的表決。可惜駐守台灣的軍隊太少,才二千人馬,我們就算謀劃得再精細,也不能守住這麼大的台灣海防線。劉總兵,你到了台灣要先守住戰略要地,台灣府若是真的守不住就撤退吧,安平古堡不容有失,只要我們守住澎湖鹿耳港、台灣基隆港和安平古堡,我們就立於不敗之地,以後就能展開戰略反攻。台灣守軍才這點人馬,你千萬不要衝動,守住戰略要地,比收復失地重要得多,玉石俱焚的戰鬥一次也不要打。若是台灣鎮總兵劉明燈頭腦發熱就麻煩了,這個人打仗怎麼樣?」
劉銘傳捋鬚,思索片刻,說道:「劉明燈咸豐丁巳年武舉,科班出身,是左宗棠楚軍的一員猛將,在江西打敗太平軍石達開所部,之後步步高陞,打仗還行吧。不過這種人沒有現代化國防意識,思想上不能和我比,傅相大人讓我去台灣,我怕一山不容二虎。」
李國樓忿然道:「劉鎮台,你眼裡只有一個傅相大人,簡直是個土匪。」
劉銘傳嘿嘿一笑道:「李學政,別拾人牙慧,這句話我老繭也聽出來了。你有你的靠山,我有我的靠山,大家半斤八兩。」
李國樓睥睨一眼,說道:「萬幸傅相大人是大清忠臣,你還是太平一點吧。」
劉銘傳莞爾而笑道:「李學政,你應該知道我試過水了,只差沒有扯上大旗。瞧你這小樣,傅相大人手一指,你會不動,掛印先鋒還輪不到我來當。大家心裡有數,你也忠不到哪裡去?還在關帝廟寫楹聯呢,關帝爺顯靈,要劈死你。」
李國樓被劉銘傳擊中要害,對手才是最瞭解你的為人,尷尬的揮手,說道:「劉鎮台話別扯得太遠,我們還是說正事。」
劉銘傳今天心情舒暢,早上把李國樓罵得狗血碰頭,鬥嘴也已勝利者姿態告終,就不再痛打落水狗,把話題轉向台灣佈防情況。
李國樓說道:「台灣是熱帶雨林氣候,非常潮濕,容易出汗,蚊蟲很多,軍需處的藥品我已經購齊,你一定要全部帶上。槍炮火藥非常容易潮濕,炮管生�蚺F,就麻煩了,我從英租界採購了四千張膠棉,這膠棉防水性能一流,可以用來防雨防濕,後勤保障有了膠棉如虎添翼,新武軍的雨具全部換成膠棉雨具。」
「哦!又有新科技的玩意了,我去看看什麼叫膠棉雨具。」劉銘傳拔腿就往軍需處走,去看李國樓從天津租界帶來的醫藥物品以及神奇的膠棉雨具。
膠棉就是後世塑料的前身,此時還沒後世那麼輕薄,也不透光,但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一項發明,洋人用膠棉製造保齡球和檯球,在當時膠棉屬於高科技產品,大清是沒有能力仿照的,膠棉雨具也沒有在民間普及,老百姓還用不起這種泊來品。
劉銘傳把一件黑色的膠棉雨具穿在身上,像一隻黑猩猩一樣,張開手臂。
軍需官鴻都笑瞇瞇的說:「劉總兵多威風啊!像個黑煞鬼,足以嚇退一切生靈。」
劉銘傳拿起一件膠棉雨具,說道:「李學政,穿上讓我瞅瞅。」
李國樓含笑著穿上膠棉雨具,說道:「我們是黑風雙人組,半夜敲門足以讓人去見閻王。」
「嗯!不錯不錯,有這玩意,不怕下雨,比蓑衣輕便多了。李學政和你商量個事,這打針就免了吧,自覺自願嘛。」劉銘傳接受李國樓帶來的軍需品,卻不想打預防針。
「不行!人人要打針,這預防針,專門預防痢疾,醫生中午就到。劉鎮台你要以身作則,我讓洋妞給你打針,讓你過過眼癮。」李國樓板著臉,斬釘截鐵的說。
「李學政,你糊弄誰去,嬤嬤吧。」劉銘傳冷眼以對李國樓,找西方醫生來給新武軍打預防針,虧李國樓想得出來。
鴻都嬉皮笑臉的說:「一樣,一樣的啦!嬤嬤也是洋妞,劉鎮台,總有養眼的嬤嬤。」
李國樓肅容道:「劉鎮台別娘娘腔,怕死怕活的,這是軍令。你要感謝我替你考慮這麼多事,這和種水痘一個道理,你別大驚小怪的。」
劉銘傳咕嚕道:「那我要男醫生給我打針,我才不要給嬤嬤看屁股呢。」
李國樓哈哈一笑道:「嗯,這就對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劉鎮台,祝你鵬程萬里。」
劉銘傳眼珠子一瞪,怒道:「李學政,閉上你的鳥嘴,概不愣的一板磚拍死你。」
「是!」李國樓挺胸吸肚的行一個軍禮,不敢亂說亂動,他剛犯過錯誤,要吸取嘴巴犯賤的教訓。
中午時分十幾輛馬車載著一群洋醫生來到新武堂駐地,耶利亞以耶利亞慈善醫院院長的身份來到新武軍參觀。
李國樓在眾多軍官面前,表現的從容淡定,優雅的把耶利亞從馬車上攙扶下來,博得一陣陣掌聲。
耶利亞非常得體的揮動手裡的手套,向迎接她的打招呼。那氣度讓人看得瞠目結舌,李國樓的寵妻果然是外交場上的金花,一舉一動都是那麼得體。
劉銘傳俯身親吻耶利亞的手,說道:「耶利亞夫人,來我們新武軍參觀、工作,實乃我新武軍全軍上下的榮幸。」
耶利亞微微屈膝,微笑道:「劉鎮台客氣了,今天就麻煩你帶我參觀。」
「哈哈!榮幸之至!請!」劉銘傳非常熟練的做著邀請的手勢,他已經學會了如何同洋人打交道。
四十多名男女醫生在雄壯的管絃樂中,走入新武堂,好奇的打量軍校裡的設施。李國樓安排他們先吃工作午餐,牛奶、麵包、牛肉、熏腸、羅宋湯一應俱全。
耶利亞很滿意李國樓安排的儀式和招待,和大家共進午餐,沒對菜餚挑三揀四。為了李國樓的面子,耶利亞還是能吃苦耐勞的,不喜歡的食物,都落入李國樓的盤子中。
「嗯,牛奶不錯,挺新鮮的,熏腸味道很正宗。」耶利亞只對這兩樣美食做出評價,對得起天地良心,吃了個半飽。
李國樓看見耶利亞帶著專職的廚娘,也就放心了,晚上那頓吃好,耶利亞就不會吃了他。
洋人醫生盡職盡責,吃完午飯就展開工作,換工作服,取出醫療用具,要替二千多名新武軍官兵打預防針。
此時的人還是非常封建,女醫生(打針的護士)除了臉能看到五官,連頭髮都包在帽子裡,洋妞和大清婦女除了膚色、眼睛不同,最大的區別就是束胸。女醫生是穿胸衣的,看上去曲線流暢。大清婦女是用布條扎胸部,以平胸為良家婦女的標準。當然高低立判,洋人女醫生都很有料。
那些新武軍戰士盯著女醫生高聳的胸部,垂涎三尺,神色皆是那麼古怪。理所當然,排在女醫生前面打針的戰士,排成長龍,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皮帶,準備屁股上挨一針。而男醫生身前打針的戰士屈指可數,劉銘傳、李國樓是找男醫生打針的,軍官大都是找男醫生打針。
打完針的戰士領到過年的二元賞錢,都興高采烈的吹動銀元,回營地休息。也有打針的戰士直接昏死過去,哭爹叫娘的都有,被四五個人強制按住打針的戰士也有許多。
有些戰士打完針就吐,連膽汁都要吐出來,好像要死了一樣,一個下午的打針,鬧出好多事情。
那二十名少林武僧更是可笑,醫生讓他們肌肉放鬆,別那麼緊張,少林武僧就是做不到,讓醫生戳壞好幾個針頭,也沒把針插進屁股裡。
劉銘傳哭笑不得,這麼多大老爺們都怕打針,有的戰士還不顧軍令,躲在外面,被督導隊強行帶來打針,丟盡新武軍的臉。
李國樓也沒想到軍令竟然壓服不了軍人,這洋人醫生手裡的一支針頭,讓這麼多人感到恐懼,打過仗的人,竟然在哭鬧。這新生事物的普及,讓人不能理解,只能用高壓手段強制執行。
「劉鎮台別哭喪著臉,你要感到慶幸,我把最困難的事,全替你解決了,敵人若是沒考慮周詳,就要死在叢林裡。」李國樓自我安慰,沒有去訓斥違反軍令的戰士,打針在這些土包子眼裡,就像洪水猛獸那樣恐怖。
「李學政,你沒這麼偉大,那個姓沈的也會安排好的,你只是先行一步。」劉銘傳哪會承李國樓的情,把新武軍搞得雞飛狗跳,讓洋人看笑話了。
「哼!我才不相信姓沈的會替你搞膠棉雨具,給你的藥品皆是沒有保質期的陳年中草藥,牌子就一個,我懶得提起,你看看我替你準備的藥品都帶洋文的,傅相大人都沒有我考慮得如此周詳。」李國樓反駁道。
「回佣一定不少吧,還請學政大人自律。」劉銘傳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把李國樓貶低,這些事他一學就會,將來不用靠李國樓相幫,自己都能採購。
「不和你說了,咱們談不到一塊。」李國樓氣得沒話講,去看耶利亞去了,還是自家老婆貼心,個個貌美如花。
耶利亞笑瞇瞇的看著飯堂裡排隊的長龍,自始至終把胸挺得老高,也不怕冷,那件雪狐裘衣,一直由女僕拿在手裡。
李國樓感到無上榮光,耶利亞跑到哪裡,都給他爭光,大清的傳奇女性竟然都在他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