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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求索 250章 想要留下 文 / 滄浪水水

    第二天清晨,桑紅早早地起身,決定去銀行把債務解決了,吃過早飯,要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樣的轉賬委託業務估計是需要簽名的。舒殢殩獍

    她連忙又進到郵箱裡翻騰了好久,總算找到了兩張黃一鶴簽名的傳真文件,最下邊是她的簽名。

    桑紅看著上邊的字跡,拿出了紙筆,琢磨了好久,才拿捏住她簽名的特點,這樣寫了十多個,就很相像了,把寫過字的紙藉著上廁所的時候衝入了坐便器的流水中。

    走出主街,桑紅站在甜水河的橋上,悵然地遙望小鎮四周那披雪鑲銀的峭拔重山,視線迷茫,即便是大雪推開了,真的能再向西走嗎?

    沒有目的地的奔波讓她很厭倦。

    好吧,就暫時地留下了好了,或許生活會有新的契機,讓她生出樂趣的。

    銀行這樣氣派的建築,當然是建設在新街區,進去之後,桑紅詢問如何申請定時轉款還賬的業務,然後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寫了十多份的委託書,簽了十多個名字,這樣才放了心,以後黃一鶴名下的所有債務往來,都會有專門的銀行工作人員通過系統進行處理。

    銀行不遠是一家房屋代理公司,門上的廣告寫著週六依然全天上班。

    去問問房屋租賃很必要,於是桑紅就走了進去。

    店內的暖氣很足,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在一張辦公桌的後邊,金髮碧眼,穿著很職業的西裝上衣和一條花呢子的薄裙,顯得十分迷人。

    「您好,」她主動招呼,「今天的天氣真是一個好開始啊?」

    她的友好親切嚇了桑紅一跳,她微笑著回應道:「是啊,你們這裡出租房子嗎?」

    「當然了,您貴姓?」她說著對桑紅伸出手來。

    「黃,黃一鶴。」

    「美林—格林伍德。請問您想要租什麼樣的房子,黃女士?」

    「一居室,這邊中間繁華一些的地段。」

    「您和您的男友一起住嗎?」

    「不,我一個人。」

    「有養寵物的習慣嗎?」

    「沒有。」

    「對樓層有特別的要求嗎?」

    「這邊好像都是兩三層的建築,有區別嗎?」

    「呵呵,您真幽默,對年輕人來說,只要擁有自由,哪裡都沒有區別。」

    「或者可以考慮要底層,我不久會在這裡生下一個小寶寶。」桑紅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意識到樓層對她來說,已經有著新的意義了。

    「額——這個計劃是遙遠的期望還是——還是——已經是實行中了?」

    美林說著帶著忍耐不住的笑意,視線從她苗條的身材上滑過,雖然桑紅穿著最厚的防寒羽絨服,進來不久就熱得拉開了前邊的衣服拉鏈,露出真實的身材,在美林看來,這樣一個瘦瘦弱弱又年輕得很的亞裔女孩,顯然開玩笑的可能性多些。

    「已經是實行中了,他就在這裡。」

    桑紅不明白自己今天為什麼忽然這麼多嘴和放鬆起來,無疑人是群居動物,她也需要交流,渴望交流,雖然她知道很危險,但是她無法控制。

    「哦,親愛的,恭喜您了,我會為你找到一處底層的條件好一些的公寓的。」美林說著笑得很真誠,向桑紅道賀。

    「謝謝,我和孩子都會感謝您。」

    「你是怎麼成為漏網之魚的?」美林顯然覺得桑紅一個人帶著孩子來到這裡,顯然有逃脫迴避往日感情的意思,因為她壓根兒就沒有提到男友。

    「什麼?」桑紅顯然對這種詼諧的語言句式不夠熟悉。

    「開個玩笑而已。」

    「好吧,沒關係。」

    「你期待的價格範圍是多少?」

    「我剛剛來到這裡,所以,具體並不清楚。」

    「一居室的,每月四五百到七百元不等;鑒於您的身體狀況,我們不推薦比較低端的,這個層次的租金的房屋都是為大學生準備的,但是我們在青侖公寓有一居半室的出租,每月六百五十美元的租金,那裡的裝修高端,設施治安都很好,你知道青侖公寓嗎?」

    桑紅搖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我說了,我剛剛到甜水鎮。」

    「從東邊來的是吧?」這句話有些明知故問,因為再西的荒蠻之地,極少有桑紅這樣氣質類型的女孩子。

    「額,是的,怎麼?」桑紅點頭,她確實是從東邊來的。

    「彼此彼此啊,我是康涅狄格州的姑娘,你呢,來自哪裡?」

    「……也是那裡。」桑紅覺得頭腦有些跟不上,她不想繼續這樣的話題了。

    「沒開玩笑吧,具體哪個鎮子?」美林十分欣喜。

    「額——」桑紅有些想奪路而逃了,她能怎麼說呢,那些聞所未聞的州名鎮名她哪裡有什麼清楚的感知啊。

    「你知道——我這樣的情況——不想讓家人知道——額——請您不要多問,還要麻煩您為我保密,不要洩露我的信息。」桑紅只好靈機一動,做出畏懼為難的模樣。

    「呵呵,又一個勇敢地追求自由的女孩子啊,我明白,不過,你確定在生產的時候也不通知家人來嗎?」

    美林露出理解的神色,她顯然也想到了一個這樣年齡段的女孩子,孤身帶著孩子,想想都很可憐。

    桑紅神色黯然,她無奈的搖搖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能行,如果喜歡這裡,就會在這裡一直住下去,到時候住熟了,可能會找到合適的人幫著我一起——帶孩子的,誰知道會住多久,我實在不想讓家人為我擔憂。」

    她的意思很明顯,走一步說一步好了。

    桑紅覺得她必須馬上結束這樣的談話:「您能給我提供幾個房源讓我考慮選擇嗎?」

    「青侖公寓,離這裡兩個街區,十分鐘的時間有嗎,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看?」

    「當然可以了,謝謝。」

    桑紅點頭,身體往後退了兩步,相對於昂貴的旅館費用,租房子更划算,也更有歸屬感。

    美林站起來,抓起她的大羽絨服外套,從牆上拿下一大串的鑰匙,桑紅轉身出了店門,她看到美林跟著走了出來,把門口掛著的一個牌子翻了過來,上邊寫著——三十分鐘之後回來。

    在去青侖公寓的路上,她一連串地和桑紅說著話。

    「這樣漫長的待產期,你打算做什麼打發時間?」

    「走著看好了。」

    「你打算怎麼養活自己和孩子?」

    「偶爾寫點東西,或者拍些照片……」桑紅只好順著黃一鶴的愛好和興趣胡編了。

    「天,你竟然一個記者,攝影記者?」

    「算不上,只是業餘愛好而已。」

    「這個愛好夠奢侈的。」美林顯然覺得這個愛好太小資悠閒享受了。

    「您是有目的地來這裡發展,還是信步走到了這裡?哦,讓我猜猜看好了,你是隨意忽然撞入了這個漂亮的小山鎮的?」

    桑紅微笑頷首:「都有。」

    「你可來對地方了,這裡的人都很友善,關鍵是個性,有趣,對於一個善於觀察發現的攝影家來說,我敢預言,這裡將是你蟄伏乃至崛起的地方。」

    美林顯然很善於溝通鼓勵人。

    「是啊,我會樂在其中的。」桑紅想到了那老街區裡的生活狀態,不由莞爾。

    她們一起走到了青侖公寓之後,美林竟然就把桑紅當做好朋友了。

    這是一個投入使用不久的公寓,大廳很亮堂,空調暖氣很足。

    「這個公寓除了正常的兩條線路之外,還有一套很完備的發電系統,絕對不會出現停電的事情。」

    美林說著打開了一樓的一室半的房間:

    「一樓的空房就剩下這一套,是湯姆—克魯斯主編預定的,按說兩個月之前他的新手下就會過來入住,卻不知道為何耽誤了,至今沒有說過,估計可能人家另謀高就了,畢竟《甜水鎮報》這樣的報刊雖然不錯,和那些歷史悠久的刊物無法比,你看看,要是看中的話,我會給他打電話通知,讓你住下好了。」

    桑紅再次聽到了湯姆—克魯斯的名字,她覺得心底的那種擔心頓時緊繃了起來——看來這個黃一鶴顯然已經和他談妥了合作的條件,對方連房屋都給她找好了,想到昨晚看到的郵件裡邊的一些話,她有些不安起來,看來黃一鶴顯然接受了他的預付金,答應為他工作了。

    可是具體的細節她卻無法知道。

    一個月收入一千美元的傢伙,竟然要住六百五十美元的公寓,這是黃一鶴要求的,還是他自作主張?

    怎麼辦?

    主動去找對方,還是等著對方找過來。

    桑紅有些憂慮,她看著房間裡的目光就有些散漫起來。

    「你不喜歡這裡?這裡邊的傢俱陳舊了一些,都是外地某些酒店淘汰下來的拍賣品,但是位置很好,可以看到甜水河,南面采光,再看看你所擁有的空間——客廳大約二十多平方米,主臥也是一樣寬敞,還有一間小小的書房。」

    美林解釋說。

    說傢俱陳舊確實有些保守了,牆紙都沒有,帶著鐵�蛈滫漲a毯,邊上都能看到脫落的線頭,兩把扶手椅子,桑紅抬手推了推,都能聽到嘰嘰呀呀的聲音,一張灰色的低劣的人造革沙發,一張床墊都有些塌陷了的雙人床,床頭包著的絲綢都露出了裡邊的海綿,都無法想像蓋了這麼漂亮的房子,為什麼傢俱竟然這樣的噁心。

    桑紅走到了廚房,裡邊的電器差不多都老化了。

    她有些鬱悶。

    「這棟建築的結構都是這樣,要不我們去其他的樓裡看看,只是已經沒有了底層的空房子。」美林顯然很善於察言觀色。

    「要是我裝修一下,你們反對嗎?」桑紅問,抬手指著那些傢俱,「這些東西實在無法讓人使用,我也想換換。」

    「我們只是中介,你知道,房主都是住在西雅圖的白領,他們只是把這裡當做一個投資設備,所以——我覺得我可以和他們談談,只是你不要搞得太出格了。」

    「康涅狄格州的姑娘字典裡沒有出格這兩個字吧?」桑紅笑著和她套近乎。

    美林大笑,顯然欣賞她這樣的幽默:「最低租期是半年。」

    在這裡呆上半年?

    似乎值得試一試,桑紅不知道怎麼就不想再走了,這樣也許不錯。

    「租期不成問題……五百美元一個月。」桑紅討價還價當然成了習慣,她覺得進行交易不砍價簡直是伸著脖子讓人宰。

    「呵呵——你確實是康涅狄格州的姑娘,夠精明,我會幫著你和房東進行交涉的。」

    美林顯然想不到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竟然能有這樣的生活經驗,讚賞地笑道。

    於是,一起走回她的房屋中介公司,美林顯然就幫桑紅當成投緣的朋友了,她告訴桑紅,自己是為了丈夫才搬到這裡的,他曾經在y國的一個很著名的大學裡做教授,但是因為某些學術方面的觀點太過激進,沒有獲得續聘,所以,他就在朋友的推薦下來到了甜水鎮的大學任教,他們有一個女兒,十六歲了,還在y國的大學裡接受高等教育。

    她意味深長的看著桑紅,顯然想到了遠在異國的女兒,有點擔憂。

    桑紅沉默不語,她無意去聽這樣具體的私事,都說外國人很含蓄,一般不吐露家庭私事,可是看起來不是這樣,通過分享基本信息獲取朋友的信任,看來這個定律,對全世界的女人都適用。

    但是她的信息經受不住推敲,她無法回應對方的熱情。

    她又說他們已經攢了錢,在馬特谷底裡購買了一套不錯的兩居室的房子,你知道那個谷地嗎?漂亮極了,離這裡只有十分鐘的路程,但是感覺就像住在叢林裡,麋鹿和小兔隨處可見,有時間你一定也要去那裡看看。

    桑紅點頭。

    進到了美林的辦公室,她很友好地給桑紅倒了一杯茶水,然後開始給湯姆—克魯斯打電話,告訴他按照規定,需要解除他的預訂協議,問他有沒有意見,沒有意見就可以過來取走訂金。

    那邊好像被提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一樣,很爽快的應允了。

    然後美林很得意地對她比劃了一個勝利的姿勢:「第一步已經結束了,現在是關鍵的一步。」

    她開始給西雅圖的房主打電話,滔滔不絕地誇獎她找到的新租戶多麼有涵養和品位,講她願意翻修公寓,更換電器等等,以此來給桑紅爭取減租。

    那邊顯然只是作為投資,一點兒都不願意增加任何的成本,桑紅見到了一個很高明的談判家,她聽著美林給對方提出的有力條件和不利條件,最終說服了房主,給桑紅要到了五百美元的月租。

    她掛斷電話,對桑紅說:「姑娘,那房子現在是你的了。」

    「五百美元?」

    「是,你也聽到了,費盡了唇舌,無法再低了,還要預交一個月的押金,每次提前一個月付房租,當然,還有我們的中介費,二百八十美元。」

    「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去?」桑紅問。

    「要是你方便的話,週一就可以搬入了,這樣便於簽訂合同。」

    「好,那我什麼時候簽訂租賃合同呢?」

    「你搬入之後就可以過來簽訂了,在週一我會準備好租賃合同,你能給我們提供什麼推薦函或者信譽擔保人嗎?」

    這句話讓桑紅的腦袋嗡了一下,頭腦出現了暫時的空白。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我的開戶行顯然不在這裡,而且——而且麻煩一起的朋友的話,躲到這裡的新生活就泡湯了。」

    「這裡沒有什麼人可以為你做擔保人嗎?」

    桑紅搖搖頭,她不想暴露任何過多的個人信息,努力地對她笑笑:「您是我到這裡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對我友善的人,看來——只有您了。」

    美林審視了她片刻,歎息一聲,順水推舟地說:「好了,為了賺取到你的佣金,我只好幫你作證,你的信譽良好,適合租住。」

    於是桑紅向她誠懇地道謝,按著她的本意,很想請這個對她好的女人吃飯,可是,很顯然她最後還是盡力地保持距離,她必須謹慎,桑紅恨死了自己的小心翼翼。

    滿懷感恩和歉意,桑紅告辭,信步順著街道走,然後進了一家快餐店吃了一頓簡便的午飯,然後,她就轉悠到了一棟二層的小樓面前。

    這棟樓的裝修很另類,在充滿現代氣息的商舖之間,顯得很鶴立雞群,她看看上邊的牌子甜水鎮報社,門口貼著一張大大的招聘的廣告。

    桑紅深深地吸了口氣,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拖延會損害她的名譽。

    她推門進去,撲鼻的紙墨香傳來,巨大的機器在卡卡卡地印刷著報紙,穿著厚厚發黑的勞動服的工人在打包運送,四五個工人忙碌地走來走去。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在背對著她指揮著工人做著什麼,只見裡邊隔開了好幾個格子間,一個老年女人看到她,出來迎接她:「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年輕男子看到老女人的動作,回頭看到了正注視著她的桑紅,目光並沒有驚喜或惱怒的表情。

    這男子的面孔有些熟悉,顯然她看到過這樣的照片,桑紅記得湯姆—克魯斯專欄裡配著的那張圖片,顯然就是他本人,而且他似乎比照片上更加英俊。他是很純種的西方人,高大英俊,藍色的眼睛深邃迷人。

    「我找湯姆—克魯斯先生。」桑紅表明來意。

    湯姆—克魯斯溫婉一笑,向她走來:「湯姆—克魯斯很高興為您服務,請這邊來。」

    他說著對她做了個請的動作,率先走到了一邊的格子間去,顯然那裡就是他的辦公室。

    「麻煩給這位女士來杯咖啡。」他說話時候頭也不回,那個老女人應了一聲,他推開格子間的門,坐到了堆滿各種稿件的工作台後邊。

    「我是黃一鶴,不知道您是否有印象?」桑紅依著門口站著,注視著他微笑,這個格子間太小了。

    湯姆—克魯斯的神色一變,抬眼打量了她,有些不高興:

    「雖然我一貫對女士很寬容,可是,對於你失約足有兩個多月的行為實在困擾,你給我的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對此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釋嗎?」

    「很抱歉,我的車子出了點事,手機和設備之類的東西都不見了,我昏迷在醫院裡很久,等我有了精力對抗這西部的大風雪,然後我就趕了過來,這樣的解釋,可以嗎?」

    「哦,上帝,你現在怎麼樣?身體是不是要緊?」湯姆—克魯斯顯然很有君子風度,他關切地望著桑紅。

    「我能站在這裡,就證明了一切。」桑紅微笑。

    「哦,天,我剛剛才取消了為你預定的房子,這可怎麼辦?」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之前的合作繼續?」桑紅探究著他的神色。

    「除非你願意賠付違約金——我們就可以解除協議,當然,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這無法和工作混為一談。」

    「這樣啊!賠付違約金對我來說雖然很艱難,但是我有些猶豫是否和您合作下去,因為昨天我已經在老街區的餐館見過您了,只是當時,你顯然和現在大不一樣,我想,我對你的作品很崇拜,對您的報紙的前景很看好,但是,作為合作對象,你的人品讓我覺得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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