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了。
十月下旬,阿塔克帝國東南部平原已經開始變得荒寂了。以往成群結隊地聚集在一起的地精們已經不再對瑟瑟發抖地求饒的吟遊詩人和那麼一兩個趕路的村夫感興趣了,轉而開始繼續研究它們據說是數萬年前遺留下來的地精古帝國文明。笨拙的食人魔儲存好了過冬的食物,在地圖上小心地指出了遠離烈嵐森林的區域,和它們的老朋友荒原巨魔一起開始尋找過冬的地方。人們躲藏在家中,打算在冬神文特打出一張叫做暴風雪的王牌之前先打個盹。幾個傭兵團也在做了幾筆大買賣以後,決定發發慈悲,讓提心吊膽地與魔獸戰鬥了一整年的成員們安心過上幾個月的悠閒時間。
是的,冬天要到了,一切的活動都得先平靜下來。他們可沒能力在肆虐的阿塔克帝國獨有的寒風下還做些什麼事,當然,和罪惡之源「金錢」有關的,自然是例外了。
平原上,三個孤寂的影子在慢慢向前移動著。
利爾苦著一張臉,看著面前乾淨的羊皮紙:「少吃肉類食物,少喝酒,少做劇烈運動,避免勞累。應多喝水,多休息,多吃蔬菜。好好調理身體,才能有希望在兩個星期內恢復正常。」他低聲嘟噥了一句,忿恨地看著面前坐在利爾捐獻出去的派查克身上的傑斯當……摟著沃蘭娜正不知道說著什麼,總之沒有經歷過什麼花言巧語的沃蘭娜不時笑得花枝亂顫。
「天哪,這叫我怎麼辦才好。」利爾頹然把腦袋埋在烈風柔軟的白色毛髮裡,白狼正有條不紊地小跑著,「有這麼多顧忌,傑斯當這傢伙,還把自己當成什麼專業的醫師了。不吃肉還過得去,不喝酒也能忍……不過避免勞累,少做劇烈運動,咳,直接說不能到處亂跑就行了。早知道就不讓傑斯當給我治療了,我看鷹背城裡也有不少好醫生。算了,懶得理他。」
利爾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臉色有點不好。烈嵐森林一行,利爾受了不少的傷,面對地行負山龍時,幾乎是強行壓下此前的傷勢,現在被亞龍的龍語魔法風刃術正面擊中,前後的傷勢一併牽發,確實讓這個瘦瘦的德魯伊元氣大傷。
反望伯特和傑斯當,同樣是受創不小。
伯特的雙手,按傑斯當來說的話,如果沒有及時救治,恐怕就要廢掉了。不過在傑斯當的拚力挽救下,總算是遏制住了傷勢嚴重化的趨勢。龍這一神秘的生物,能在吟遊詩人的詩篇中佔據七成的情節,足以證明它們的強大。現在,和雙手上的傷口相比,伯特被利齒象長鼻的掃擊,也算是「輕傷」了。
傑斯當的魔力則是徹底透支了,而且精神力消耗得過多,還被龍威給侵襲腐蝕了不少。對一個魔法師來說算是很嚴重的傷了,不過有利爾的綠寶石,總算是沒有降級的危險。
利爾歎了口氣,「我想我不打算再去烈嵐森林了。」他從衣領裡取出一張羊皮紙,拿出羽毛筆,在上面輕輕寫下一行小字:「4964年10月,烈嵐森林。地行負山龍一條,整。利齒象,整。暗影之狼三十餘條,狼王,魔晶石十五,整。」他掃視了一下羊皮紙上面的條款,都是他們三人以往獵殺的魔獸,不過階級都不高。因為他們只有三個人,也沒有組建傭兵團或者與別人合作的打算。高階魔獸難以獵殺,低階魔獸除了一些金幣以外又無法讓他們進階,這樣惡性循環下去,他們三人想要成為青徽、乃至藍徽、紫徽都是十分困難的。
利爾抬頭看了看天空,陰沉沉的,雖然現在還是早上。他知道,太陽神桑娜爾又被她的老情人,烏雲克洛德給蒙蔽了心靈。冬季將至,桑娜爾總是會因為淒瑟的大地而變得鬱鬱寡歡,從而特別容易被擅長勾引小姑娘的克洛德給俘獲。
他歎了口氣,繼續寫上幾行字:「代價:二千金幣藥草。我,重傷。傑斯當,重傷。伯特,重傷。完畢。」
伯特抱著自己的雙手,坐在暴風身上,神色淡然。不過赤色的眼裡總是有些淡淡的憂慮。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哦,小伯特。」低沉的戾嘯聲緩緩從身後的血色巨劍上傳出,「我知道你在憂慮什麼: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雙手無法使用的情況,該如何面對敵人?有兩個辦法,第一,找到我的本體,這樣我就隨時可以幫你揮動巨劍了。第二,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伯特搖搖頭:「是嗎?問題是如何避免這種情況呢?」他直接忽略了劍靈的第一個打算,那可是比伸手去摘桑娜爾還要困難的事情。
「強大起來。」巨劍中的那個靈魂慢慢地說道。
「沒那麼簡單,」伯特再次搖頭,「這需要面對強大的敵人,才能突破。但是每次遇到強敵,我總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是力不從心……」戾嘯聲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它忽然消失了。
「強大起來嗎……」伯特低聲說道,「是的,強大起來。突破需要面對強敵,這是不可否認的,機遇總是和危險並存,對,是的。我需要盡早進入青徽,修習『血氣』,和『屠戮之極』。」
傑斯當環抱著沃蘭娜,「怎麼樣?到了鷹背城想買些什麼?」
「當然是……你……啊。」沃蘭娜拉長了聲調,「嗯——」
伯特和利爾對望一眼,無奈地聳聳肩。
…………
鷹背城位於阿塔克帝國東南部,是荒原上一顆格外醒目的明珠。它是一座農牧大城,城外有一望無際的農田和牧場。名字是取「蒼鷹健碩的背部」,與波利亞城、虎步城一起坐落在帝國的心臟位置,共同為阿塔克龐大的戰爭計劃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資源。同時,它也是斯伯德帝國、德芬斯帝國和達克帝國的商隊購買物資的第一個交易點——阿塔克國際線上的邊關一城、二城和三城可不會提供什麼好買賣。
鷹背城城牆高達十二米,寬逾六米,盡皆精良的黑色石磚,從下往上看,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渺小的無力感。這樣的城牆規模,放在梅格茨帝國和德芬斯帝國這樣並不窮兵黷武的國家,只有帝都和關鍵的咽喉城塞可以配置。而在阿塔克帝國,十二米高的城牆只能算是一般般,諸如邊關一城那種專門為了戰事而修建的龐大堡壘,城牆足足有十九米高,這樣誇張點說,都可以嚇死一半來進攻的敵人了。
「到了。」傑斯當瞇起眼睛,看著高聳的黑色城牆。
從亞科斯鎮出發,到鷹背城也只有半天多的腳程。
城牆上,來回巡邏的士兵停下了腳步,狐疑地注視著傑斯當一行人,待到看清楚三個人紅色的頭髮和紅色的眼睛時,才放下手中繃緊了的長弓。
城門處矗立著的六個士兵挺直了腰桿,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特屬於百戰老兵的凌厲眼神上下掃視了一下走在前頭傑斯當和他騎乘著的巨熊,晃著腦袋開始尋思起以前有沒有見過德魯伊可以召喚出這麼大的野熊。
利爾從烈風背上跳下來,伯特和傑斯當也爬了下來。
「不錯,回去吧。」利爾和藹地拍了拍烈風,目送它們在一道白光以後消失。
「接下來呢?」伯特背負雙手。
「我要和沃蘭娜逛街,然後去一趟教堂……」傑斯當有意在沃蘭娜身上揩油。
「我找個酒館吃點東西睡一會。」利爾說。
「我和你一起去。」伯特點點頭,轉向傑斯當,「我們在�袧C酒吧等你。」
「那好吧,我先走了。」傑斯當說到一半,被沃蘭娜給拉進了城門裡面。
「看這傢伙。」利爾聳聳肩,和伯特慢慢向前走去。
鷹背城的街道格式是環形的,最外圍,繞著城牆,是一圈鵝卵石鋪成的大道。隨後向內一環更加寬廣的街道伸出枝椏,連接在一起。然後再與裡面一圈道路接通,這樣一環扣著一環,讓整座鷹背城顯得就像水池中的波紋一樣艷麗迷人。
在鷹背城第三環街道的商業區域上,沃蘭娜盛氣凌人地指揮著傑斯當:「傑斯當!把這件衣服帶上,還有這件。把衣服抱好了,要是路上丟了一件,回去好好收拾你!」
傑斯當不自然地努了努嘴,左手抱著四五件棉襖,右手手臂上搭著好幾件厚厚的冬衣。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儘管很快就被寒冷的北風給帶走了,「哦,天哪。沃蘭娜估計還要買上十幾件衣服吧……累死我了。啊,對了。」他忽然看見不遠處一家掛著棕色獸皮的店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前面的沃蘭娜,「嘿,來,去那邊,我要買點東西。」
沃蘭娜正口沫橫飛地和面紅耳赤的老闆爭執著一件藍色外套的價格,差點就把價格從最開始的六個銀幣成功變成了兩個銀幣又四個銅幣。她不滿地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傑斯當,然後指著狡詐的攤主:「那間外套給老娘我留著,一會再來買。」
「好說,好說。」攤主用力地拽了兩下,總算是從支架下面扯出了一條白色的毛巾,用它擦了擦臉,感歎道,「戰神在上,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女孩子。比《薩拉女王和她的鋼鐵騎士》裡面的那個公主還要精打細算……呼,累死了。」
一個騎士不耐煩地用劍背敲了他一下,「喂,來件長褲,看這鬼天氣。」
傑斯當看了看店舖最上面的招牌:「卡羅科魔法卷軸」,幾個大字只能勉強讓人看出它們曾經是鍍金的,招牌已經搖搖欲墜了,櫥窗上也滿是灰塵,連櫥窗裡幾張威名赫赫的卷軸都令人痛心地顯出明顯並不願意的黯然無光。
傑斯當還欲打量這家店舖,沃蘭娜縮了縮脖子。把身上顯得有些單薄的棕色外衣給收緊,右手習慣性地撫摸了一下腰間的各種暗器,搶在傑斯當之前邁著步子走進了店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