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氣喘吁吁地看著凱蘿絲丁,她握著一柄短劍,小臉紅紅的,心亂如麻。公爵小姐猶豫了一會,然後慢慢走上前來,拉起伯特的手臂。伯特一下子感覺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調動了起來,一切感官都專注於凱蘿絲丁細膩的皮膚上了。
他很想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掌,可他沒這個膽子,生怕讓凱蘿絲丁因為自己的冒冒失失而惱怒。說來,伯特到底還是個愣頭小子。
兩人就這樣呆呆地對望著,伯特連自己費盡心機跑進公爵府一蹦三跳是為了什麼都忘記了。伯特感覺自己全身心都融入於面前那個女孩,一見傾心的感覺著實甜蜜和幸福。他粗魯地撓著頭髮,然後又木訥地抽了回來。
凱蘿絲丁眨著眼,害羞地看著他。
伯特似乎沉浸在了某種神秘的環境中,那是一片平原,沒有別的什麼,只有他和凱蘿絲丁在對視,以愛戀的目光相互看著。夜空中閃爍著耀眼的極光,各種顏色都有,繽紛之極。沒有其他的東西來干擾他們,心無旁念,煩惱已經被倒垃圾的人不知道弄去哪裡了,而憂愁也找了個合適的時機從窗子中逃了出去——這地方它呆不下去。戰神在上,值得感慨,一個情竇初開的貴族女子,和一個冒冒失失、笨手笨腳、粗魯蠻橫的平民小子湊到一塊,這是多麼令人側目的組合。
「您……真是勇敢,穿越了那麼多守衛的防護。不過,您深夜來到我的官邸中,總不是為了來呆呆地看著我吧,先生?」凱蘿絲丁善意地揶揄。
「啊,對。我是想跟您說……說那個……哦,對,沒錯。親愛的凱蘿絲丁·卡斯霆小姐,您喜歡吃什麼口味的派?蘋果派?菠蘿……我是說……呃……」伯特思索了半天,結果在這種浪漫的氛圍中,和凱蘿絲丁談起了水果派!
很快,氛圍被從天而降的水果派給砸碎了。伯特退後一步,拘謹地背負著手。凱蘿絲丁也紅著臉,坐在床上。
「我親愛的!親愛的!凱蘿絲丁小姐!」科蘭歎著氣從窗戶下爬了上來,然後跳進屋子裡。他第一眼就見到了凱蘿絲丁。
「哦,我的愛,我的身心。」科蘭熱切地說著,他灰頭土臉,只有雙眼散著激動的神采。侯爵的孩子接近了凱蘿絲丁,「希望我沒有冒犯您!我只是……想來看看您。」他謹慎地安排著語言,輕輕地訴說著。
伯特看著這個打擾了他的傢伙,聳了聳肩。他抽抽鼻子,房間裡有獨特的香水味道,像是薄荷與香薰葉的氣味,他曾經在傑斯當的午餐裡聞過這種東西。為了掩飾自己的面紅耳赤,他退坐在墊有布魯斯城棉花的椅子上,侷促地晃著腿。面前的大天鵝絨床鋪又軟又乾淨,但擺放有些雜亂無章。書櫃和桌子上的書籍,封面上有「劍術」、「戰略」這類讓人有些不舒服的字眼,屋子角落匆忙放下的長劍明顯經常被使用,珵亮光滑。
嗨,一個正常的公爵女兒的房間裡,這些東西可不常見。而梳妝台、鏡子、風鈴,阿塔克女孩喜歡的三大件凱蘿絲丁屋子裡都沒有。
松木牆上掛著畫軸,高超的藝術家吹著口哨,吃著黃油麵包,在上面畫了些激動人心的畫面——衝鋒、決鬥、行軍。只有幾張風騎士團帥氣的油畫可以證明房間的主人還算個女生,但遺憾的是畫上基本是他們奮勇殺敵、飲酒吃肉的充滿男人風味的情節。
薰衣草和藍山花被插在瓶子裡,而瓶子不幸地倒在了地上,和小半瓶麥酒靠在一起。要是放在瑞特帝國,飲酒的女性是要被鞭笞的。
伯特抽了抽臉頰,這個動作意味伯特壓根無法把嬌滴滴羞答答的凱蘿絲丁和屋裡男性化的佈置聯繫到一塊去。以往的話,他只會看見利爾又犯傻時,才會這麼辦。
「那麼……親愛的小姐,您需要我做什麼?」科蘭忽然開腔了。
「請您靠過來,小聲一點。我的房間裡闖進一個男人已經很容易引起全城的轟動了,何況現在是兩個……」凱蘿絲丁遺憾地說,然後示意科蘭湊近她。
伯特鬱悶地注視科蘭靠在凱蘿絲丁耳邊,傻笑著點頭應和。於是伯特站了起來,將科蘭拉到了一邊:「凱蘿絲丁小姐,我願為您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先生。」她微微笑著。
「那麼……」伯特再次撓起頭髮,「我認識風騎士團的,我可以帶您去看他們訓練!」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全阿塔克女性都無法拒絕的禮物。
「真的嗎?您真的可以?」她激動地叫了起來,「戰神在上!風騎士團!您認識他們中的哪位?」
「喬治爾夫。風騎士團下屬第四大隊隊長。」伯特驕傲地說道,「我認識他,他跟我曾經並肩作戰,消滅了一群亡靈。」
「是他!」凱蘿絲丁高興地說道,「『穿龍』……他無敵的『穿龍』!我太崇拜他了!我等不及啦,我真想現在就去看看那一束金色的耀眼強光,還有喬治爾夫的長槍!」
科蘭清了清嗓子,他並不打算就此認輸:「我認識風騎士團下屬第二大隊隊長!」
「我可以帶您去看巨龍!」伯特開始說胡話。
「我可以帶您去魔界遊覽!」科蘭不甘示弱。
「我可以用最快的馬帶您體驗一下風馳電掣的感覺。」
「我可以讓您坐坐我的風刃。」
「我可以為您挑戰全阿塔克的強者!」
「我可以給您帶來全阿塔克的寶石!」
「我可以……」
忽然,屋外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了踏步聲,踏步聲很重,很沉穩,聲音在空曠的過道裡迴盪。那是屬於上位者的穩重,一股自然散發出來的威嚴幾乎影響到了房間裡面。一雙華麗的水貂皮靴子才會帶來這樣的腳步聲,靴子主人身上勳章和寶石也在叮噹搖晃,不願放過這麼一個顯擺的好機會。
「糟糕!」凱蘿絲丁神色劇變,「我父親回來了!你們快躲起來!」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科蘭神色一緊。
伯特倒是無所畏懼,緊急隱蔽什麼的他習慣了。烈嵐森林裡的野獸沒有腳步聲,也不會提供什麼做好準備的機會,連事先提醒都懶得做。於是他迅速地掃視了一遍凱蘿絲丁的房間,跳上了箱子,巧妙地用桌子作掩護,潛藏在其中。他用上了絕佳的隱蔽技巧,故意在箱子前做些手腳,使得搜尋的人誤以為他在箱子裡。
屏息靜氣。
而科蘭就不通這麼多門路了,目前他能找到的最棒的隱藏地點就是在凱蘿絲丁的床下面,他像條魚一樣翻進裡邊,靜靜地躲起來。他大氣也不敢出,心臟快了幾拍。
伊什貝爾·卡斯霆公爵打開了房間,慢慢地走了進來。他昂著胸膛,神色冷傲陰霾,兩撇鬍子垂落在嘴唇上方。黑紫色的貴族袍給所有看著他的人帶來一種陰冷沉重的感覺。那雙紅色的眼睛,比任何阿塔克人的目光都要暗藏險惡。
「親愛的女兒。」伊什貝爾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森冷,「我聽侍衛說,有人跑進了卡斯霆公爵府。但願他不要那麼驕傲,澤不侖城卡斯霆堡等著他前去受死。而今晚守兵的疏忽,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我原本以為戰歌都的哨兵會稍稍認真一點,沒想到還是把幾個愚蠢的蟊賊給放了進來。」
「但我不介意,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安全,凱蘿絲丁?」他接著說道。
「我很好,父親。」凱蘿絲丁顯得十分鎮定。
「是嗎?」他輕輕地掃視著房間,然後慢慢往前走。伊什貝爾整了一下領巾,然後打開那口箱子,隨後又歎著氣走開。盒子、衣櫃,什麼都逃不過伊什貝爾的眼睛和健壯的手臂。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絕不。
當伊什貝爾打算拉開床單,看看床底下時,科蘭戰戰兢兢地蹲在那兒,不聲不響。公爵慢慢望著漆黑一片的床底,似乎沒有注意到科蘭已經牢牢佔據了背光處的床板,在那裡伊什貝爾的視線被遮蔽,說明科蘭用不著被公爵從凱蘿絲丁的窗子扔出去。
「我暫時找不到那些混蛋。那麼說,我的女兒很安全。」伊什貝爾暗啞地說道,然後轉過身子,「你需要處理好與那些圍著你轉的傢伙的關係。」
「我會的,父親。」凱蘿絲丁小聲地說。
「但是竊賊必須受到懲戒。」他補了一句,「有那麼一兩秒鐘,我似乎發現了一些蹤跡。」
凱蘿絲丁抖了一下:「戰神在上,父親。那也許是您的錯覺,我的房間裡沒有別人,沒有。我現在很睏,而且……」
「安靜。」伊什貝爾打斷了凱蘿絲丁的話,然後,他雙手輕輕地握了握。
珵——伊什貝爾抽出了腰間的長劍。那柄劍長五分之四米,單手握把,劍刃鋒利,劍身被擦得一塵不染,但可以看見上面的�袑鞢C這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好劍,似乎是精鐵製作。它在伊什貝爾公爵手中,散發著淡淡迷濛的蔚藍色霧氣,看起來像是魔法元素。
他輕輕地抖動著長劍,魔法元素因為劍的振動而開始翻滾起來,隨時都可能暴走。過了片刻,他陰沉地說道:「最好自己給我出來。」
幾秒鐘後,他閉上雙眼,蔚藍色的魔法元素聚集得更多了。
「固瑞特麥格夠得……普利斯寧特……坲脈厚德……」他輕輕吟唱著魔法咒語,刻意將吟誦的速度減緩,字正腔圓。
「喝!」伊什貝爾公爵猛揮長劍,沸騰的雷元素從劍身上爆發出來,席捲了整個房間。